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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2015

導火新聞線(下),或穿Dr. Martens的日子(完結篇)


  隔了十世,終於有空完成。今篇聊聊方凝跟阿咩的sheshe感情線(下稱凝咩線),還有一眾角色。

凝咩線
  其實頭幾集覺得方凝似同皇阿媽有感情線多啲(笑),直到阿咩幫方凝「搵返個篋」,才發現原來阿咩才是真愛!(大誤)阿咩為了幫方凝找出真相身陷囹圄,而方凝就追蹤她的足跡險被滅口,二人心有靈犀,連李sir 都話,你哋兩個連對白都一樣(笑)。換了方凝是男的,「搵返個篋」後,觀眾不難覺得二人有發展空間。

  雖然以阿咩/方凝的性格,換了其他人出事也會同樣落力,但個人覺得,這條感情線如果有起點的話,這就是阿咩進入方凝世界的開始。有巴絲打認為,最後幾集才揭出來,有點夾硬,但作為入門級腐女(推眼鏡,雖然這是GL),方凝的感情還算有跡可尋。例如會主動打給阿咩,問她在哪裡,載她一起回公司;翌早有採訪,還陪阿咩通頂(仲要王子約佢被拒凸顯差別待遇);得悉阿咩跟輝爺蜜運會冷著一張臉;幫阿咩記住幾點鐘有採訪提醒她;不懂廚藝但深夜會煮意粉給阿咩吃藥。到後期想抱不敢抱的鏡頭,其實導演都算係咁。(攤手)

  方凝最後向阿咩表白的一集的確看得心翳,與王子擁吻,大概是她無法接受自己中途轉「基」。(但後來皇阿媽在天台安慰一下就像沒事人似的,進展有點快@@)同場揭出王子對她有意思,略欠說服力。好黑心地諗,可能係想加重最後兩集王子死的戲劇效果,但王子的感情,基礎未夠。

  講到感情線,就要講埋輝咩線。典型的TVB式歡喜冤家,只是最後輝爺縮沙的理由,十分牽強,又好黑心地諗,難道是為了製造機會給凝咩線,讓阿咩在最脆弱的時候(指證家暴父,接母回家)依靠方凝?唔明。

阿咩
  若方凝是中生代,阿咩便代表滿是衝勁的初生之犢,楊淇演來頗有說服力。但阿咩太陽光,作為一個黑心的觀眾,希望角色可以更立體,看到更多黑暗面,例如多年來一直逃避不回家的掙扎,知道輝爺拒愛的原因其實有無少少嬲?

其他角色
  輝爺出場第一幕,便想起某幾位男記者行家,那種「爛撻撻」的感覺的確入木三分。也很喜歡報館其他角色都各有故事,特別是王子跟大佬的兄弟情,其實王子大佬做得幾好。但Emily唔知想點!!明明因為皇阿媽回朝跌回凡間,仍可以若無其事笑笑口講金句,呃…我未能接受。

Cliché 位
  明白這部劇有許多信息想表達,記者在編劇們的心目中,大概也有不少光環(笑),但因信息量太大,部份對白跟設計流於文縐縐,難免有刻意堆砌之感。例如方凝、石俊賢、皇阿媽在立法會飲醉酒,方凝在微醉下仍講得出黑人被褫奪獎牌的故事。關公爆seed一場講新聞自由。阿咩的筆記(Robert Capa的篋、黃金聖甲蟲)、Eric的愛迪生燈塔、皇阿媽的黑天鵝。最後Emily的金句Freedom of the press is guaranteed only to those who own one,不像日常生活的對白。

  現實中,相比各種經典理論,記者們講最多的是粗口(笑)。許許多多事發生,大家通常笑笑戲謔自嘲一番,吊一聲,又繼續埋頭苦幹。其他有點Cliché的場口包括皇阿媽被炒,眾人一起到酒吧farewell,三位女角三劍俠式追賊,最後一幕全世界再出動。

  作為腌尖的觀眾,有些橋段略嫌說服力不足。例如陸駿光的手機緝兇,黑警不檢查車廂,說不過去;關公派麵包,對著婆婆自言自語時被阿咩聽到,有點太巧合;失憶少女的相片,曬出來也不算大,真的可以此認得出Kelvin?

看得出新嘗試的努力
  有喜歡,有不喜歡,總的來說,八分。儘管結局有點小失望,但看得出台前幕後好努力,好想走出一條新路。《導》重新帶起大家追港劇的熱潮,不少人都認為打大佬的橋段跟感情線的處理不完美,但相比之下,那些金句、黑警、傳媒高層被斬、地產霸權,都說出了今時今日香港人的心聲。最少,對我來說,許久許久沒看過,香港人會有共鳴的電視劇。

  知道《導》的編劇們在前期做了極多資料搜集。記得編劇台灣小姐打來問GIS的機制,有高官患病是否一定會在GIS公佈,問得仔細,怕的就是第一集寫記者追訪局長送院不合理。看得出她們的努力,非常。劇中乜search物search都參照真實格式寫出來,電視新聞報導主播段聲要寫,最後印出街的冏報都係佢哋寫。

  也許中間還有啲位會覺得Cliché,例如感情線的處理。(而感情線很多時候都是TVB劇集的致命傷,不是鋪得不好,而是做乜Q都要鋪,查案又要鋪,開鋪頭又要鋪,無論做律師飛機師老師最終都會愛上同事,因為談情戲相對百搭。)

  但深深明白那種掙扎。

  在TVbuddyland 待過,記得有前輩講過,吸煙的鏡頭儘量避,怕會教壞細路,寫警察等紀律部隊也儘量正面,以免違反社會價值觀。劇中人穿的衣服儘量看不出季節,因為未知出街時是冬是夏。感情線一定要有,因為師奶喜歡看,而且談情的「口水戲」製作成本低。近年少了功夫/武俠製作,因為吊Wire貴;不拍靈異題材,因為不能賣到馬來西亞等國家。飛車/爆炸製作成本高,試過剪回舊片段重用。機場戲儘量避,因為申請在機場拍戲好Q貴。廠景來來去去都三部機,固定角度。

  Buddyland的人都很好,但畢竟在這套將創意變成流水作業的制度下,大家喘息的空間不多。在這麼消磨創意的地方待了年頭,喂大佬放監都要啲時間適應架!(笑)

  港視胎死腹中,在大氣電波收看無期,但也許港視的劇集,正正照顧了另一班像八、九十後,不再滿足於「師奶劇」的觀眾。不管在buddyland內外,希望所有創作人都找到自己的一片天,期待看到你們更多好作品。

5.04.2015

導火新聞線(下),或穿Dr. Martens的日子 - 2.1




  終於看完了24集的《導火新聞線》。有五、六年沒看港劇,卻每天下班坐車回家都急不及待用電話追看,謝謝一眾台前幕後,讓不少香港人重拾久違的追劇樂趣。(可惜未看大結局已被劇透 .V.)有喜歡有不喜歡,但總的來說給這部劇8分,以下是觀後感跟一些很想問編劇們的問題。寫寫吓發現太長,要再分2.1同2.2,應該仲要拆一條配稿寫2.3,呃。

【有劇透】

  故事以初入行記者阿咩加入冏報作為切入點,透過冏報一眾角色,穿插不同的個案,帶觀眾進入傳媒的世界,而皇阿媽、方凝、阿咩分別代表老、中、青三代傳媒人的視角。

皇阿媽:

  皇阿媽是負責孭數(賣紙數)跟孭鑊(被人告)的老總,掛在口邊的一句是,「夠Juicy!」。她代表以吸引眼球,銷路為先的價值觀,會玩枱底交易,也會幫老闆靠邊而做新聞 ,但同時仍堅守某些原則,例如阿咩報導黑警殺人的頭條見報那天,一哥致電投拆,皇阿媽丟下一句:「監察社會運作是傳媒的責任。」

  喜歡《導》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角色都不是無啦啦因為套劇而在石頭爆出來,所有人都帶著各自的過去。一直追到頭十集,都非常好奇──今天的皇阿媽是怎樣煉成的?惡、為賣紙不顧一切、耍手段、最愛自己。特別是看到七年前她跟方凝的flash back,那麼有理想的一個人,要發生些什麼事,才能變成這個樣子?

  但結果有點小失望。第一,點解要同方凝爭仔?!!!好吧這純屬偏見,雖然角色性格鋪排也合理,仍忍不住覺得因男人反目的劇情太TVB。第二,雖然網上廣為傳誦麗雲姐的「咖啡杯v.s.水壺」妙喻,但只聽麗雲姐一席話,便毅然選了咖啡杯,背後的原因我看不透。(若說皇阿媽希望爬上高位,便有權力實現理想,今天的她早已違背初衷。)第三,皇阿媽因為報導讓女兒自殺,痛改前非,突然變回好人,轉變之快有點難以接受。求解說。

  另外,梁小冰過去演出與本人都太少女,要非常用力才「惡得出樣」,略嫌著跡。



方凝(BB!):

  另一個喜歡《導》的原因,是三個女主角的互為鏡像。有一幕皇阿媽在辦公室與方凝擦身而過,旁邊是阿咩。除了投射出今天的阿咩=當年的方凝,更用方凝的一如初衷作為皇阿媽的前後對照。很觸動到我的一幕,是皇阿媽憶起以前帶方凝去某個拍烏蠅的記招,當時的她認為,就算老闆覺得不值一報,為弱勢發聲是記者的天職。然後鏡頭一轉,今天的方凝還坐在當年的位置,採訪同樣拍烏蠅的記招。

  如果皇阿媽是傳媒老闆的視角,方凝便代表新聞工作者的光環。有立場,堅守新聞引領讀者思考的原則,不為點擊率折腰,型!!(尖叫)周家怡首次擔任女主角,眼前一亮,刻劃出方凝七年前後的對比,由以前的鵪鶉記者變成今日的成熟採主,外冷內熱(好型!!再尖叫),不靠髮型改變(TVB常用),堅係靠演技!好幾場都看得心翳。(睇完即刻上高登個[方凝要勇敢愛下去] post做CD-ROM,集體治癒。)

  個人覺得方凝是三位女角中最完整的角色,看到她七年前後的成長,看到她的陰暗面(面對石俊賢怕惹到受滋),看到她的失足(俾錢買新聞)。如果《導》有續集,作為觀眾,我會希望看方凝當上老總後面對的種種掙扎,當她要像皇阿媽般孭數跟孭鑊,而且要八面玲瓏跟高官名流打交道,她能否堅守初衷,保留一直以來的道德光環?

(好眼瞓,明天要返工T.T 方凝同阿咩的sheshe感情線留返下集,待續。)

3.30.2015

導火新聞線,或不穿紅衣的日子(上)




  (副題: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特別篇))
  (利申:當過記者,也當過編劇。無論真實或虛構,寫的都是人的故事。)

  在追《導火新聞線》,虛構的故事,卻想起那些有血有肉的日與夜。那些掙扎、那些食檸檬的沮喪、那些無力感、那些受訪者的徬徨、還有那份(貌似)為這世界做了一點點事而沾沾自喜的心情(另一個較肉麻的說法叫「使命感」),像flash back了一遍當記者的日子。

  【有劇透】

  第一集,阿咩跟方凝去採訪倫常血案,被教訓:「你可以有感受,但唔可以有情緒。」

  記者生涯中,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入行不久,在嚴寒的東北,採訪老伯在車禍現場招魂,喚亡妻跟他回家。離遠旁觀,一直眼紅紅。第二次卻發生在入行三年後,蹲在街角哭成豬頭。那是自家老總被斬,也是最後一次跑突發。打從心底的冷。發洩完了,抹乾眼淚,又繼續調查。

  聽過一個故事。曾有一宗飛人(跳樓),眾人趕到現場採訪,其中一位女行家撲上屍體大哭,原來死者是她的家人。其他行家仍一擁而上拍照。

  跑突發新聞最難的,不是車開得夠不夠快,能否拍下電光火石的一刻,真正的導火新聞線,是那條道德界線。有行家為了做獨家,把人家的遺書偷了,也有行家見受訪者可憐,自掏腰包請對方吃飯。

  那次由東北回港的飛機上,老伯接受訪問。有人問:「現在心情平復了沒?」老伯老淚縱橫:「我們結婚幾十年,現在她死了,怎會平復?」有人拿出相機湊近拍下落淚一刻。一直在思考,究竟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何在。一張落淚的相片,或一句讓人鼻酸的soundbite,除了消費他人的不幸,能帶給讀者什麼深刻的洞見?然後某天,朋友告知,曾有親友在內地意外去世,但因沒傳媒介入,中間折騰不少。叮一聲,原來我們在監察這個社會。(見舊文: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1

  看星期日生活的《導火》專訪,執筆的前輩回憶曾在新聞現場目擊女孩跳樓,「接着現場的記者逐一接到上司電話,追問有沒有拍到『連環圖』,我們之間凝聚的是搶新聞的氣氛,沒有半點對死亡的哀悼。」

  初入行,也曾目擊「企跳」變「飛人」。飛車趕到,便看著女死者由欄河縱身一躍,跌落氣墊邊緣,再著地,送院後cert dead(證實不治)。現場行家互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有冇(拍到)?」

  給自己的答案是,愈認真才愈不認真。突發新聞跑多了,慢慢了解,那是每天情緒承載太多,要想辦法讓自己抽離。突發記者自有一套語言,例如屍體叫「魚」,即「咸魚」,把屍體抬上黑廂車舁送殮房,叫「抬魚」。要把「人」物化,才抵得住每天承受的情感重量,大概等於CNN主播Anderson Cooper口中的 "dehumanization"。

  常出入醫院、殯儀館,由每問一句都充滿罪惡感,到後來會跟行家說笑,算是放開了一點。當然,仍堅持上班不穿紅色,未得同意病房不拍照,也儘量不在喪親家屬面前笑,提問亦小心。

  有次到醫院採訪,同行的實習同學認識傷者一家,忍不住哭了。陪同學仔在洗手間整理情緒,說了一段話。從不自覺有資格教人,更多是說給自己聽:「如果你覺得自己問的會讓當事人或家屬受苦,那麼你的問題就要問得有價值,好好用你支筆,幫到件事。」曾追問一個輾斷腳的工人「工業意外」的事發經過,被指責太殘忍,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有寫出來,才能對僱主施壓增加賠償金,並避免重蹈覆轍。

  也許是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正義,但最少,這是我說服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某集,flash back被遺棄女孩鄭琳的故事。方凝教訓皇阿媽:「我以為當你對手放在鍵盤上,寫每一個字都會諗清楚。」(大意,詳細忘了,記得的請溫馨提示/糾正)

  聽過一個故事。一位因為家庭問題失學而淪為不良少女的事主,決心改過,幾經辛苦才找到學校有望重讀,卻因為某傳媒用她的舊相,加了個聳動的標題報導,學校拒收,一切努力化為烏有,少女重行舊路。前輩說:「見報的報導只是一天,但對當事人的影響,可以是一生。」

  永遠永遠非常警惕,手中的筆有多重,十指翻飛打出來的字,印在油墨紙上,代表什麼。

  剛出街的第十四集,阿咩帶輝爺重訪書店,事主的家人向他道謝。阿咩說:「相信你寫的故事,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好的改變。」

  也許,當記者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傻傻的理想主義。這也是喜歡這份工作的最大原因。

  由Tvbuddyland過馬路到對面當記者,每次被人知道以前是編劇,總有人笑說,「咁啱晒啦,都係作故仔。」心裏常忍不住翻白眼。但無論是編劇/記者,寫的,都是人的故事。記者寫不出來的故事,原來可以由編劇完成,謝謝你們用這個方式,呈現出這些新聞線後很少跟人說的事。

(待續,下集會講返多啲套劇。)

2.22.2015

窮人誌



  不用拜年,去了葵涌一幢工廠大廈,看了創典舞台的《窮人誌》。頗有小驚喜,記下一些感想。【有劇透】

  習慣不細看故事簡介便入場,到演員謝幕,才恍然大悟--咦,原來已演完兩個故事了。《窮人誌》由兩個劇本組成,一是潘惠森的《何來七千幾》,二是陳志樺的《釣鷹》。原以為會演完一個接一個,卻原來導演將《何來七千幾》的故事剪開,先演了一大半《何》,中間演完《釣鷹》,再補上《何》的最後一幕。等我仲好傻仔咁不斷諗,開首的速遞員同中間的地盤佬有乜Q關係?!

  最後一幕,演員穿著兩套劇的戲服同場出現,一同望著燈火。背心先生解讀為,那是整齣劇最後表現出一種希望。(我會解讀為導演的美好願望)。大概速遞員同地盤佬的關係,便是兩者都是處於社會低層,兩個故事,講的都是窮人的生活狀態。

  看潘惠森的戲不多,還有印象的應是N年前的《孔雀男與榴槤女》,跟《何》有點像,兩者都充滿機關槍似的對白。《何》的對白節奏處理得不錯,只是兩個速遞員的許多粗口,原想營造一種巿井味,但演員太年青,未做到那種「爛撻撻」死口靚仔的效果。(作為一個資深用家,粗口得有好很真摰的感情才能講嘛!)個人喜好,女主角同客講電話的討好,與「哦」弟弟(男友?)時的黑面,對比誇張一點更好。(好吧我就是喜歡黑色喜劇)《何》中的速遞員不停被問「做乜唔返屋企」,最後原來係因為屋企道牆裂咗。好無厘頭的故事(倒也很潘惠森?),也許講的,只是一種窮人在生活中掙扎的狀態。

  整個製作最喜歡的,是小劇場的設計。用盡不足千呎的studio,以紗布跟佈景板間出一條圍繞觀眾席的走廊,營造遠近效果,演員離開舞台,聲音卻從另一個角落傳來。加上一面鏡牆,演員背對觀眾對鏡做戲,坐在不同地方的人都看清楚。特別喜歡《釣鷹》利用掛在天花上的屏幕分割時空。而且地方小,觀眾跟演員距離更近,主角掟啤酒罐,差點掟到前排小妹妹的頭啊。(笑)不過,也許地方小了,無須像大台上演的那麼誇張,倒是有點不習慣,未感覺到角色的情緒。

  《釣鷹》的故事很完整。在堆填區工作的地盤佬A,每天滿身臭氣回家,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對工友說老婆不懂打扮,其實老婆抹著香水,晚晚夜歸。地盤佬A討厭老婆的香水,討厭老婆也看不起自己,對老婆吹噓召妓的過程,為了證明自己「得」而霸王硬上弓,結果都係唔得。看到地盤的工友B用魚絲釣鷹,他也很想試,可是覺得殘忍,釣過一次,怕得手也抖了。地盤佬A更看不起自己,回家把工友B送他的鷹煲了湯(其實鷹是不能吃的,連工友B都「昆」佢)討老婆歡心,想再「試下」,最後卻用釣鷹的魚絲殺死了老婆。他的老婆也叫阿英。

  地盤的生活非常苦悶,地盤佬B能在釣鷹與召妓中找到娛樂,平衡自己,地盤佬A只能壓抑。釣鷹的意像貫穿全劇,徒勞的掙扎,魚絲的束縛,死亡。地盤佬A最後餵了地盤的鷹吃肥豬肉,然後將一塊肉放上臉上,安然死去。也許,最終,死亡是情緒唯一的出口。也很喜歡最後一幕地盤佬B的黑影投射在老婆身上,還有貫穿全劇的打椿音效。

  有誠意的製作,謝背心先生介紹。有興趣的話可留意劇團 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chuangdiantheatre (無收錢㗎我)

11.20.2014

《選戰》劇評,或香港人看香港電視是常識吧


  四年來第一次返屋企睇電視追港劇,看了HKTV開台呼聲最高的《選戰》。由傍晚起,面書跟whatsapp已開始被洗版,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重溫久違多年的「回家看電視」感覺?

  自離開buddyland,有四年沒在家追看電視。(當然很大原因是下班已夜深,回家只能看重播的烈火雄心。)老實說,《選戰》的製作跟編劇仍未100%脫離TVB影子,例如分場設計、橋段、人物出場,(咁的確班底係來自TVB嘛,仲想點?)但見得到台前幕後的勇於嘗試跟用心,更重要的是,我在劇集裏看到「香港」。
  開頭出字幕,用咗立法會張相做背景,好傻仔地有一秒激動。大佬呀!終於由TVB的平行時空返到2014年的香港,知道自己睇緊香港拍的劇!
  利申:曾在buddyland待過,深深明白編劇們的處境。所認識的創作/製作人絕非不問世事不關心政治,也絕非不想創新,但處境的確有其限制。TVB的世界彷如一個經過消毒(或消音)的平行時空,不提政治/敏感議題,宣揚主流價值觀,親密/暴力場面不能太露骨,編劇甚至連吸煙的鏡頭也要儘量避免,因為理論上所有劇集都是「合家歡」,有小朋友會看,所以不能教壞細路。以前《大時代》丁蟹掟仔落街的劇情,現在一定出唔到街。(又,近年不拍靈異題材,因不能賣埠到馬來西亞跟內地,比起其他劇集賺少好多。)
  但也因此失真。(還有,在TVB劇集的平行時空,人人都住千呎大屋,全世界得一間醫院,(其實係buddyland的走廊平台),人人間公司個lift口同停車場都一樣)
  警告:以下有劇透
  當看到葉晴(李心潔)在碼頭外拿著大聲公,會想起去年的碼頭工潮;等開票的一幕,會眼前一亮,覺得「嘩個景堅似選特首」(可還記得當年灣仔會展的689?曾到會展外示威的請舉手);看到陸偉陶(曾偉權)拉著太太的手在記者會上講大話,會想起唐英年的「感情缺失」(佢個角色擺明來自唐唐,富二代背景同「廢柴」);看到宋漫山(廖啟智)坐在辦公室內一臉陰沉,會想起民建聯,而且個景堅似新立法會。(佢個角色擺明係曾鈺成,老左派,受北京信任,仲要係立法會主席,而且係捧個廢柴做特首都唔揀佢)仲有建制派無敵海景的辦公室VS葉晴(李心潔)精心打扮但坐在在簡陋公屋單位內開記者會的對比。
  這是一個在河蟹以外,(比較)真實的香港。
  當然真實感也跟製作有關,張癸龍(王宗堯)、葉晴(李心潔)的家、振民黨的辦公室、選特首的點票處(這五分鐘的戲用了幾十萬!)都用實景,而且導演的拍攝手法也見用心,例如振民黨開會的一場由wide-shot再close-up宋漫山(廖啟智);張癸龍(王宗堯)到葉晴(李心潔)家的一場,由左至右pan過去,好明顯計算過鏡頭位置,雖然略嫌斧鑿痕跡太深。
  人物設計也有花過心機,宋漫山真係好啱智叔,佢啲眼神堅係陰沉到得人驚,他太太的一句「my pleasure」令人對二人關係有好多猜測;張癸龍(王宗堯)作為一個沉迷酒色、召妓、住大屋揸audi的有錢仔,投身政界偏又退居幕後,點解佢要做咁多嘢?佢想利用葉晴(李心潔)做乜?妻承夫業,葉晴(李心潔)的角色令人想起阿羅約夫人,但她的性格暫時未好出,希望之後有多啲發展。
  唔小心click咗上官網偷睇人物介紹,遲啲智叔會同李心潔打選戰,仲有郭峰。好啦我認我有少少期待,哈哈。



  耐無咁樣睇電視法,雖然不無瑕疵,例如啲對白好似舞台劇,e.g.「係,當晚的確係發生咗一宗交通意外」,而且新演員演技較幼嫩,講對白感覺有啲似教育電視(但試新嘢係咁,誠意搭夠,相信觀眾不會太介意。)
  另外,處女座性格發作,難免挑剔一下:作為前記者,會執著記者寫專訪點會用口語?好啦當係佢打返個transcript,但寫得太刻意,唔似呃到葉晴(李心潔);碼頭CEO點解要老實同葉晴(李心潔)交待同振民黨的deal係乜?死因報告書29頁變成28頁,無咗一頁附件,但呢個世界上有softcopy的,無理由查唔到(係咪其實係伏筆,張癸龍(王宗堯)仲有隱瞞)?
  唔小心寫咗咁多㖭,作為一個OL,聽日要返九點真係好痛苦。看得出《選戰》台前幕後的努力,(K.K.好波!)但同時也非常非常希望大家知道,buddyland亦不乏有心人,只是處境不同。
  記得N年前採訪一位編劇前輩,她說,喜歡寫劇本,因為知道大家會坐在電視機前同哭同笑,人間有情,你並不孤單。據說今晚不惜用非法的ustream看轉播的也有18萬人,(我也是,開不到app),對上一次回家一起看電視,是什麼時候?

8.20.2013

18/497 - 到戲樓看一次霸王別姬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8。

  到北京虎坊橋湖廣會館的大戲樓,看一次京劇霸王別姬。

  坐在三面台的正中前排,拿起茶碗,打開蓋,輕輕一吹,普洱沖得正好。胡琴輕奏,虞姬緩緩步出。身段柔媚,繞一個蘭花指,開腔唱:「自從我隨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復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得眾百姓困苦顛連...」

  眼神流盼,風姿綽約,台下的爺們爆出一聲喝采:「好!」我也跟著拍手吆喝,然後隨手抓起一塊豌豆黃放進嘴裏,偶爾用手指輕敲桌面,隨司板的單皮小鼓打拍子,旁觀台上不屬於自己的生離死別。終究是戲。


  今天因工作關係,到了某個盂蘭盛會的戲棚,看了一會潮州戲。花旦出場,顧盼生姿,一上台,艷光壓場。雖然比較喜歡(雖然不懂)崑曲,但因為李碧華的《霸王別姬》,很想在傳統的戲樓看一次京劇。

  Google了一下在北京看戲的地方,什麼保利大劇院長安大劇院的,不中不西,不倫不類。傳統可以邊喫茶邊看戲的戲樓,老舍茶館跟湖廣會館還比較像樣,友們去過前者,印象不好,於是後者還可以去看看。

  一直很喜歡三層高,三面台的戲樓。天花垂下兩個大花燈,台上,燈下,演盡一幕幕悲歡離合。

  如果活在古代而可以像RPG般選擇角色的話,願做個戲樓老闆,嗯,開客棧也不錯。

3.16.2013

那封吉儀教會我的事,或關於生死

某天跟帽小姐野餐後攝於跑馬地墳場



  (上一篇手記其實掙扎了好久要不要寫出來,因為會很長,而且重。用word算了一下字數,原來寫了逾二千字。謝大家用心看完。原來真的有人在看,對我來說,很重要。)

  今次寫的,嚴格來說不算採訪的事,是關於旁觀過的生與死。

  有一個習俗,所有死於非命者,家人都要到死者身亡的地方招魂。帶上死者的衣物,拿出死者最愛吃的東西,道士會吟唱一篇文章,以生雞的啼聲呼喚魂兮歸來。唱至尾聲,家人得高聲喚死者回家。

  昨天採訪了入行以來首個有儀式的路祭。

 (之前採訪的路祭都身在外地,環境限制,家屬沒能準備太多,因此都很簡單。)

  那是個駕電單車意外身亡的少年。少年的父母帶同親友,跟道士到市郊一條小路拜祭。小路旁是山坡,下面是一望無際大海。家人拿出朱古力、薯片、燒肉等食物,掛起一件格仔襯衣,由道士開始吟唱。內容都是幫死者在地府開路之類。少年的母親哭得蹲在地上,父親跪地不起。

  這些時候都不會走太近,用長鏡站在對面馬路的石壆上遠遠拍攝。小路很靜,現場親友連同記者有近三十人,但沒人說話,只剩道士催眠似的在吟哦,還有不斷在耳邊響起的快門聲跟風聲。正忙著拍照,唱了近一小時的道士突然閉嘴。還未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麼,便被突如其來的高呼嚇一驚,差點從石壆上跌下來。廿多名家屬一起向海大叫,各自用不同的稱呼,喚少年回家。

  整個場面其實很卡通甚至有點滑稽。二十多人,有老有年青,同時認真地高聲向山大叫,末了還加上一聲雞啼。然後還一臉嚴肅的往草叢撒卡樂B跟粟一燒。但我笑不出來。

  儀式完結,道士離開,少年的母親忙抓著道士衣角,問上香的程序,神情很慌張,生怕做錯些什麼,然後不斷叮囑的兒子的年輕友人們,要這般這般,才又不放心地跟家人離去。

  想起那天送公公上山。

  祖墳在山上,放著先人骨殖的金塔(其實就是一個大缸)整齊的列成一排排。上午送公公火化,下午拿回骨灰,跟母親大人還有舅父阿姨們送他上山。然後全世界最黑色喜劇的事發生了,大概連編劇也寫不出這樣的情節來--公公的骨灰龕太大,放不進預留的金塔裏。

  一眾負責主持儀式,跟公公同輩甚至比他長一輩的村中長老竟有點不知所措。平日這班兩鬢斑白留著山羊鬍子的老公公在村裏德高望重,拐杖一揮,他們說一沒有人敢說二,現在卻都傻站在那裏搔腦抓腮,圍著一個骨灰龕團團轉。

  好想笑,但笑不出來。

  很想衝上去用他們的拐杖狠狠敲他們的頭,這麼重要的事竟也安排不好,平日那副「我吃鹽比你吃米還多」的架勢都丟到爪哇國去了?

  最後他們想出來的辦法竟然是用磚硬生生的把金塔的缸邊磨薄。

  金塔只能用這款,根據習俗骨灰龕也不能換,只能如此。於是接下來的大半小時,只見他們不停地磨,反覆把骨灰龕放進去試,放不進去又拿出來,直到勉強把公公的骨灰龕塞進去。

  剛才從火化場捧著公公的骨灰上車,出發回老家祖墳,母親大人還擔心坐不慣長途車的公公會暈車浪,著司機開穩一點。一小時後的現在,便任人將公公的骨灰提起又放下,塞來塞去不下四十次。這見鬼的是在玩跳樓機麼?

  在這短短的一小時之間,公公的骨灰已由「公公」變成一件物件。

  見鬼的習俗。

  折騰半天回到祠堂,母親大人還為吉儀要封多少四出詢問,最後更多次為了「解穢酒要吃什麼菜式」之類的小事跟舅舅阿姨們吵起來。

  喂你們的老爸死了,然後這班年齡加起來近300歲的兄弟姐妹竟為吉儀要封一元還是五元而吵起來。要是公公還在,肯定打爆晒你哋全部個頭。公公一向隨和,這些事,他才不會介意。

  那麼這些見鬼的習俗,又是為了什麼?

  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某天,一家人去看黃詠詩的【破地獄與白菊花】。第一次看舞台劇的母親大人哭得雙眼通紅。那是演出的最後一場,謝幕時,黃詠詩說:「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想講,但很想告訴大家,儀式是無常中的慰藉。」

  於是傻傻地認為,那是上天在回答我的問題。儀式是對喪親者的安慰。

  公公走得好突然,除了二舅父和我,其他人都沒能見上最後一面。面對死亡,我們是如此無力,什麼也做不了,捉不住。把儀式做好,好像便能為逝者做些什麼,略盡綿力彌補對死去親人的內疚。

  那天負責輔導埃及熱氣球意外死者家屬的臨床心理學家說,儀式(不一定是宗教儀式)能讓家人抒發對亡者的懷念,表達哀傷,疏導情緒。

  這篇記事,也是我對公公的一個儀式吧。

  謝謝你教會我,關於生死的這些事。

10.13.2012

破地獄與白菊花 - 喧鬧中的寂寞

  最近在想,靈堂上的四個字(橫批?)寫什麼才好。「英年早逝」--那麼老人家是否得寫「死得太遲」?「音容宛在」--不想死了還得拍見鬼10續集。可能是「有緣再見」或「下回分解」吧,最喜歡的還是「好快到你」,臨走都要嚇死你,yeah!

  每個人都得面對死亡,不溫馨提示一下大家人會死,哪懂得狠狠記住要用心活?我可不介意當個示範單位,他朝君體也相同。

  剛看完黃詠詩的《破地獄與白菊花(頭七版)》,第七度重演,2012年最後一場。

  終於。

  (預告片有梁祖堯客串喔!)



  (接下來有劇透,還沒看的可直接拉到最底,而且下次重演建議趕緊買票,極力推介。(黃子華mode):不好看的話,我回水給你!)






   一直想看,卻不知怎的沒買票(記起來了,因為張海報太唔靚, well…),直至今年公公走了,好想請全家人一起去看,然後散場時我家女人們都哭得雙眼通紅。喂喂明明海報上自稱這是喜劇來的好不好!(睇黃子華mode):回水!

  雖然在不自控地哭呀哭之前的個多小時,一直笑到肚痛。哭與笑的情緒交接,與《香港式離婚》同出一轍。

  哭,因面對死亡那種深深的無助與寂寞被勾起。

    女麻 女麻(祖母)問「詩時」(女主角),最後可有話跟她說?詩時一時慌亂,只說了句,女麻 女麻,拜拜。 那天探完公公,臨走說的也只是簡單一句,「公公,拜拜」,沒想到竟成了今生今世我們說的最後一句話。死亡來得如此突然,而我們是這麼無能為力。

   詩時問:女麻 女麻你去咗邊?(你到哪兒去了?) 當女麻 女麻早喝過孟婆湯離開,開始新的人生,詩時還是會想起她,夢見她,告訴她自己活得好不好。 但她早不在了。

  在某個好想念公公的傍晚,曾獨自逃上某個天台,抬頭望天,天空好深好深,蹲在地上,一直哭。為公公,也為自己。有一天,我也會這般消失,彷彿從沒在世上存在過。當我在這個時空想起你,公公,你在哪,你還在嗎?

  人死,如落花,如流水,水過無痕。死亡是終極的寂寞。

  劇裏其中一個笑話,是靈堂上的四個字可寫「白行一趟」。 誰不是白行一趟?「我所愛的人和物,在本質上會改變。我無法避免與愛別離。我無法保留任何東西。我空手而來,空手而去」1

  「空空兩手來揮手歸去閱過山與水 水裏有誰未必須要一起進退」。但誰能做到赤條條來去無牽掛?

作者在場刊透露這是她的自傳,還講了關於她的童年寂寞,也許便因此將這種寂寞投射到劇本上。

  詩時跟爸爸的關係很疏離吧?父親總客客氣氣:「你沒空的話不來(靈堂)也沒關係」,儘管詩時盡力配合,搶著答:「有空!」父女仍生疏如外人。感覺爸爸那種客氣,是對詩時於心有愧因此不敢苛求?

  獨腳戲,黃詠詩一人分飾N角,與自己演對手戲。祖母父親三叔親戚的小孩,神情聲線形體動作神似得如同上身,熱鬧得緊。想起李白的月下獨酹,「對影成三人」。(嘩好有CE 寫文學long question 的感覺)

  由笑到肚痛到止不住眼淚的轉折,在於詩時拿著大聲公對著月亮說:我女麻 女麻死了。用上大聲公,力竭聲嘶,但誰來聽?

  很喜歡道具的設計,特別是行李箱的意象。行李箱打開便是靈堂,收藏金銀橋紙紮公仔破地獄用的瓦片孟婆茶所有道具,末了,把所有東西放進去,合起來,又變回一個行李箱。人生這趟旅行中,每人都有一個行李箱,裏面放的,是各自的執著。

  最後一幕,獨居的詩時倒了兩杯茶,坐在行李箱旁跟祖母(行李箱)聊天。因祖母早已喝過孟婆茶走了,黃詠詩沒再分飾祖母,我們只看到詩時一個人回答聽不到的問題。由詩時反應,看出祖母問她過得好不好,她頓了一頓,淡淡的說:「我,Okay」。這是全劇詩時最短的對白,卻不知道藏起了多少沒說出來的辛酸。Okay,就好。

  (劇透到此為止。)

  謝幕時,黃詠詩說,儀式是無常中的慰藉。記得送公公上山那天,母親大人與親戚們為些繁文縟節幾乎吵起來。當時極燥底,公公一向隨性愛簡單,為些無聊儀式折騰半天,要是他在一定打爆你們全部的頭,是為了什麼來著?直到那天晚上,這句話讓我有了答案。也許是因為儀式讓人感覺自己能為死者做點什麼吧。作為親人,我願意相信,破了地獄,便能讓所愛的人順利投胎轉生。

  原來,當你有問題,上帝真的會給你答案。

  很喜歡的一齣的舞台劇,極力推介。



1一行禪師所說的佛教五念之一,引自其著作《和好。療癒你的內在小孩》,想知道其他四念,自己去找啦

10.03.2011

這種信不是believe, 是faith - 在那遙遠的星球.一粒沙



終於看了 ,這是風車草的版本。忘了是七月還是八月買的票,甫看到海報便打量啥時去買票。原以為是賴聲川為風車草寫的劇本,看完才知道劇本早就有了,但仍被題材深深吸引。
外星人、時間、現實、執迷、失去、想像的世界、信。

時機過了現在已寫不出一篇完整的劇評,只好記點零碎的小感想。


時間有兩種,一種向前走,一種為你停留。不,停留的只有自己。記得有一天開party,椅子不夠用,由別的房間搬來椅子,派對完了,人去樓空。剩下那張椅子傻傻地被遺在錯誤的時空。
一直耿耿於懷,再也回不去了。
「每個人都有一個停留的時間,然後就在宇宙中流浪。」


人生中總有些時候,你會遺棄人或者被人遺棄--
「唔係個個離開嘅理由都咁靚㗎!」
 「有痛苦,不是要忘記它,不是要克服它,而是要和它同在,只有和它一起生活,才能看清楚它,把它擺在自己面前。」
不是 to let go 而是 to live with it。


小范愈怕失去愈抓得緊緊得對方喘不過氣緊得連自己也窒息最後親手殺死了愛情。愈是對自己缺乏安全感,愈是想控制對方,沒自信的愛去到極端便是以暴力建立安全感。因愛之名,我們犯了多少罪?不,那是恐懼, 在愛裡,我們都恐懼。

美金老伯恐懼的是另一種失去。
有時我們會當逃兵,看著所愛的人被病魔折磨,一步步被拖向死亡, 「病」是個很欺侮人的過程,當一個人虛弱得連照顧自己的能力也失去,簡單如喝杯水、上個洗手間也得麻煩他人,會令人覺得連作為人的尊嚴也失去,那種沉重,需要很大的韌力才經受得起。(同日看了 One Day, 面對母親病重,男主角也是這樣的逃兵吧) 因為愛,所以怕,所以逃。


怪怪永遠永遠做不到媽媽心目中的「乖乖」,而「乖乖」也只是葉櫻自我中心的幻想,與怪怪真人完全無關,她需要的只是 「乖乖」。所以怪怪說:我是街邊大排檔阿姨帶大的。


人總需要一個interpretation去維持我們的agency。譯成慣用的語言就是,我們總要找個理由,或藉口,讓生活繼續下去。所以,葉櫻那種信不是證據確鑿的believe,而是信者得救的faith。

結局那張看上去空白的明信片,也許亦是怪怪的interpretation的一部份。但是怪怪選擇怎樣寫以後的故事,這選擇才是她的真實。很記得的一句電影對白:"anyone can tell her story in her own way"。最後怪怪的衣服有了點新顏色,那是因她終於放下,或者接受了一些東西吧。


這種又哭又笑的戲,好難演。舞台節奏拿不準,觀眾的情緒便兩邊不到岸,而且我懷疑,演員排的時候會不會很易 "out 戲"?外星人那段真的又哭又笑鳥。眼淚跟笑聲,只因被故事觸動。只是感人位的情緒可以再推盡一點,哭、笑的轉換太快,情緒還沒推到極致便跳到下一步,遲鈍如我的觀眾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對舞台研究不多,不知道燈光跟走位可以怎樣將情緒再推高一點,但那個佈景真的有荷里活水準(看了相關報導,才知道那是半融化的時空*)

很喜歡怪怪對鏡崩潰的一場,那塊鏡的設計很好。
怪怪,妳也一直不肯放過自己吧?


完場後跟演員們合照,阿祖說,這種又哭又笑的戲都不知道怎麼跟記者解釋,說不上是喜劇還是悲劇,怎麼叫觀眾入場看?很想跟他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做這些不知道怎麼sell的劇,跟觀眾一起冒險。(老師說,藝術,是由一個新的角度重新觸摸這世界)會看舞台劇,只因在娛樂以外,想得到更多。作為觀眾,只要是有東西帶走就會進場,例如看完劇的那天下午。


*http://paper.wenweipo.com/2011/09/09/YC110909000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