9.30.2012

一杯即醉


  與友相約喝個小酒,在LKF的Coach門口碰面。比預期中早到,就這麼好整以暇地托著腮,坐在櫥窗石級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蘭桂坊的女生們自成一個類型。長髮,畫出來的眼睛,濃妝,低胸貼身裙剛好蓋住臀部,肩上掛個迷你手袋,踩著高跟鞋的兩腿繃得緊直。由表情跟衣著看得出對方常不常來。有漂亮女生,但也有不少人衣服太緊,胸背的肉擠出來,還不時伸手進裙裏拉胸罩。那個感覺,很肉。

  但解讀不了她們臉上掛著的那個笑容。是什麼意思?

  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在那條斜路邊。旁邊酒吧的音樂節拍強勁,友把電話遞過來,打下一串問題,好想大大力擁住她。

  偶爾抬頭,由反光的門頂看到自己變了關公。

  才一杯martini而已啦,沒出息。

  微醺,好想趴在桌上睡去,但閉目養神一會,又醒了。想起以往喝至微醉然後賴在人身上給架上的士,盤算著要以最快的方式回去,今晚得獨自回家。卻在喝著新的一支corona時心血來潮,好想吃蠔仔粥!

  還是先坐小巴到旺角。

  走到coach門口,有人在唱歌。友說,beyond的歌總讓她想起什麼。Goodbye hug後,獨自站在原地又聽了一會。抬頭是四面高樓,看到一點天。唱到james blunt的you are beautiful時,旁邊一對情侶起身跳舞,笑得好頑皮。

  一曲終了,上前拋下一張名片:「有故事想說的話,找我」。轉身放下手上半瓶啤酒,上小巴。

  小巴司機開車前,做了一個讓全車歡呼的動作--把車廂的燈都關掉,然後亮著擋陽板上兩對魔鬼犄角,開大音響放歌。(!)未知是否心理作用,總覺得車開得左搖右擺,暗暗擔心,喂喂司機大叔莫不是喝了酒吧?

  到旺角,下車。

  凌晨的風有種獨有的清冽,月光很亮,此刻思緒突然如此清晰。腦海很自然地響起張學友的如果愛。算是今晚與友在電話上打的那串字的結論?



  臨上車還在街邊吃了串燙尤魚。坐在的士後座,手上捧著的蠔仔粥,溢出淡淡的食物香氣。想起在友的電話打下的最後一句是:地球是圓的。

9.29.2012

在小島的尾巴蹓達蹓達 - 記台南行 02

2012/8/13 高雄  02



  上山往領事館走的時候有點猶豫,差不多的建築在香港看太多,吸引力不大。友問,如果不看可會後悔?竟答,會。

  都在腳邊了,不去白不去。也許真的會很悶(結果證明係堅悶),但,不想錯過任何未知的可能。

  使館在山上,居高臨下看著愛河夜景,晚風由露台吹進門廊,舒服得很,可惜房間都變成好悶的展覽室,於是四處拍拍照算了。

  通道四通八達到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有點陰森。又開始胡思亂想,幻想一位貴族小姐從大廳熱鬧的舞會開溜,穿過秘密通道,握住情人的手,到某個房間幽會,然後有個拿斧頭的無頭騎士追出來要斬掉二人的頭。如果能將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跟無頭谷(Sleepy Hollow)crossover,Mr. Darcy非Johnny Depp 莫屬。

  時間不對,要是在午後到來,在花園吃一杯cold stone雪糕(憑門票有八折),躲在樹蔭下過一個下午,也不錯。

  逛完,可下結論:(台灣腔)沒去過的還是別花錢買票入場比較好喔。

  然後到六合夜市。


  小吃檔招牌上滿滿的都是簽名,可以找到小馬哥啦豆導啦還有--呃忘了。過程跟不好吃的東西就省略了,總之木瓜牛乳必喝,還得是有真人大小的小馬哥說「一級棒」易拉架那檔。木瓜極香,卻沒蓋住牛奶味,清甜。趕緊買了超級期待的拔絲地瓜跟蚵仔煎,又跳上的士直奔誠品。

  是日廣仲隊長EP單曲首發,不去買的話實在對不起這個timing。

  去的是三多四路的遠百店,就在民宿旁。在台北也去過誠品,但沒這麼大。過程也可省略,不過就是把還散著香味的拔絲地瓜跟蚵仔煎藏進背包,然後像去圖書館借書般抱回來一堆書。

  其中幾本是一直在等但香港還沒有的,如《無聲吶喊》(Silenced)的原著小說中譯《熔爐》。其他帶回來的書都看得七七八八,惟獨一直沒勇氣翻開這本。沉重,只因這是切實存在過的人與事。(想看的找我借啦)

  回到民宿已十點多。開門,放下東西,友進洗手間梳洗。在客廳打開便當,開始對付蚵仔煎跟拔絲地瓜,然後發現出事。

  睡過有跳蚤的牀,也試過在雪山下洗澡頂著一頭泡沫卻突然沒了熱水,但與今次相比,兩個女生出外旅行的最大惡夢,恐怕是住了間不時有小強探頭say hi的公寓。

TBC

9.27.2012

衣櫥裡的藍裙 - 給在南半球的你

  心血來潮,想起衣櫃裏有條藍色的綢質連衣裙,找出來穿上,搭上高跟鞋看看效果,還可。

  於是這便是出席某人婚禮的行頭。

  無獨有偶,上一次出席婚宴,也是藍色晚裝裙搭黑色高跟鞋。

  連衣裙是半年前某次逛街隨便買的。想不到第一次出動,竟是某人婚禮。

  哼哼,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

* * *
  
  某天有一點空檔。科技實在發達,隨便在街上覺得無聊,都可以邊過馬路邊用skype跟身在南半球的友閒聊--這樣的感嘆都會被笑老套了吧,現在長途通訊就像進電影院看戲一樣稀鬆平常。

  上年這個時候,有人還在一個人旅遊,想不到今年便不小心遠嫁他方,自此走的路便很不同很不同。一年前的我們,做夢也沒想過大家的生命會發生這些變化吧。

  想起我認識的你。第一句印象最深的話,是「我要用支槍殺死晒我啲細佬!」然後這位有暴力傾向的控制狂要成為人妻了。以後不能隨便一個電話便結伴逃亡到墳場曬太陽。

  想不到情陷夜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最後變成情陷布、里、斯、班。你好嘢,贏晒喇今次。(以後誰與我在中環小冒險隨便衝入一間餐廳胡亂點菜然後漫無目的地散步?)

  別再著我們容忍或體諒你的「任性」,因從不認為那叫任性。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要過怎麼樣的生活。而且對你永遠很放心--從來,你在我心中都是個可靠而深思熟慮的人。當然,要「想」的話永遠不會想得夠「清楚」,於我而言,只要那是你認為對的決定,已是個充分的理由。

  送上我深深的祝福。

  最後,感謝你以身作則,讓廣大的剩女們看到嫁得出的希望。
 
  (笑)
   

* * *

  一向對澳洲的陽光跟山與海很有憧憬,那是個可以不穿鞋子走來走去的地方喲!本打算先踏遍亞洲才離開北半球,想不到不小心又有機會到地球的另一邊逛逛,最完美的藉口。

  屯門黃金海岸去太多,是時候去真正的 Gold Coast 曬曬太陽了吧。

  喜歡出席婚禮,因為身上也能沾上甜絲絲的陽光。

捉住此刻的小美好,祝白頭到老。

9.25.2012

在小島的尾巴蹓達蹓達-記台南行 01


  友說:每次出門,也要留下回憶。

  喜歡旅行,但每次有伴,便總沒空寫遊記。太貪心玩的時間了吧?一晌貪歡。

  然後,回來了就回來了。

  直到最近重看某人N年前為雲南遊製作的遊記,才記起,原來我們當過嫖客與雞(!?),吃過十餐以上的蕃茄炒蛋,在玉龍雪山被縱馬奔馳差點沒滾下懸崖,在麗江古城閣樓享用價值3.6大元人民幣的可樂,吃著兩元一串串燒的窮奢極侈(夠吃兩頓蕃茄炒蛋?),就為慶祝某人gpa過三。

 猴年馬月的事,在那些低能到爆炸的相片跟文字中,又活了過來。
  
 於是,想為台灣之旅寫一段小遊記。友做了個MV,我便用文字留個紀錄罷。

* * *
2012/8/13 高雄  01



  早上九點的飛機,理論上應早一個半小時到機場,最後仍一如既往,距起飛不足一小時才到櫃位check-in,座位所剩無幾,得分開坐。幸好有人樂意給我們調位,旅程中遇到的第一個小幸運。

  到民宿放下行李。房間有落地玻璃,連著個小露台,可看到高雄港的夜景。剛巧碰著周一,博物館美術館藝術區什麼的都沒開,隨意打開地圖瞧瞧,提起背包就走。

  很喜歡台灣的街,可以感受到人們在這裡生活的質感。高雄的街很舊,時間在這兒像跑慢了兩格,房子、信箱仍保留日式味道。時值午後,街邊泊著電動車,穿著制服的學生們在買飲料,戴口罩的阿姨開著機車買菜,跟旁邊嚼著檳榔的大叔用台語聊天,紅茶店門口的貓咪窩在陰影裏打呼嚕,陽光灼人。



  商店招牌都極富個性,有的隨便手寫幾個字,有的帶著八十年代那種土氣的豪華,卻有種令人會心微笑的質樸。字體、顏色,都在誠實地告訴來人「我是間怎麼樣的店」。

  在香港逛太多連鎖店,生活圍繞的地方已變成商場連接商場,最少在我住的小島上,沒有大街小巷可言。連家樓下的街市,招牌都被領匯換成統一的圓圓胖胖的字體。

  兩丁友,恃著AYP野外鍛鍊科金章的訓練,以為自己好行得(其實我哋真係堅行得),頂著午後的陽光,喝著冰鎮紅茶牛奶,穿越兩三個捷運站的距離,去找一個連店名地址也不知道的地方,只為旅客地圖上一張不小心看到的芒果冰照片。

  (好啦最後還是逃進捷運站坐了一個站,但中間那段路還真不是蓋的。)

  只是碰運氣,沒想到真的打聽出來是哪間店。終於在熱得要融化前,成功抵疉。後來才知道,這間「高雄婆婆冰」很有名,共三間分店,而我們去的嚴埕店,是最早開的老店。

  吃一碗芒果牛奶冰,沁人心脾,微甜。





吃完冰,心血來潮想看日落(還是之前已說好?忘了。)盤算著不知道啥時候天黑,於是果斷地立即揚手截的士,距離我們只有兩米的也司機立即停車,知道我們要去西子灣,笑說,還早著呢。

  下車,綻起一個好大好大的笑容,好大個海!自小住在島上,家也近海,但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闊的藍色,維港跟她相比,恐怕只能算個小溝渠。

  暮色漸起,天空慢慢染上鳯仙雪條的顏色,瀲艷的海面,看不見盡頭。太陽躲在海平線後遲遲不肯回家,於是我們就這麼坐在欄河上,等著,靜聽時間在天邊流逝的聲音。





  然後發現不小心回了香港,或到了四川湖南河北山東,只憑說話音量,已可判斷旁邊的人來自何方。有人架起腳架拍照,有人騎單車,有人龍與被龍(龍友們你們懂的),各有自己的軌跡,而大家之於這個地方,都只是遊客而已。




  看著夕陽,不想說話。怪不得小王子那麼喜歡看日落。目送最後一線餘暉消失在海平面,便到山上的前英國大使館胡亂逛逛。



TBC

9.12.2012

火星時間


  教我如何早起,活盡每天應有的時光?

  那天心情很不好,工作上發生很糟的事,幸好還能見見我愛跟愛我的人們。席間,友的電話就到了。隔著不知道多少千公里,她說:你送我的背包今天破了。我安慰道,沒事啦,下次再捎你一個。她說不是啦,是因為背包破了,想起你來,就找你。你好不好?

  當情緒很深,往往就輕機,不懂反應。那一刻很想哭,像小朋友跌倒沒人來扶其實不會哭那樣,大概有人來關心一下,就會被觸動,因那是覺得委屈的一天。可有時,眼淚也無法承載積壓的情緒。只懂呆呆的應一聲,嗯。可惜那邊看不見我嘴角綻起的笑容。

  習慣聽,很少講。講了一些關於現在做的事跟夢想的距離。

  末了,她說,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又可以遇到很多好事了喔。隔了兩秒,才淡淡地應了句,嗯,同時深深點頭。(哈哈哈好啦我以後唔會再笑啲拎住電話鞠躬嘅人鳥)

  每晚回家,樓下的保安阿姨都會很詭異地跟我說:「早晨。」第一次我失笑,好吧凌晨三點也算是早上了。但第二次只是晚上十二點多而已好不好。更恐怖的是,另一個保安阿姨也都一樣,大概在12am到12pm中間的12個小時,都算早上了?

  「早晨」對我來說是一天開始時用的話,而新的一天,是指睡醒再睜開眼的一天(我可是下午起床也會用早晨打招呼)。雖然,過了12am理論上也就是新的一天啦。於是在想,也許,新的開始,可以是新的一天,或新的一秒,或新的一個剎那。任何時候,只要你願意,都是新的。

  好啦其實聽朝八點要仆到去屯門,不願去睡,又一個任性的壞習慣。晚安,或早晨。

8.27.2012

七月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天階夜色涼如水,臥看牽牛織女星。
            杜牧《七夕》

  很喜歡這首小詩,相比元宵一夜魚龍舞的熱鬧,七夕是與相愛的人撥著扇,分吃一碗冰鎮桂花酒釀丸子,看天邊繁星。雖然牛郎織女一期一會浪漫得緊,但相比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的轟烈,更喜歡這種寧靜細緻的日常。

  原來已到七月。

  天上相愛的人,地下互相思念的人,一年一次,都在七月相見。

  怕鬼,自小對農曆七月極敏感,不敢穿黑衣服,晚上儘量不外出,避免貼牆走路,但今年,似乎日期失去了意義,是自己讓時間流得太快?自公公離開,原來已大半年,忽然想,如果,每年一次兩個世界的人能見面,會想見到他嗎?當你好掛住好掛住一個人,今生今世卻無法再碰面,如果以另一個方式相見,我會怕嗎?

  至今未曾在夢中見過公公,不知道他在另一個世界可安好,或已開始另一段人生。身邊一位小朋友家裏信神慈秀明會(源自神道教的一個日本教會),她的婆婆剛離開,問她傷心不,她說,我們的思念會讓她走得不安心。一行禪師說,我們都是先人的延續,從我的手,可以看到先人的手,還有曾滋養我們的一切,例如風和陽光。我們都是照著讓青菜生長(然後給我們吃掉 XD)的陽光、降雨變成食水的雲,還有帶著種子落地生根的風。

  公公是個有福氣的人,一向豁達,看來這方面還得再精進學習。

7.05.2012

關於吃素

  最近又開始吃素,目標是先持續半年。生性為食,每天看到好吃的都會流口水,也非常想念很多很多喜歡的食物,如蠔仔粥或母親大人的雞翼,但不用犧牲其他生命(最少動物)來養活自己的感覺很好。

  人的設計是雜食的,吃素違反自然安排,但拿原本來用來割腥啖膻的犬齒嚼菜,只要是出於自由意志的選擇,誰說不可?

  自知實在捨不得放棄太多好吃東西,特別至今沒吃過一家滿意的素菜館子,於是先定下半年的目標試試看。

  每天等車的巴士站旁是家皮草店。好幾次研究櫥窗裏的皮草,不知道要殺掉多少條生命才造成一件上衣。穿起來麻煩,存放也不方便,又不是沒有代替品。若只為炫耀,炫耀的只有人類的傲慢與自我中心。

  我們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將整個地球據為已有?


***

  吃素,在香港實在很難找吃的,上街吃東西麻煩,叫外賣也難,而且貴。我唔明點解一個菜遠豆腐飯或者雜菌拉麵竟然仲貴過咸蛋肉餅飯甚至有魚有蟹嘅海鮮湯飯囉,仲要超級難食,頂吖!

  有一次到茶餐廳吃午飯,問有什麼菜式沒有肉的,小二答道只得即煮小菜,盛惠50大元不跟飲品。喂喂牆上的快餐餐牌有各式肉類加飯還有冷飲,才30元。50元可到星bucks或麥cafe點杯咖啡再加點小吃了吧。問還有什麼較便宜的選擇,對方竟說,吃麵包最便宜!很想拋下一句「不吃最便宜」然後溜之大吉,可惜在座還有其他人,只好硬生生把說話吞回去,點了碗淨麵加菜。

  這是什麼世界。

  也許肉比較飽,而且烹煮容易,不用加什麼調味料也能做出重口味的效果,加上華人社會,特別是在匱乏中成長的上一代,總認為有魚有肉才叫豐盛。

  所以在香港找吃素的地方才這麼難。中餐大部份都與佛教有關(還有些新式素食啦),西餐都集中在中上環或有外國人上班的地方,剩下來的就是印度菜了。(感謝全能的濕婆~)

  食材的種類也少,而且都比較齊全的只有高級超市。

  曾跟一名兒科醫生聊天,才知道,原來很多窮孩子都過胖,原因是他們的家庭沒有本錢選擇食物。肉類比疏菜更易儲存、烹煮,而且劣質肉類(如肥豬肉)價錢都比疏菜便宜,低下階層的父母亦受教育程度所限及為口奔馳,不懂得或沒時間選擇較健康的菜式。(當然,吃澱質食物如麵包也是個原因啦)。

  所以,慶幸從小有幸當個偏食的孩子。可以自由選擇食物,應感恩。

6.26.2012

夕陽中的小冒險 - 黃金花大酒店 (The Best Exotic Marigold Hotel)



PHOTO CREDIT : Daniel Norris

  內有劇情透露。

  第一個鏡頭是小朋友戴着冷帽在路邊玩耍,滾作一團跑來跑去吵吵鬧鬧,草很綠,然後鏡頭逐漸拉近,拉回開着暖氣的室內,看到靜靜坐在書桌前,無助地等着客戶服務員接電話的Evelyn(Judi Dench) ※ 。活久了,開始喜歡待在有冷暖氣的室內,不曬,不熱,不冷,舒服。這個房間,叫comfort zone。

  還記得小時候每天起牀那種玩樂的心情麼?
  
  那時候,時間的意義在於,每天都是新的冒險。

  這是關於一班老年人的冒險故事。有時候,冒險不是翻身做主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驚天動地,而是淡定地喝着紅茶,張開兩臂,擁抱生活中的變化。





  命運在事前沒溫馨提示一下,便為這班伯伯阿姨們安排了各自的小冒險。

  Evelyn當了數十年無憂無慮的主婦,丈夫死後卻留下一身債,只得賣掉房子到印度養老,還得打工,卻找到另一種生活的可能,是戲中唯一安然面對新生活的角色。(但Judi Dench 強悍的氣場還是讓人覺得那是James Bond裏的M到印度渡假好不好)。Evelyn的角色很討好,討好得實在太有sense,太正面,所以不好看,完。(好吧跟Douglas含蓄的感情戲還是有點動人的)

  最喜歡的還是Jean跟Douglas的故事線。

  Jean 神經質、刻薄、壓抑、諸多抱怨、自卑、認為全世界都欠了她。當大家每天出外探索,Jean 選擇窩在酒店花園的吊牀上,直到法官大人經過,便急急叫住對方:我一直在等人來救我脫離這困境呢。可是,她一直在等的your honor 說:I am gay. Jean 告白失敗後回到房間向Douglas發脾氣,Douglas愈道歉,她愈火。是被拒絕跟表錯情的羞辱,也是對丈夫明明不愛自己還執着於忠誠而百般遷就的深深怨懟。

  最後Jean終於明白,沒有人要當等人拯救的悲劇女主角。她獨自上了往機場的人力車,臨走對丈夫說,我們明明不再相愛了,只是怕去改變,所以勉強在一起。我們都值得(活得)更好。

  (Penelope Wilton的戲真不賴,好到想狠狠把Jean揍得滿地找牙,Douglas(Bill Nighy)的英式含蓄跟風度也很動人,特別是他跟Evelyn定情的一段,淡淡地相約喝下午茶,情愫卻了然於胸。)

  值得活得更好,不用等某一天。

  Graham出身良好家庭,走一條良好家庭子弟應走的路,從名校畢業,然後當了幾十年大法官。直至出場那一天。當時他正準備出席同事的退休派對,他說:我一直在等輪到我那天。然後,在派對上,他突然說:This is the day. 就是這一天。由這一天起,他退休,不再依照家人或世俗寫的劇本過活,回印度找他的初戀情人,還有過去一直藏了起來的自己。最後才發現,原來多年來放不下的只有自己。離開這世界前,終於由內疚的囚牢裏解放出來,如飛過的鳥兒般,找到自由。

  如果他早點原諒自己,那便不用等"the day"了吧?但原諒只有受害者才有資格,所以原諒自己是這麼的難?

  至於徹頭徹尾的種族主義者Muriel(麥教授Maggie Smith)也改變了一點點,明白其他膚色的人也是「人」,她踏出的這一小步,運動量的確也很大吧。還有兩顆寂寞的心那兩位老人家就不多說了,不管到了哪個年紀,每個人都有追求愛的權利。

  小吐嘈一下的是印度家庭那條線太cliché了好不好!小情侶的戲當作控制節奏的「廁所位」也就算了,Sunny跟母親告白那段的twist未免太TVB了吧? 「這個家庭在數十年前也曾有一對情侶這樣跟家長抗爭過的呀!」雖然母親因為自己出身不好,才執着要兒子出人頭地也很切合人物性格,但立即轉軚也讓人覺得編劇大哥趕着下班啦。

  值得一讚的是印度演員的對白很精準地抓住印度人的說話方式。曾在印度公司打暑假工,他們的確擅於把芝麻大的小事說得華麗激昂冠冕堂皇,如拍死一隻蒼蠅是「為酒店衞生空间的建立和擴建任务等更多雄心勃勃的计划铺平道路,并为日後經濟成就所赢得的声望增光添彩。」(以上文字由文滙報抄來,形容神九升空,兩個「掘」起大國的調調兒大概差不多吧。)


  

  好了,不玩了。回到電影,再寫下去就太長氣了。

  那天在網上看到張曼娟要離開光華新聞文化中心回台灣,臨走送記者刻了字的小禮物,其中一面刻上「初心」,代表「莫忘初心」--如果生活是不知道啥時突然game over 的小冒險,願我能記住小時候每早起牀那份冒險的信心與玩樂的心情,一直對這世界好奇下去,一如喜歡日照的黃金花。(好吧雖然大家都不想說出來,marigold 正式譯名是萬壽菊...)

※豆瓣的網友小斑形容得更好,影評也好,節錄如下:「片子的第一镜特别好,在不断重复的机械等候音中,从一群在户外嬉闹奔向镜外的幼童身上一点点拉高拉过窗框拉进室内停在白发苍苍的Judi身上,一趟生命旅程,从无忧无虑充满无限可能,到困圄于一个既有的框架一方狭小的天地。 」

6.11.2012

「我們都是李旺陽。」



  照片是今天的遊行。為一個被制度所殺的人,或為理想獻身的人,做一點小事。本想打「討回公道」,但跟「平反六四」一樣,那是血肉模糊的屠殺,事實不會因一群滿口謊言的老頭子而改變--為事實下定義,這群人憑什麼。那何苦仍執着於「中央定性」,要迫他們承認錯誤,披露資料?那是為了在生的人,為了公義,為了將這個國家推向民主,為了不再有下一個李旺陽。
  
  面對高牆,我們都是脆弱的雞蛋。
 
  一向遲鈍,或性格比較理性,沒有如身邊人般反應強烈。出現,只因我相信沒有人有權利殺死一個無辜的人。最後一個訪問,他還說:「為了國家早日進入民主社會,為了中國早日實現多黨制,我就是砍頭,我也不回頭!」

   香港是個奇怪的地方,平日絕大多數人都趕趕趕趕忙忙忙忙,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還是會出一點點力,在能力範圍以內做一點點小事,小如維園的一點燭光,加起來卻比天安門照著毛像那些聚光燈都要亮。

  「他的未竟大志,就我們人人都分擔一點點吧。」

  人間的事由我們來擔當吧,願您安息。

6.05.2012

作為一個不合格的參加者



關於月光

  昨晚到了維園,如常。過去幾年都是剛下完雨的晚上,雲很厚,地上還蒸着濕氣,悶熱而翳焗。今年是第一次看到月光,而且是滿月,還有風。 看著滿月,還有地上的燭光海洋,想起三年前(頂吖原來成三年!)在蘇州遇見的那棵紫藤樹。樹長得很慢很慢,在忠王府看到那棵,據說是文徵明栽的,四百多歲 了,還不夠我高。不去深究真偽,或者下意識願意相信這棵樹真的已這麼老。鏡頭由古裝人栽樹到烽火連天然後歌舞昇平接着仍古裝人變成留辮子的大叔其後是我這個現代人裝束踢着拖鞋的死o靚妹。見過這麼多人與事,在它來說都不過是看一場電影的時間吧。

  千帆過盡,桃花依舊笑春風。

  摩娑着樹幹的縐紋,自覺渺小。而我只是不小心飄落的一瓣桃花。

  我們覺得燭光很短暫,天上的月光大概也覺得我們很短暫。它已看了這個地球四十五億二千七百萬年了。我們的存在很短,但想起老師說,人生如火光,如煙花,短暫卻耀眼。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活的方式,有人喜歡活得璀璨如煙花,有人不。有人喜歡活得拙樸如老樹,有人不。實在 不適合也不夠格擔演煙花,燭光很短,但每點也有它的意義。

  燭光可以被吹滅,惟天上之月跟心中真理,卻是萬古亙貞。

***

關於晚會

  一向遲鈍,或呆滯,極抗拒喊口號唱歌那種眾志成城為公益式的熱血,到現在還沒記住所有歌詞。當然,記性不好也是一個原因。支聯會副主席蔡耀昌語 帶哭音以致走音的悼詞對我實在零感染力。

  不知道在場的人有多少真正了解六四的來龍去脈,有人在默哀時還走來走去,大聲嚷嚷「唔該 借借」,也有人一直用免提講電話。不希望這些人將這個晚會變成喜喜冰室那個特別套餐一樣,淪為讓參加者自我感覺良好的消費。有個伯伯,拿着蠟燭的手已有點 抖,小心翼翼地護着火苗,卻總被吹熄,好幾次借旁邊的火再點。他已屆中年的兒子笑說:「後現代啲嘢係咁上下。」場內有很多很年輕的小朋友,也許有些人 還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但最少是個好開始。

  上年認識了一個婆婆,住跑馬地,子女都已出身,是專業人士。她說一直有剪存廿多年來的報 紙,末了還由銀包掏出幾個一元硬幣借我們,說是用來刮走地上的蠟跡。這是以前的中產價值。當年的死難者的家人、目擊者都一一老去,希望在他們有生之 年,能看到六四平反,看到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有人說,晚會已變質成籌款嘉年華,但最近知道,原來很多小型機構都是靠六四跟七一兩天,籌 到全年的營運開支,能不能生存,就看這一晚。有人說,六四晚會只是一個形式化的儀式,有心的話每天也可以悼念。認同,但仍堅持每年出現,因為這是一種象徵,一種表態,一種給當局製造壓力的方法。

  口號仍然喊得不給力,也沒開口跟其他人一起唱中國夢,但會繼續當一個不合格的參加者。因為十八萬點燭光,是由十八萬個十八萬份之一組成。我的燭光好鵪鶉,但也希望用這點鵪鶉的燭光,將現實與理想中的世界拉近一點,那怕只是一點點。

  每年的形式都一樣,唱歌,喊口號,獻花,躹躬,傳火炬,致詞,再唱歌作結,年年如是。很悶,很老套,很沒新意。原來,同樣的程序,已做了二十三年。當一些人堅 持悶而老套而沒新意地風雨不改做同一件事二十多年,還打算一直繼續下去,我開始想,也許有些東西,愈是老套,也正因老套,才愈能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例如自由、民主、公義。

1.09.2012

何事長向別時圓


不應有恨 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 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

12.20.2011

自小欠了點長輩緣


  晴天霹靂,大受打擊。

  自小欠了點長輩緣,所以很喜歡跟比自己年長的人聊天,因為總覺得學到很多。那是種複雜的安全感,life is an adventure and they are literally survivors. 像discovery channel 的探險家現身說法般,他們用言語或本身的存在(being)告訴你,喂喂我也跳過火坑跳過降傘跳過飛機跳過舞,撞過板撞過山撞過冰山撞過車,然後捋起衣袖讓你看看他的戰績,淡淡一笑,會走過去的。

  各種活法,原來真的有人做到。而且面對我的奇怪問題,總能給出很多答案。

  當然這很sentimental,其實跟這位前輩認識還不夠兩個月,接觸不多,只是每次都學到很多,例如跟這個世界和自己相處的方法。

  欠了點緣份。

  以安慰我受創心靈為名,迫前輩請我吃飯跟老屈了兩排益力多還打劫了卡樂B。我等欺善怕惡的無賴,只敢對心軟的人耍賴,其實前輩沒欠我什麼,要請吃飯的應該是我。

  總得學會獨立吧,要生生性性快高長大。 

10.30.2011

明信片

今天收到樊梨花的明信片。
摩娑著明信片一角曾經熟悉的女皇郵票,
彷彿沾了點彼岸的陽光。
原來還沒見過她的字跡。

曾經寫過,
“這些年來身邊的人包括自己經常飛來飛去,從沒一絲不捨,
但剛才擁著她的時候,竟有捨不得的感覺。”

也許不在 身邊,就很難從眼前的事物騰出心思來分給她。
送了機,很快又投入忙碌的生活。
雖然偶爾也會有想起某些人某些地方的時候。

謝謝你,讓我知道,
幸福的彼岸,原來可即可達。

10.24.2011

we will meet a tall dark stranger

在這個很適合看星的晚上,躲在家把woody allen 的 you will meet a tall dark stranger 看完。看到pps右下角的時間尚有數分鐘但劇情還沒什麼推進果然不出所料就這樣完了頂吖想點!

到最後的最後,所有東西其實都只有過程/ 「人生有很多事本來就是徒勞無功的」/ 結局已不是重點。頂吖我知但唔代表我唔想打爆woody allen個頭!
 
豆瓣某影評說:「每個人都想找個支點救自己脫離險境」。也許這個支點是一個人,也許是一個機會,也許是一個把殭屍絆倒的養樂多空瓶,但去到最後,會發生什麼?

imaginary is better than drugs,而我們只是給自己一個詮釋,繼續走下去, before you meet that tall, dark stranger, a.k.a. Death.

10.03.2011

這種信不是believe, 是faith - 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



終於看了 ,這是風車草的版本。忘了是七月還是八月買的票,甫看到海報便打量啥時去買票。原以為是賴聲川為風車草寫的劇本,看完才知道劇本早就有了,但仍被題材深深吸引。
外星人、時間、現實、執迷、失去、想像的世界、信。

時機過了現在已寫不出一篇完整的劇評,只好記點零碎的小感想。

1
時間有兩種,一種向前走,一種為你停留。不,停留的只有自己。記得有一天開party,椅子不夠用,由別的房間搬來椅子,派對完了,人去樓空。剩下那張椅子傻傻地被遺在錯誤的時空。
一直耿耿於懷,再也回不去了。
「每個人都有一個停留的時間,然後就在宇宙中流浪。」

2
人生中總有些時候,你會遺棄人或者被人遺棄--
「唔係個個離開嘅理由都咁靚㗎!」
 「有痛苦,不是要忘記它,不是要克服它,而是要和它同在,只有和它一起生活,才能看清楚它,把它擺在自己面前。」
不是 to let go 而是 to live with it。

3
小范愈怕失去愈抓得緊緊得對方喘不過氣緊得連自己也窒息最後親手殺死了愛情。愈是對自己缺乏安全感,愈是想控制對方,沒自信的愛去到極端便是以暴力建立安全感。因愛之名,我們犯了多少罪?不,那是恐懼, 在愛裡,我們都恐懼。

美金老伯恐懼的是另一種失去。
有時我們會當逃兵,看著所愛的人被病魔折磨,一步步被拖向死亡, 「病」是個很欺侮人的過程,當一個人虛弱得連照顧自己的能力也失去,簡單如喝杯水、上個洗手間也得麻煩他人,會令人覺得連作為人的尊嚴也失去,那種沉重,需要很大的韌力才經受得起。(同日看了 One Day, 面對母親病重,男主角也是這樣的逃兵吧) 因為愛,所以怕,所以逃。

4
怪怪永遠永遠做不到媽媽心目中的「乖乖」,而「乖乖」也只是葉櫻自我中心的幻想,與怪怪真人完全無關,她需要的只是 「乖乖」。所以怪怪說:我是街邊大排檔阿姨帶大的。

5
人總需要一個interpretation去維持我們的agency。譯成慣用的語言就是,我們總要找個理由,或藉口,讓生活繼續下去。所以,葉櫻那種信不是證據確鑿的believe,而是信者得救的faith。

結局那張看上去空白的明信片,也許亦是怪怪的interpretation的一部份。但是怪怪選擇怎樣寫以後的故事,這選擇才是她的真實。很記得的一句電影對白:"anyone can tell her story in her own way"。最後怪怪的衣服有了點新顏色,那是因她終於放下,或者接受了一些東西吧。

6
這種又哭又笑的戲,好難演。舞台節奏拿不準,觀眾的情緒便兩邊不到岸,而且我懷疑,演員排的時候會不會很易 "out 戲"?外星人那段真的又哭又笑鳥。眼淚跟笑聲,只因被故事觸動。只是感人位的情緒可以再推盡一點,哭、笑的轉換太快,情緒還沒推到極致便跳到下一步,遲鈍如我的觀眾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對舞台研究不多,不知道燈光跟走位可以怎樣將情緒再推高一點,但那個佈景真的有荷里活水準(看了相關報導,才知道那是半融化的時空*)

很喜歡怪怪對鏡崩潰的一場,那塊鏡的設計很好。
怪怪,妳也一直不肯放過自己吧?

7
完場後跟演員們合照,阿祖說,這種又哭又笑的戲都不知道怎麼跟記者解釋,說不上是喜劇還是悲劇,怎麼叫觀眾入場看?很想跟他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做這些不知道怎麼sell的劇,跟觀眾一起冒險。(老師說,藝術,是由一個新的角度重新觸摸這世界)會看舞台劇,只因在娛樂以外,想得到更多。作為觀眾,只要是有東西帶走就會進場,例如看完劇的那天下午。


*http://paper.wenweipo.com/2011/09/09/YC1109090001.htm

10.02.2011

hello, world!

昨天跟友到 lkf 喝酒
太久沒去,連慣去的酒吧都不在了
同一個地址,坐在露台上看樓下的人
聊天

友才喝了兩杯(其中一杯還要是啤酒來的好不好!),便醉了
說答應了他的約會,然後倚在我肩上笑自己的窩囊
走的時候,擁著我說要借醉行兇「遇到他便單刀直入表白!」
坐在她身旁,我說,我會記住這一刻
到你結婚的時候,提醒你曾經的這些跌跌撞撞
而那個時候,相信你已找到那個懂得憐惜你的他
會找到的

喜歡喝了點酒,靈魂彷彿輕了一點的感覺
但不喜歡第二天醒來的重量

今朝酒醒何處 楊柳岸 曉風殘月

好吧我不是柳永,醒來也只是在家中床上
總得回歸真實的生活,跟小時候那些self-dramatization說再見了吧
hello, world!

只是每次醒來,總覺得已錯過這世界太多

9.06.2011

有你們的美好 - Hello Ghost



  沒什麼只是想為這部電影記下一些感想。(有劇透)好久沒有這樣地看電影──本來有約,對方臨時取消,結果不小心地專心看完。然後哭得一塌糊塗。

  故事很簡單,就是一般¬的「見鬼」情節,主角尚萬一心求死,自殺不遂醒來,發現自己可以看到鬼魂,而且一見就四隻,還各有怪癖:好色的酒鬼伯伯、煙不離手的叔叔、哭個不停的姨姨、嗜甜的海吃小鬼。四鬼要用尚萬的身體,重溫人間各種享受。自此,他就身不由己,要成功自殺,先得送走他們。不難猜到,主角接下來一定得為這些人完成心願,然後他們便可以安心離開塵世,主角又藉此找到生存意義,皆大歡喜happy ending。

  (自作)聰明地以為,編劇故意安排四種截然不同的背景,是為了跟主角原有的性格撞出最大的搞笑效果。四人要共用尚萬的身體,把他騰折得死去活來:變態伯伯把尚萬變成好色男;西裝大叔讓他無牌開車被困警局;海吃小鬼讓尚萬跟小孩爭糖吃;愛哭姨姨讓他梨花帶雨的開居民大會,各種各樣無厘頭的笑料。

  幸好沒再猜下去。

  以為賣的是日劇式感動,為眾人完成未了心願,過程感人肺腑結果賺人熱淚。
  
  又錯了。

  變態伯伯的心願只是要把臨死前借人的相機歸還,因為那是一個承諾。
  海吃小鬼只要去看一場電影。
  西裝大叔只要再開車到海邊吹風。
  愛哭姨姨只要為所愛的人做一頓飯。

  原來都是生活的日常。

  變態伯伯愛看女人,西裝大叔喜歡喝酒抽煙,海吃小鬼不放過任何甜食──用尚萬的身體肆意回味人間的享受。到最後的最後,最留戀的,會不會只是人世間的小美好?

  小美好只因有你所以美好。

  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尚萬,漸漸習慣每天回家看到四對鞋,屋內堆滿酒瓶煙屁股玩具模型各種不屬於自己的雜物,有人一起吵吵鬧鬧的看電視,一起看着窗外風景,慢慢舔着那條鯊魚大小的糖魚。直到吃剩小小一角掛在天花。哥吃的不是魚,是寂寞。

  當尚萬以為自己的家開始像個家,才發現,原來那是真正的一個家。

  小鬼讓尚萬帶他看電影,其實是他要帶尚萬去看電影──這是哥哥曾答應你的。

  叔叔迫尚萬抽煙,到他真的想抽了又不讓點煙;要尚萬載自己去海邊,原來是要帶他去海邊;迫尚萬冬天下水游泳,其實是要教會他游泳──當爸爸的,得讓兒子學會抽煙、駕車、游泳,而載一家人去海邊玩,是爸爸最後的心願。

  伯伯不停喝酒,其實是要教會尚萬喝酒;上尚萬的身把妹──因為爺爺擔心你把不到妹嘛。

  愛哭的姨姨直說對不起,對不起沒能早來,對不起嚇着了你──對不起,媽媽拋下了你一個在這裡。

  原來尚萬的家人,一直就在他身邊。
 
  其實這個謎底要猜不難,伯伯的老爺相機舊得沒人會用;小鬼一看到懷舊糖果就撲過去,但對現在的零食價錢完全沒概念,那是因為他們去世已久。叔叔一定要拿回那輛舊得不行的計程車,原來西裝是司機的制服。姨姨總愛睡在尚萬身旁,尚萬每早起來都被嚇一跳,說,你們也要睡覺的嗎?姨姨不能說出口,因為媽媽喜歡看着你睡覺的模樣。很喜歡劇本的細緻。

  當「伯伯、叔叔、姨姨、小鬼」變成「爺爺、爸爸、媽媽、哥哥」,一切的缺點彷彿也可以包容。因為家人就是這麼個的存在。

  女主角跟父親的關係,是跟尚萬作對比吧。也許她接受不了的是,其實心底裡,她一直很渴望爸爸的愛。

  很喜歡尚萬得背着四個人的小設計,四人有的賴在尚萬背上,有的死死抱着他的腿,尚萬走到哪兒背到哪兒,汗流浹背慢得不行負擔極重的──家人不就是這麼一個存在麼?
但那也是生命的重量。

  「死去的人不曾離開我們,因為他們一直活在我們心中」。尚萬以為他們已離開了自己,卻原來一直默默守護着他。想起hereafter 的孿生小兄弟。

  為自己,為愛你的人好好活着,他們一直活在你心中。
  
  記住這些小美好,有你們的美好。

10.26.2010

關於那條黑色圍巾


很久沒用文字跟自己聊天。
都是些零散的感覺。


關於那條黑色圍巾

某天下午,追小巴。
用兩隻手指勾着,把手提袋甩在身後,口袋沒拉好便發力狂奔,氣喘喘的上了小巴,還沾沾自喜地自覺很有型。
到了餐廳,覺得冷,想把圍巾圍上,卻發現不見了。
那是條全黑有暗花的圍巾,是很喜愛的一條,因為它是我的柬埔寨回憶。
不輕易出手,可一旦擁有,會很珍惜很珍惜。
着家人到附近看看,已找不到了,才不過半小時的事。
誰會拾起這樣的一條圍巾呢?
傷心了一天──於是安慰自己,那人一定很需要它,或者很喜歡它。
找到個對它好的人,也不壞。
但對我來說,再買一條,又有甚麼意義?

然後,前幾天,母親大人突然拿出一條圍巾來。
那是條純黑色甚麼都沒有的圍巾。
「剛好在街邊見到,隨便買的。」
這幾天,圍着那條圍巾,總忍不住偷笑。
除了因為她記着,還因為她一向不喜歡我穿黑。
可她送了我一條黑色圍巾。

今天還在偷笑。

8.14.2010

唐山大地震──想當冰山卻淪為新地樂




  實在不想把這麼一部理應是「中國人心靈史詩」的電影(而且說的還是唐山大地震)用一個這麼麥當奴的比喻形象化,可是你喝過「新地樂」(內地叫「麥炫酷」)沒有?就是上面有一團冰淇淋,下面是汽水,冰淇淋就浮在上面。唐山大地震就是這麼一部欠缺脈絡根基,還有各種添加劑,結果流於淺薄粗疏的作品。

  關於文學作品,海明威有一個冰山理論。最簡單的說法就是,冰山之所以懾人,只因露出水面的,只有八份之一。然而,由這浮在水面上的八份之一,人們已可想像,深藏海平面下的八份之七有多雄偉。而唐山大地震這座冰山,不論以背景的闊度──這個有二十萬人傷亡的天災人禍(對,有人禍)──還是時間的長度──橫跨三十多年兩代人的生活──來量度,都難以用一部電影來承載。當然,戲劇,或藝術,應選取「片段」提煉而成。而唐一片駕馭這件大事件的方法,似乎就是冰山理論的這種「不寫之寫」──儘管,再濃縮,也用了兩個多小時。

  用兩代人的視角描寫災難以後面對的生活,其實可以更深刻。可惜劇本選取的事件,要靠觀眾自己用想像把故事的坑洞填上。例如,方登的心情。方登女兒為什麼會主修「心理學」?大概是因為自小看到媽媽受困擾吧。以當時的風氣,為什麼一向乖乖的方登竟會跟學長搞大了肚子?是因為方登太渴望愛嗎?其實方登不愛回家(暑假不回去跟大肚後失蹤),並不是因為她不愛養父母,而是因為她沒有安全感。小時候被母親拋棄的經歷跟養母的猜忌,都令方登對愛沒信心,於是她要在被拒絕前先自行消失--其實方登是個渴望愛的「loner」。以上種種其實可以用對白或事件交代,卻沒有明白的拍出來,也許是想做到冰山理論的「不寫之寫」?可是因為應有的刻劃跟鋪墊欠了功課,結果讓水面下的八份之七都消失掉,只得浮在汽水上的冰淇淋。

  如果導演想說那23秒帶給主角們(不是唐山人)那32年的掙扎,那中間省掉的實在有夠多。例如元妮、方達、方登對生活的掙扎。元妮對方登的內疚,除了那兩場哭戲,跟元妮燒溪錢那場,就幾乎沒有了。因此墓前方登的「媽,對不起」也就稍欠說服力。沒了一隻手臂的方達,由小孩到少年到青年,中間面對著怎樣的生活呢?會有不方便嗎?方達會介懷嗎?又或者,什麼掙扎在當時來說也不算什麼,因為能活下來,已是勝利──把這種「不算什麼」拍出來,也是唐山人怎麼面對這32年的縮影吧。還有方達對方登的心情,他會內疚嗎?

  為什麼說那「32年的掙扎」只屬於主角們而不是唐山人,是因電影沒有扣緊「唐山」這個地方來說故事。沒有了這個根基,就像浮在汽水上的冰淇淋。「唐山」只在開首那幾分鐘C.G.地震中跟片尾方登回家經過「百貨大樓」中出現過。還有方登那句「沒了,才知道什麼是沒了」。如果把背景改成車禍,去頭去尾,故事也沒什麼大影響。

  而且電影沒有真實反映(唐山人的)「生活」。鏡頭一轉,一個缺了一條手臂中學沒畢業的少年,已經開著BMW帶著女友衣錦榮歸,然後鏡頭又一轉,又變成旅遊公司叫人買中國人壽的老總。一個未婚懷孕中途輟學的少女,帶著小女兒當家教,鏡頭一轉,又嫁到外國生活無憂拿著iPhone看照片。背了32年的包袱,幾本簿就解開了?童話得有點脫離現實。當然,創作其實是對現實生活的補償,要反映現實,還是給觀眾大團圓結局的心理補償,那也是創作人的選取──不過本應是冰山的「唐山大地震」,拍出來就變成「新地樂」了。

  說它是「新地樂」,因它有很多添加劑。首先是奇怪的政治色彩。片中插入很多政治背景,例如貼在牆上的「抗震」標語、毛澤東去世。如果是要反映那個時代的背景(時為1976,文革最後一年),很好。可是「奇怪」是「奇怪」在中間那些「別看唐山遭了災,大慶紅花照樣開」、「它來一次地震,咱來一次革命」,還中國拒絕外國援助,獨力「抗震」的政治背景被消了音。還有,全片努力給解放軍建立正面形象,元妮母子被解放軍救起,鏡頭一轉已過回正常生活,方登給解放軍叔叔抱起,「沒事了」(好吧這一幕我也有哭),然後碰巧收養方登的也是解放軍(雖然那也很合理),還有方登養父母被唐山人夾道歡迎。

  不是說電影說錯,(事實上,當時解放軍的確幫上很大很大的忙,而那個年代,大家都真有一顆赤誠的熱心),但要提防這種軟性的Inception(還沒看,好期待!)。七十年代美國的災難片,就是藉此軟銷政府的救災能力。唐山的救災工作,當時不是不艱巨的吧。而唐山之後的汶川玉樹還有今次的甘肅,不說下去了。這些也都算了,最嚴重的是電影中的廣告實在有夠多──唐山人愛喝劍南春,美國人愛用Mac跟iPhone,老總愛駕BMW。植入式廣告(product placement)也還算了,但最離譜的是借角色的口賣廣告──「方總,買哪個保險?中國人壽吧,靠譜!」我靠。那是對劇本的不尊重。

  錢鋼老師的「唐山大地震」是高中的指定讀物之一,因此我這一代學生對「唐山大地震」都不會太陌生。正因如此,更不喜歡唐一片。因為它把「唐山」的故事簡單化、平面化,把箇中的細節抽離了,結果就失去了質感、紋理。失真。就像那23秒的C.G.。不是沒有哭,但哭完以後,還得到些什麼呢?
  
  閒著無聊,又把這本書拿出來翻,看到一段,寫孤兒們的生活掙扎,「當生活變得粗糙,節奏匆忙的人們,注意不到隱藏在深處的,微乎其微卻又無比深重的困難,注意不到幾個孩子支撐一個家庭的艱辛」。當然,不能用一部電視機來洗衣服,就像不能要求對於說故事的電影像教育電視般教化萬民。但我相信,「唐山大地震」這個故事可以說得更多,更好,更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