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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2015

人來人往,或神秘嘉賓




  每個人在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不同的位置。

  記得讀ECON(Economics,高中選修科)時學過,要有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才做得成交易。大概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如此。

  你想當別人生命中的慳妹,但導演編派了你演第四集第二場在餐廳過鏡只有一句「先生幾多位」的侍應甲。又或者,你好想找周慧敏來演你生命中的慳妹,但監製只找到馬蹄露當cast,你會否「袋住先」?

  不是你不夠好,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本就無法觸摸。喜歡/討厭一個人可以毫無理據。很喜歡英文「agreeable」這個字,它的意思是「pleasant 」──合得來便是愉悅,強求的話便是逾越。若對方不欣賞,再討好也像是抓肥皂,愈刻意抓緊,愈會溜掉。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實在奇妙得很,回想與友們的相識,不少都由生活中意想不到的小枝節開始。只是在這小小的分岔口之後,會否繼續在對方的人生停留,是一種選擇。愈來愈覺得,人愈大,時間愈少,更想將生命(time is life!)留給重視的人們。

  每天遇上的人很多,但能成為朋友的,中間一定有些「sync」/「惺(惺相惜)」到的地方,是為double coincidence。

  我們無法強求對方編派給你的角色,但每個人都是各自生命的編劇,找不到周慧敏演慳妹,那就改劇本好了誰怕誰!


  一直不懂得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仍在學習在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當中找平衡。

  曾經以為是因為太熱情,才會被誤會得遍體鱗傷,細想,也許只因為not agreeable。許多細節,懂你的人不會介意的。

  也學習拒絕一些不想承受的好意。

        最近與許多很久沒見的友閒聊,也重新連繫上一些在不同時期認識的友,因為工作跟寫書的關係,也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

  人來人往,但每次相遇,都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喜歡收明信片,收拾書桌,又重看了一次我的收藏品,一個人坐在雜物堆中傻笑。謝謝你們身在外地,還惦著我──更謝謝你們在我的人生中一直停留相伴。

  Welcome to my life. 

6.07.2015

《念念》- 你懂得與自己和好嗎?



  張艾嘉的《念念》。蠻喜歡的一部電影,美、有故事、有意涵,會感動,而且心地善良。

  作為凡人,我們誰沒有放不下的事?你,懂得原諒自己嗎?

【下文有劇透】

  故事說穿了老套到有點TVB(張導fans/ TVBuddies別打我),李心潔飾演的媽媽阿貞像被困的美人魚,要不是因為育男和育美兩個小孩,早就離開丈夫,不用守在小小的綠島,青春都在孩子的床邊與麵檔開水鍋之間來回消磨。最後阿貞拋下丈夫跟兒子,帶著年幼的女兒去了台北,懷上情人的孩子,難產而死。

  育男(柯宇綸)因為媽媽帶著妹妹(梁洛施)離去,在被遺棄的陰影中長大;育美因為父親狠狠說「再也不要聽到她兩人的消息」而決意不回家;阿翔(張孝全)這輩子就只知道打拳,因為小時候爸爸說回來跟他練拳,最後卻再沒回來。

  三人都被放不下的過去所困,像被大浪沖到海邊水潌,游不回去的小魚。

  「莫阿谷」地講,就是一個女子離家出走還有一個三流牶手放棄打拳的故事。只是電影用了非線性、跳躍式的敍事筆觸,沒有直白告訴觀眾,而是由對白一點一滴透露,加上回憶片段,最後才慢慢浮出整座冰山。就像我們在尾聲才知道,山洞內的投影,原來是育男剪給妹妹看的,四個小人兒,是他們一家四口。

  喜歡電影說故事的筆觸,例如阿貞跟育美在水底的鏡頭,是美人魚的意象(我們誰不是那條渴望自由的美人魚?);還有各種wide-shot跟沒有人的空鏡,讓觀眾在間隙之間沈澱,特別喜歡大海不同形態的空鏡,好美。見到台灣的街景,會有種熟悉的感覺。(也很懷念在銀幕上看到香港。)



  與敍事筆觸相比,故事略顯遜色,但很喜歡電影的主題。念念,是念念不忘的執念,也是一念之間的懸念。

  與其說三人都被放不下的過去所困,困住他們的其實是一種執念。



  育男總覺得母親只帶走妹妹,是媽媽偏心。可他還是偷偷溜到火爐前撿回媽媽跟妹妹的衣物,雖然什麼都撿不回來──自此媽媽跟妹妹正式從他的生活中消失。然後鏡頭映著他在鄉下的小學一直跑呀跑,戇直的孩子,說不出口的情緒,就在近乎自虐的喘息之間隨汗水蒸騰揮發。

  直到那個奇幻的颱風夜。育男在天使大叔(好可愛的大叔,這年頭美型天使已不吃香了吧)的酒館中喝醉了,回到小時候家裏那個麵攤,以過客的身份,與年輕的媽媽閒聊。

  風聲嘯嘯,斷電了,媽媽就點上蠟燭,一針一針的縫,「男孩子大得快,這些衣服應夠他穿到長大了。」(育美跟醫生投訴媽媽不愛她:「衣服都是造給哥哥的!」)育男問,你不會偏心小的那個嗎?媽媽給他看兒子的剪紙人兒,笑說,兩個我都愛。然後又拿出一塊花布,「我想給兒子造個小包,你看這布的花樣,男孩子喜不喜歡?」

  育男拿出一個布包,跟她手裏的布一樣,「他一定會很喜歡的。」看到這裏,不小心在戲院哭成豬頭。想起黃詠詩的舞台劇《深夜猛鬼食堂》,主角一家坐下喝茶一幕。我們都希望有一個魔幻時刻,能與所愛的人重聚,和解。



  阿翔認為老爸要讓他成為拳手,一生人就只知道打拳,卻連正選都不夠格。他的執念源自父親的失蹤,也源自對身邊人的不安全感。師傅說:你老是以為自己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如果不打拳了,他還有什麼可以做?



  育美覺得母親最愛的不是她或哥哥,是自己。母親拋下了爸爸哥哥,帶她到台北生活,最後還是難產而死拋下了她,而綠島的家,卻再也不願回去。醫生問,為什麼不願意回去?育美強調,不是不願意,是不要。她一直記得父親說不要聽到她們的消息。

  「只有生氣時我才覺得自己是真實的。」

  她恨媽媽,愈逃避,卻愈來愈像她。在捷運中,她畫出自己在車窗上的倒影,卻分不清那是她還是媽媽?畫像被風捲進月台隧道,她在隧道中看到當年的自己,跟現在的她一樣,與媽媽(的畫像)失之交臂。育美幾乎要走進隧道去,幸被天使大叔攔住,生與死,就在這一念之間。

  育美跟與媽媽的舊情人說,我以前一直在找一個答案。後來我覺得真相不重要,答案我們永遠無法知道,事實是她離開了我們。

  就像阿翔在堤岸邊跟他老爸練拳。鏡頭一轉,堤岸上卻剩阿翔一人,獨個兒跟空氣對打。究竟育男跟媽媽重聚的晚上,只是他喝醉酒的夢境,還是天使安排的真有其事?

  都不重要了。



  【劇透部份完畢】

  一直在找世界的真相,但愈發覺得,也許更重要的,是當下的念頭。天使是你,魔鬼也是你。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佛家說:「天堂、地獄,唯在一心。」

  哲學一點的版本是Viktor Frankl講人的終極自由:“Between stimulus and response, there is a space. In that space is our power to choose our response. In our response lies our growth and our freedom.” 真實發生的事是一回事,但如何去response,是你的自由。

  活了這些年,愈來愈覺得,許多時候要學懂放過自己、安慰自己。有時是自己的錯,好很想打爆自己個頭,狠狠數落自己是豬頭炳,然後吃一杯雪糕,重新開機。有時是別人的錯,被欺騙、傷害、背叛,而且無仇報,但在學習,不要用別人的錯去懲罰自己。(音樂起:Let it go~~~let it go~~)

  最近在看一行禪師的《和好》。育男、育美、阿翔都困在小時候的自己,走不出來。書裏有個練習,是觀想小時候那個不安的自己就坐在你面前,然後告訴心中的小孩,你長大了,有能力寫自己的劇本,過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與自己和好,也在一念之間。

  那天跟魚蛋小姐逛街,看到一句話:life doesn’t have to be perfect to be wonderful.

  So do you. 我們呀,都是凡人而已,傻仔。

P.S. 圖片來自電影的官方facebook跟網上。

5.17.2015

導火新聞線(下),或穿Dr. Martens的日子(完結篇)


  隔了十世,終於有空完成。今篇聊聊方凝跟阿咩的sheshe感情線(下稱凝咩線),還有一眾角色。

凝咩線
  其實頭幾集覺得方凝似同皇阿媽有感情線多啲(笑),直到阿咩幫方凝「搵返個篋」,才發現原來阿咩才是真愛!(大誤)阿咩為了幫方凝找出真相身陷囹圄,而方凝就追蹤她的足跡險被滅口,二人心有靈犀,連李sir 都話,你哋兩個連對白都一樣(笑)。換了方凝是男的,「搵返個篋」後,觀眾不難覺得二人有發展空間。

  雖然以阿咩/方凝的性格,換了其他人出事也會同樣落力,但個人覺得,這條感情線如果有起點的話,這就是阿咩進入方凝世界的開始。有巴絲打認為,最後幾集才揭出來,有點夾硬,但作為入門級腐女(推眼鏡,雖然這是GL),方凝的感情還算有跡可尋。例如會主動打給阿咩,問她在哪裡,載她一起回公司;翌早有採訪,還陪阿咩通頂(仲要王子約佢被拒凸顯差別待遇);得悉阿咩跟輝爺蜜運會冷著一張臉;幫阿咩記住幾點鐘有採訪提醒她;不懂廚藝但深夜會煮意粉給阿咩吃藥。到後期想抱不敢抱的鏡頭,其實導演都算係咁。(攤手)

  方凝最後向阿咩表白的一集的確看得心翳,與王子擁吻,大概是她無法接受自己中途轉「基」。(但後來皇阿媽在天台安慰一下就像沒事人似的,進展有點快@@)同場揭出王子對她有意思,略欠說服力。好黑心地諗,可能係想加重最後兩集王子死的戲劇效果,但王子的感情,基礎未夠。

  講到感情線,就要講埋輝咩線。典型的TVB式歡喜冤家,只是最後輝爺縮沙的理由,十分牽強,又好黑心地諗,難道是為了製造機會給凝咩線,讓阿咩在最脆弱的時候(指證家暴父,接母回家)依靠方凝?唔明。

阿咩
  若方凝是中生代,阿咩便代表滿是衝勁的初生之犢,楊淇演來頗有說服力。但阿咩太陽光,作為一個黑心的觀眾,希望角色可以更立體,看到更多黑暗面,例如多年來一直逃避不回家的掙扎,知道輝爺拒愛的原因其實有無少少嬲?

其他角色
  輝爺出場第一幕,便想起某幾位男記者行家,那種「爛撻撻」的感覺的確入木三分。也很喜歡報館其他角色都各有故事,特別是王子跟大佬的兄弟情,其實王子大佬做得幾好。但Emily唔知想點!!明明因為皇阿媽回朝跌回凡間,仍可以若無其事笑笑口講金句,呃…我未能接受。

Cliché 位
  明白這部劇有許多信息想表達,記者在編劇們的心目中,大概也有不少光環(笑),但因信息量太大,部份對白跟設計流於文縐縐,難免有刻意堆砌之感。例如方凝、石俊賢、皇阿媽在立法會飲醉酒,方凝在微醉下仍講得出黑人被褫奪獎牌的故事。關公爆seed一場講新聞自由。阿咩的筆記(Robert Capa的篋、黃金聖甲蟲)、Eric的愛迪生燈塔、皇阿媽的黑天鵝。最後Emily的金句Freedom of the press is guaranteed only to those who own one,不像日常生活的對白。

  現實中,相比各種經典理論,記者們講最多的是粗口(笑)。許許多多事發生,大家通常笑笑戲謔自嘲一番,吊一聲,又繼續埋頭苦幹。其他有點Cliché的場口包括皇阿媽被炒,眾人一起到酒吧farewell,三位女角三劍俠式追賊,最後一幕全世界再出動。

  作為腌尖的觀眾,有些橋段略嫌說服力不足。例如陸駿光的手機緝兇,黑警不檢查車廂,說不過去;關公派麵包,對著婆婆自言自語時被阿咩聽到,有點太巧合;失憶少女的相片,曬出來也不算大,真的可以此認得出Kelvin?

看得出新嘗試的努力
  有喜歡,有不喜歡,總的來說,八分。儘管結局有點小失望,但看得出台前幕後好努力,好想走出一條新路。《導》重新帶起大家追港劇的熱潮,不少人都認為打大佬的橋段跟感情線的處理不完美,但相比之下,那些金句、黑警、傳媒高層被斬、地產霸權,都說出了今時今日香港人的心聲。最少,對我來說,許久許久沒看過,香港人會有共鳴的電視劇。

  知道《導》的編劇們在前期做了極多資料搜集。記得編劇台灣小姐打來問GIS的機制,有高官患病是否一定會在GIS公佈,問得仔細,怕的就是第一集寫記者追訪局長送院不合理。看得出她們的努力,非常。劇中乜search物search都參照真實格式寫出來,電視新聞報導主播段聲要寫,最後印出街的冏報都係佢哋寫。

  也許中間還有啲位會覺得Cliché,例如感情線的處理。(而感情線很多時候都是TVB劇集的致命傷,不是鋪得不好,而是做乜Q都要鋪,查案又要鋪,開鋪頭又要鋪,無論做律師飛機師老師最終都會愛上同事,因為談情戲相對百搭。)

  但深深明白那種掙扎。

  在TVbuddyland 待過,記得有前輩講過,吸煙的鏡頭儘量避,怕會教壞細路,寫警察等紀律部隊也儘量正面,以免違反社會價值觀。劇中人穿的衣服儘量看不出季節,因為未知出街時是冬是夏。感情線一定要有,因為師奶喜歡看,而且談情的「口水戲」製作成本低。近年少了功夫/武俠製作,因為吊Wire貴;不拍靈異題材,因為不能賣到馬來西亞等國家。飛車/爆炸製作成本高,試過剪回舊片段重用。機場戲儘量避,因為申請在機場拍戲好Q貴。廠景來來去去都三部機,固定角度。

  Buddyland的人都很好,但畢竟在這套將創意變成流水作業的制度下,大家喘息的空間不多。在這麼消磨創意的地方待了年頭,喂大佬放監都要啲時間適應架!(笑)

  港視胎死腹中,在大氣電波收看無期,但也許港視的劇集,正正照顧了另一班像八、九十後,不再滿足於「師奶劇」的觀眾。不管在buddyland內外,希望所有創作人都找到自己的一片天,期待看到你們更多好作品。

3.30.2015

導火新聞線,或不穿紅衣的日子(上)




  (副題: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特別篇))
  (利申:當過記者,也當過編劇。無論真實或虛構,寫的都是人的故事。)

  在追《導火新聞線》,虛構的故事,卻想起那些有血有肉的日與夜。那些掙扎、那些食檸檬的沮喪、那些無力感、那些受訪者的徬徨、還有那份(貌似)為這世界做了一點點事而沾沾自喜的心情(另一個較肉麻的說法叫「使命感」),像flash back了一遍當記者的日子。

  【有劇透】

  第一集,阿咩跟方凝去採訪倫常血案,被教訓:「你可以有感受,但唔可以有情緒。」

  記者生涯中,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入行不久,在嚴寒的東北,採訪老伯在車禍現場招魂,喚亡妻跟他回家。離遠旁觀,一直眼紅紅。第二次卻發生在入行三年後,蹲在街角哭成豬頭。那是自家老總被斬,也是最後一次跑突發。打從心底的冷。發洩完了,抹乾眼淚,又繼續調查。

  聽過一個故事。曾有一宗飛人(跳樓),眾人趕到現場採訪,其中一位女行家撲上屍體大哭,原來死者是她的家人。其他行家仍一擁而上拍照。

  跑突發新聞最難的,不是車開得夠不夠快,能否拍下電光火石的一刻,真正的導火新聞線,是那條道德界線。有行家為了做獨家,把人家的遺書偷了,也有行家見受訪者可憐,自掏腰包請對方吃飯。

  那次由東北回港的飛機上,老伯接受訪問。有人問:「現在心情平復了沒?」老伯老淚縱橫:「我們結婚幾十年,現在她死了,怎會平復?」有人拿出相機湊近拍下落淚一刻。一直在思考,究竟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何在。一張落淚的相片,或一句讓人鼻酸的soundbite,除了消費他人的不幸,能帶給讀者什麼深刻的洞見?然後某天,朋友告知,曾有親友在內地意外去世,但因沒傳媒介入,中間折騰不少。叮一聲,原來我們在監察這個社會。(見舊文: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1

  看星期日生活的《導火》專訪,執筆的前輩回憶曾在新聞現場目擊女孩跳樓,「接着現場的記者逐一接到上司電話,追問有沒有拍到『連環圖』,我們之間凝聚的是搶新聞的氣氛,沒有半點對死亡的哀悼。」

  初入行,也曾目擊「企跳」變「飛人」。飛車趕到,便看著女死者由欄河縱身一躍,跌落氣墊邊緣,再著地,送院後cert dead(證實不治)。現場行家互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有冇(拍到)?」

  給自己的答案是,愈認真才愈不認真。突發新聞跑多了,慢慢了解,那是每天情緒承載太多,要想辦法讓自己抽離。突發記者自有一套語言,例如屍體叫「魚」,即「咸魚」,把屍體抬上黑廂車舁送殮房,叫「抬魚」。要把「人」物化,才抵得住每天承受的情感重量,大概等於CNN主播Anderson Cooper口中的 "dehumanization"。

  常出入醫院、殯儀館,由每問一句都充滿罪惡感,到後來會跟行家說笑,算是放開了一點。當然,仍堅持上班不穿紅色,未得同意病房不拍照,也儘量不在喪親家屬面前笑,提問亦小心。

  有次到醫院採訪,同行的實習同學認識傷者一家,忍不住哭了。陪同學仔在洗手間整理情緒,說了一段話。從不自覺有資格教人,更多是說給自己聽:「如果你覺得自己問的會讓當事人或家屬受苦,那麼你的問題就要問得有價值,好好用你支筆,幫到件事。」曾追問一個輾斷腳的工人「工業意外」的事發經過,被指責太殘忍,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有寫出來,才能對僱主施壓增加賠償金,並避免重蹈覆轍。

  也許是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正義,但最少,這是我說服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某集,flash back被遺棄女孩鄭琳的故事。方凝教訓皇阿媽:「我以為當你對手放在鍵盤上,寫每一個字都會諗清楚。」(大意,詳細忘了,記得的請溫馨提示/糾正)

  聽過一個故事。一位因為家庭問題失學而淪為不良少女的事主,決心改過,幾經辛苦才找到學校有望重讀,卻因為某傳媒用她的舊相,加了個聳動的標題報導,學校拒收,一切努力化為烏有,少女重行舊路。前輩說:「見報的報導只是一天,但對當事人的影響,可以是一生。」

  永遠永遠非常警惕,手中的筆有多重,十指翻飛打出來的字,印在油墨紙上,代表什麼。

  剛出街的第十四集,阿咩帶輝爺重訪書店,事主的家人向他道謝。阿咩說:「相信你寫的故事,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好的改變。」

  也許,當記者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傻傻的理想主義。這也是喜歡這份工作的最大原因。

  由Tvbuddyland過馬路到對面當記者,每次被人知道以前是編劇,總有人笑說,「咁啱晒啦,都係作故仔。」心裏常忍不住翻白眼。但無論是編劇/記者,寫的,都是人的故事。記者寫不出來的故事,原來可以由編劇完成,謝謝你們用這個方式,呈現出這些新聞線後很少跟人說的事。

(待續,下集會講返多啲套劇。)

2.24.2015

像我這樣的一個獨(遊)女(子)【下】


  若你喜歡孤身浪蕩的自由,也要耐得住獨來獨往的寂寞。

  向來不知死活,試過獨個兒在北京睡機場/在夜晚的杜拜乘無牌載客的私家車/中暑還沒好便溜去爬山。

  這些時候會希望自己不是獨自一人,但那不是寂寞。

  寂寞是一個人(自以為好型地)站在舺板,頭髮被南極來的海風吹得一塌糊塗,回頭,卻欠了一個人跟你分享Tasmania的無邊湛藍。

  寂寞是病倒在旅館,法國大叔一蹦一跳拿著結他邀你去開P,你由被窩探出頭來,咳咳咳咳「不去了,I'm sick」,大叔聳聳肩,關門離去。門關上的一刻,你縮進被窩,輕聲嘟噥了一句「I miss home」。

  好啦,寂寞的時候是有的,但也有不少跟新朋友渡過的快樂時光,也許後者更多。



  一個人在路上,搭訕與被搭訕變得理所當然。來去匆匆,也沒什麼利益計算,相知相識,全憑電波感應。人與人的關係還原到最簡單,你嗅到對方跟你氣場相近,談下來往往志趣相投;若不值深交,便揮一揮衣袖,笑笑道別,各自繼續旅程。

  仲夏的蘇州,聽不成崑曲,卻認識了一個學建築的清華女生,陪她在荷畔水榭翻了一下午古書,研究拙政園佈局。風吹過,荷葉田田,書頁翻飛。抬頭,相視一笑,默契都在微笑中,不驚擾午後的安靜。學到什麼早忘個精光,只記得那天陽光投下縷花窗框的影子,刻印成回憶中的江南。

  在Hobart,大夥兒開party跨年。明天過後,生命各有軌跡,有如波子,撞上,隨即四散。但當下看著天邊的煙花,大家互相擁抱,祝對方來年同樣璀璨,人在異鄉為異客,卻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迎來新年的第一秒。

  在北京深夜的胡同散步,跟一個只認識了一天的朋友。吹著夏夜的風,繞了一圈又一圈,由龍剛的《英雄本色》講到《東邪西毒》中歐陽鋒的對白,拖沓著不願回家。

  在南鑼鼓巷,某道輕掩的門後寫上的「戲劇是自由的」,打開門,竟是個小劇場,負責人是個與我同年的男生,又聊了半個下午。(又,劇場老闆原來是個牙醫大叔,又是一個故事,另文再敍)。 



  交淺言深,一個人在路上,會勇於放開懷抱,與陌生人分享想法,順道用新的眼光X-ray一下過去的人生。深深感謝旅途上遇到的人,就算只是萍水相逢,也提醒了我,在起床看到的天花板/公司的電腦屏幕/上下班的巴士車廂的時空以外,世界多麼多麼大,生命還有這麼多可能。

  認識一個法國大叔(對,就是上文拿著結他開P那個),全副家當只有一個背包跟一支結他,認識他時已逛遍了歐洲跟非洲。就這樣過日子嗎?他笑出八隻牙:「I don’t want a house, I just want to be happy!」

  在台南的最後一天,跟一個香港男生吃肉圓,在路邊攤聽他說在台灣讀書的事,旅遊的事,還有開旅店的夢想。想不到,回港後好幾次找他客串受訪做case,有機會再到台北,要到他的旅店窩上幾天。不知道好住不,但店主的用心,人頭擔保。(沒收廣告費的啦)

  坐車上Mt. Wellington,跟旁邊的小弟搭訕,問他之前去了什麼地方,他笑得輕描淡寫,沒有啦就是由加拿大駕帆船到了美國Florida,一個人。



  最後,如果獨自出遊讓我學會了什麼,那就是,要怎麼走完這一趟旅程,沒有標準答案,任何答案都是legitimate的標準答案,因為你只需向自己交代。

  最辛苦的一次,是感冒加中暑,卻因山上的酒店不能延期,硬著頭皮上黃山。一直想著旅館小妹說,一般步速大概花兩小時,沿途不敢停,怕停下便走不動,也是逞強。到了山頂,看手錶,比標準時間還少了半小時,沾沾自喜了一會,又暗笑自己傻仔,趕乜Q?

  某日在旅店,有女生雀躍炫耀:我用一個下午走完了西湖耶!暗笑她走馬看花,但轉念一想,也許她也覺得我逛了一星期都還沒逛完,有點不思長進?其實要怎麼玩,都是當事人的自由,無需比較,喜歡就好。



  當然,孤身上路還有其他不便,例如找人拍照(曾在山頂找人拍照,應用wide shot卻給我close up,最後拍出來跟我家樓下沒分別)、economies of scales(總對著那些買一送一的優惠抓狂,吃東西也不能多點幾個菜),但仍喜歡獨自出遊。當然,有伴同遊的熱鬧是另一種珍貴。

  熱鬧有時,寂寞有時,一個人在路上。人生的旅途,不亦如此?

  惟願此生,看盡人間風景。最好的時光,在路上。

1.26.2015

像我這樣的一個獨(遊)女(子)【上】




  看到有人寫獨自旅遊的原因,於是也分享一下,像我這樣的一個獨(遊)女(子)是怎樣煉成的。

  不少人覺得一個女生去旅行好勇敢,一向神經粗過大脾,也的確幸運,從未為旅途上的事徬徨。第一次獨自上路,是買了張去杭州的單程機票,尋找心中的江南,回家已是一個月後。至今一個人去過內地、澳洲、杜拜、台灣,touch wood皆順利平安。

  唔係因為我好勇,只係唔識死。不認為孤身上路有非常危險,需要勇氣的不是一個人上路這件事,而是在路上,你要孤獨面對最真實的自己。

  儘管試過買錯機票常常自己忽悠了自己,爺就是那種背著背包,掛著相機,在陌生城巿亂逛的女(漢)子。(但永遠記得,一個人在路上,要照顧好自己,不讓愛你的人擔心,才有下次出門的機會。)

  也愛有伴同遊的熱鬧,但大多時候都獨自出發。大概喜歡的,是那種孤身浪蕩的自由。

  曾被調侃,「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獨自出遊,只對自己負責,想點就點,想做便just do it!隨心而行,會碰上更多未知的風景。

  試過在杭州最大的廣場,一時興起混進一群大媽中間跟著跳舞;在上海隨便跳上一輛公車,不小心坐到了巿郊,最後坐了二十個地鐵站才回到旅舍;玩夠了,要轉轉風景去黃山,到火車站買票便可起行;在Hobart本來要去看除夕煙花,旅舍大夥兒要開新年派對,去不去?Why not?

  將其他人放進你的計劃,總得互相遷就,不管多要好。尤其踏出社會工作後,大夥兒夾時間吃飯比mark老闆schedule開會還要難,遑論旅行?

  全香港90%的人,每年都得精打細算如何「請三日放N日」善用寶貴的年假,要陪的人、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出遊的節奏都不同。這邊廂有人喜歡軍訓式的效率,call time 0700 然後像大學HKO般check point接check point;那邊廂有人千里迢迢穿越半個地球,就為了找個舒服的公園午睡。

  未必每個好友都適合把臂同遊,至於路上的新朋友,也許會有重疊的軌跡,但不可能一起走完全程。不管舊友新識,每個人本來就不同啊。

  孤身上路就省下這個煩惱,反正大家都是自由個體,想做啥做啥,對得住自己就好。



  獨自出遊,是為了找回平行時空裏,最喜歡的「自己」。

  很多時候,旅伴會組成有如結界的comfort zone,一個人,才會放開懷抱,接觸新事物跟陌生人。反正在旅行,便活得隨性些罷。放下在原來城巿的小心翼翼,放下本身的文化、生活習慣、人際相處模式的框框,你才有機會跟心底裏,真正喜歡的那個「自己」say 個hi,仔細端詳她/他長什麼模樣。

   在台南抬著單車走過隧道,不小心發掘了自己當苦力的潛質;住男女混合宿舍,面不改容掛出有花邊的萬國旗,感嘆原來早練成防核彈的面皮;在Tasmania穿高跟鞋跳舞,在香港爺啥時候穿過高跟鞋?!咦原來都呃得下人扮淑女喎。一丁友帶病上黃山,心想原來體能還不錯然後小小地沾沾(自喜);可惜下山後一病不起,在旅舍睡了兩天開始想家,原來沒想像中堅強。

  Plato大叔說,Know thyself. (Know yourself) 大佬,講就易。但旅途上的許許多多個「原來」,會組成最真實的自己。

  「孤獨的旅行能讓人有更多的機會單獨面對自己,向内心的更深處出發。總有一天,你會在不經意之間,遇見那個你最想成爲的自己。那個你,卸下了在都市叢林里背負的重重鎧甲,活力蓬勃,宛若新生。」郭子鷹,《最好的時光在路上》
  
  孤身上路是跟自己相處的修煉,誠實地瞧瞧自己,然後成為一個更好的人。(盡人事啦,哈哈)

(待續)

1.19.2015

雲朵落下的影子:稻城阿丁



  24小時x365天x80年,人的一生大概有700,800小時。在活過的236,520小時中,跑了一趟稻城阿丁。

  成都-雅安-四姑娘山-丹巴-新都橋-稻城-理塘-新都橋-康定-成都

  來回成都7小時,每天開8小時的車翻山越嶺,再加扯著蝦登山的9小時,共花了80小時,卻只在最重要的目的地,海拔4,600米的絡絨措(牛奶海)待了半小時。

  80小時的路程,就為了這半小時的風景,值得嗎?

  想起一句話,千年等一回。(音樂起:千年等一回~我無悔~小時候看白娘子傳奇的主題曲,大家一定聽過)未至於這般誇張,但當每天下班坐巴士,抱著飯盒跟手袋,車窗倒映出車廂裏一臉疲憊的面孔們,耳邊被road show二萬九千八36次的恭賀新禧新年廣告套餐轟炸時,在生活的營營役役之間,這些旅途中的magic moments,讓我想起活著仍有別的可能。

  你呢?讓你喜歡活著的時刻是什麼?

  so pathetic~╮(╯▽╰)╭好啦其實下班後能見見所愛的人們,去跑個步,也是快樂的。

  也許人生也是如此,由一條條平鋪直敍的直線與一點點閃亮的瞬間組成?有如摩斯密碼,未參透。


  習慣孤身浪蕩,難得再有機會數人同遊,難忘與直線小姐在一個臉盆裏腳板擠腳趾笑到隔離房都聽到的寒夜,還有跟大眼伉儷在公路上拍婚照。大眼先生寫了N年前的雲南行,今次就輪到我用文字留個紀錄吧。也許有點流水帳,但想記下每個細節。

  第一次到青藏高原,是十年前的拉薩。很喜歡高原的風光,雲層很低,藍天觸手可及,雲朵慢悠悠經過,在輪廓深刻的山上投下移動的影子。旅程中每天有8小時都看著同樣的風景,但重溫照片,仍然心馳神往。



2014/10/25 香港-成都-雅安-四姑娘山(爺就是土包子)

  晚機去的成都。睡一晚,翌日一早由成都出發,經雅安往四姑娘山。租的toyota越野車,司機是四川人,大概平常載慣了土豪,經常歧視我們小家子,吃飯點菜不夠多,但總算是個善良的人。

  才出巿中心便堵車,連綿數公里的車龍,看不到盡頭。拿出自拍神棍自娛,被圍觀。其實呢,我們的神棍是made in China的喲。



  駛經雅安,災後重建的樓房整齊地一列列排開,粉牆雪白。新簇簇,卻沒有人,像那種深圳世界之窗式的展覽,陽光下仍覺詭異。司機用介紹景點的語氣問,要下車看看嗎?大家搖頭。直線小姐說,地震後有生還者分到新房子,卻自殺了。

  出成都,過錦江,行車的橋都塌了。臨江懸崖邊的房子,有的沒了屋頂,剩下兩幅牆,有的整個屋頂塌下,壓扁了牆。接著是一個接一個的隧道,隧道漆黑一片,只有盡頭一個小小光點,而且前車車輪掦起塵土滾滾,看不到前方。解放軍卡車跟小房車都亮著車頭燈,小心翼翼的勉強的走。生與死的距離,就在一瞬。



傍晚到四姑娘山,住在小金初見客棧。繼續被司機歧視,怎麼找這種地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們淡定扮傻仔笑得一臉天真(聳肩)。大家都窮遊慣了,對住的要求很簡單,乾淨,有熱水,有暖毯便可。(試過在雪山腳下洗澡,滿頭泡沫卻沒了熱水,一試難忘)

  BUT!這個山卡拉的地方竟然有WIFI上網!更驚訝的是,往後的旅程中,大至住的客棧/酒店,小至早上吃排骨麵的破爛小店,甚至公路邊連菜牌都沒有得去廚房指著食材點菜的農家樂飯店,或超級市場,都會用黑色marker歪歪斜斜在髒兮兮的牆上寫著(有的印出來)WIFI密碼!!

  吃飯時司機說他身上的羽絨價值近千元,是客人送的。望望身上用169元人仔淘回來的「沖鋒衣」,直線小姐身上是穿了七、八年的羽絨,頓感自己是港燦。(笑)

人家就是高梁當蒸餾水喝

在成都,每次在交通燈前停車,便有少年穿梭不同車輛,先給司機躹躬打招呼,再由車窗伸來一張傳單,7.8萬sure唔sure可以安家?

同香港啲樓盤廣告一樣,咁假


下回預告:去旅行被昆是常識吧。

12.27.2014

年度結算,或客串的毒_自白



  (聲明:自問還沒夠格自稱毒_,頂多算是客串)宅了兩天,重看一遍新世紀福音戰士(Evangelion)TV跟劇場版。TV版鑊鑊睇都想鎅櫈,係咁用靜止畫面同字幕仲cut返啲舊片段乜料呀!但又(勉強啦)match到個故事,庵野大叔你好嘢。點解可以用咁型嘅方法講啲好似完全唔關事嘅嘢?!

  孤獨與愛、存在的意義、死亡。大概也是我的obsessions.

  另一個holiday treat是不小心買回來的新書,讀到某句,小小地激動了一下。不因為有同感,而是這句話在某張收到的名信片上出現過。又碰面了,真巧,Hi~

  Law of attraction,喜歡的事物終有天會連成一條線,也許?


  我的 year end 在生日那天。

  一年前,在山上的部落迎來2014,站在比我還胖的燒豬旁,抬頭看漫天煙火綻開,許願來年璀璨如煙花。

  過去365天說不上璀璨,甚至有點破爛,算是個過程。年度結算:

1. 在漫天煙火下迎來2014年,病到失聲,但跟小朋友們玩得好開心。關於賽德克原住民的故事,想知道更多。

2. 第一次寫人訪被刪稿刪到喊,堅喊!但也因此深深反省,還需多加練習。

3. 一直憧憬當旅遊記者,完成了一個跨頁的旅遊版,向夢想小小地邁進了一步,最少知道還有啥要學。在同一間公司打兩份工(可惜都係出一份糧),上班用右腦寫港聞版,下班用左腦寫旅遊版,好辛苦,卻非常喜歡,因為是一直以來的夢想。

去年的最後幾天背著筆電上飛機,大夥兒出去玩的時候,獨個兒買外賣回酒店寫稿。酒店是雙人床,窩在床上寫通宵,每次旁邊的彎小姐翻身,都擔心是打字聲太大吵著了她,謝謝在身邊的你們。

4. 神教有賊入屋,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於是有了第三份工。深夜放工後留在公司打會議紀錄transcript(還有同事通宵打字同校對);放假做訪問影相整絲帶遊行。proud of教友的身份,只因在這裏學會對新聞認真。

5. 其實還有第四份工。跟幾位寫字人/畫畫人/攝影人/設計人一起「生」了一本書,訪問不同的工廈單位。原來見到本書出世個樣堅開心!每次在電梯大堂按下升降機掣的一刻,都有種期待,每道鐵閘打開,都是一個故事。謝謝牽線的菇小姐,讓我有機會邂逅這些有趣的人。不論是做訪問還是做書的過程,都學到/見到/想到很多。也許形式不一,但願此生,能繼續當一個故事代理人。



6. 回京一趟,在未名湖畔閒逛,在胡同裏吹著夏夜的風拖沓著不願回家,也在戲樓跟南鑼鼓巷的樹蔭下流連。大概好幾年不會再回去了。放下一些執念,學會跟某個時空/某些人說再見,又不小心認識了一些有趣的新朋友。是時候看一些新的風景,並為這些相遇,深深感恩。



7. 辭職。萬般不捨,千個掙扎,但我揀咗。有過來人說:「無可能一世做記者」。好明白,記者生涯會極速將你對這世界的熱情燃燒殆盡。當然,健康、薪金、與身邊人的關係也是個考慮。

多次被問,離職不久便爆出雨傘運動,有否後悔?新聞有兩種,掘到的,或撞到的。當然撞得到都要寫得好,但自問以現時功力,未必能make too much difference。 當然,仍很想很想在前線參與,好很想。

喜歡傳媒行業,因覺得工作有意義,但性格未必合適。也許會回來,也許不。但若要回去,則仍需修煉。深信每個人在這世界都有一個最適合的位置,還在找。

8. 轉行。由不修邊幅的記者變成一名OL,好辛苦。從未做過office work,office 的skill set要由頭學起,小至outlook點set signature, 大至如何被老闆逼迫而不失霸氣(下刪三千字),好很多嘢要學。經常撞板,也有許多放不下自己的時候。 其實已工作了數年,但習慣橫衝直撞,現在自覺有如職場新人。鑊鑊被老闆逼迫就會對著屏幕抓狂,但每次能吃到家裏的晚飯/見到朋友又稍微kur返少少,不斷在bipolar 的狀態游移。

以前經過中環站,站在二樓俯瞰下班的人潮,常希望融入他們感受一下上班族的生活,到真的變成其中一條三文魚,才覺不容易。以為當記者時看過不少『人性』,但原來當你不再站在鏡頭後面,看到的東西更貼身,更赤裸,更真實。也許這才是人間生活。

9. 雨傘運動。太多想說,另文再敍。

10. 終於去了稻城阿丁。最辛苦的一次旅行,90%時間在包水餃,70%時間肚痾,沿途不斷光顧各式茅廁。但也了解自己更多,physically and mentally。車程很長,每天都有7小時可以對著雪山發呆,正好。想了很多,雖然也常有睡著覺頭敲到車窗上痛醒的時候。謝謝旅伴們的照顧。



  自覺像顆接觸不良的的電芯,有時能跟這個世界接上,更多時候不。相比帶病到海拔4000m+爬山/ 一個女子夜遊杜拜/ 沒安全帶還在開羅左穿右插深夜飛車,地球表面的生活於我來說更加危險。

  其實知道,自己不夠勇敢。

  常被deja vu的感覺纏繞。如果發生的事像卡帶般repeat又repeat,是因為這個lesson沒學好,所以一直不能完成任務過關?想重新建立與這個世界的連繫。想真正地活著。想唔怕pk地試下做一鑊空中飛人。想enjoy every bit of life。好啦一於咁話。雖然一路講呢句一路都不禁有少少淆底。but it's now or never roarrrr!


古語有云:未知仆,焉知生。(以上資訊由頭盔小姐提供)還記得一丁友在戲院看《破》的感動(好毒,哈哈。雖然庵野大叔要說的在TV版講得更好,Eva可是他特地做給躲在家的御宅族們的動畫啊。)相比要冒仆街的險跳崖,此生不停在山腳下原地繞圈圈更可怕。總覺得,再不行動便老了。

   仍在學習以最自在的姿態擁抱這個世界。惟願今生,不枉此行。



P.S.去了深圳看EVA Expo 2.0,會另文詳述,謝謝蕃薯小姐作伴。 

11.20.2014

《選戰》劇評,或香港人看香港電視是常識吧


  四年來第一次返屋企睇電視追港劇,看了HKTV開台呼聲最高的《選戰》。由傍晚起,面書跟whatsapp已開始被洗版,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樣,重溫久違多年的「回家看電視」感覺?

  自離開buddyland,有四年沒在家追看電視。(當然很大原因是下班已夜深,回家只能看重播的烈火雄心。)老實說,《選戰》的製作跟編劇仍未100%脫離TVB影子,例如分場設計、橋段、人物出場,(咁的確班底係來自TVB嘛,仲想點?)但見得到台前幕後的勇於嘗試跟用心,更重要的是,我在劇集裏看到「香港」。
  開頭出字幕,用咗立法會張相做背景,好傻仔地有一秒激動。大佬呀!終於由TVB的平行時空返到2014年的香港,知道自己睇緊香港拍的劇!
  利申:曾在buddyland待過,深深明白編劇們的處境。所認識的創作/製作人絕非不問世事不關心政治,也絕非不想創新,但處境的確有其限制。TVB的世界彷如一個經過消毒(或消音)的平行時空,不提政治/敏感議題,宣揚主流價值觀,親密/暴力場面不能太露骨,編劇甚至連吸煙的鏡頭也要儘量避免,因為理論上所有劇集都是「合家歡」,有小朋友會看,所以不能教壞細路。以前《大時代》丁蟹掟仔落街的劇情,現在一定出唔到街。(又,近年不拍靈異題材,因不能賣埠到馬來西亞跟內地,比起其他劇集賺少好多。)
  但也因此失真。(還有,在TVB劇集的平行時空,人人都住千呎大屋,全世界得一間醫院,(其實係buddyland的走廊平台),人人間公司個lift口同停車場都一樣)
  警告:以下有劇透
  當看到葉晴(李心潔)在碼頭外拿著大聲公,會想起去年的碼頭工潮;等開票的一幕,會眼前一亮,覺得「嘩個景堅似選特首」(可還記得當年灣仔會展的689?曾到會展外示威的請舉手);看到陸偉陶(曾偉權)拉著太太的手在記者會上講大話,會想起唐英年的「感情缺失」(佢個角色擺明來自唐唐,富二代背景同「廢柴」);看到宋漫山(廖啟智)坐在辦公室內一臉陰沉,會想起民建聯,而且個景堅似新立法會。(佢個角色擺明係曾鈺成,老左派,受北京信任,仲要係立法會主席,而且係捧個廢柴做特首都唔揀佢)仲有建制派無敵海景的辦公室VS葉晴(李心潔)精心打扮但坐在在簡陋公屋單位內開記者會的對比。
  這是一個在河蟹以外,(比較)真實的香港。
  當然真實感也跟製作有關,張癸龍(王宗堯)、葉晴(李心潔)的家、振民黨的辦公室、選特首的點票處(這五分鐘的戲用了幾十萬!)都用實景,而且導演的拍攝手法也見用心,例如振民黨開會的一場由wide-shot再close-up宋漫山(廖啟智);張癸龍(王宗堯)到葉晴(李心潔)家的一場,由左至右pan過去,好明顯計算過鏡頭位置,雖然略嫌斧鑿痕跡太深。
  人物設計也有花過心機,宋漫山真係好啱智叔,佢啲眼神堅係陰沉到得人驚,他太太的一句「my pleasure」令人對二人關係有好多猜測;張癸龍(王宗堯)作為一個沉迷酒色、召妓、住大屋揸audi的有錢仔,投身政界偏又退居幕後,點解佢要做咁多嘢?佢想利用葉晴(李心潔)做乜?妻承夫業,葉晴(李心潔)的角色令人想起阿羅約夫人,但她的性格暫時未好出,希望之後有多啲發展。
  唔小心click咗上官網偷睇人物介紹,遲啲智叔會同李心潔打選戰,仲有郭峰。好啦我認我有少少期待,哈哈。



  耐無咁樣睇電視法,雖然不無瑕疵,例如啲對白好似舞台劇,e.g.「係,當晚的確係發生咗一宗交通意外」,而且新演員演技較幼嫩,講對白感覺有啲似教育電視(但試新嘢係咁,誠意搭夠,相信觀眾不會太介意。)
  另外,處女座性格發作,難免挑剔一下:作為前記者,會執著記者寫專訪點會用口語?好啦當係佢打返個transcript,但寫得太刻意,唔似呃到葉晴(李心潔);碼頭CEO點解要老實同葉晴(李心潔)交待同振民黨的deal係乜?死因報告書29頁變成28頁,無咗一頁附件,但呢個世界上有softcopy的,無理由查唔到(係咪其實係伏筆,張癸龍(王宗堯)仲有隱瞞)?
  唔小心寫咗咁多㖭,作為一個OL,聽日要返九點真係好痛苦。看得出《選戰》台前幕後的努力,(K.K.好波!)但同時也非常非常希望大家知道,buddyland亦不乏有心人,只是處境不同。
  記得N年前採訪一位編劇前輩,她說,喜歡寫劇本,因為知道大家會坐在電視機前同哭同笑,人間有情,你並不孤單。據說今晚不惜用非法的ustream看轉播的也有18萬人,(我也是,開不到app),對上一次回家一起看電視,是什麼時候?

8.17.2014

當OL的日子,或游出大海以後



  下海當記者以來,要看的報紙從不用買,今天拿著買回來的報紙,感覺奇妙。紙上都是熟悉的名字,每個名字,都在腦海連結一個埋頭工作的身影。崗位不同,但繼續支持大家,加油。

  畢業 N 年以來,第一次在「正常的」辦公室上班。

  收到許多朋友關心,問我習慣不。好明顯,一看就知道我是個當OL的人才,哈哈。

  才兩個星期,習慣了每天坐某一班巴士上班,習慣了每早聽晴朗(其實唔想聽陳志雲把聲,但RTHK接收不良),習慣了每早巴士駛到某個徊旋處便開始報財經新聞。生活有了既定軌跡,雖則再無「一個電話就上機」呢支歌仔唱(笑)。

  由美國時間回到香港時區,早睡早起,曬到太陽的時間大增。有時會想起一些人,想傳個短訊說句話,才想起我們有時差。

  比想像中快適應,只是上次掛紅雨警告,有些猶豫,其實什麼時候才不用上班?也跟影印機和Outlook 搏鬥了一陣子,又因辦公室太靜而且不能開面書而悶得慌。可是除此之外也挺不錯的,可以關電話睡覺/ 穿長裙上班/ 下班跑去看電影/ 約會出席率急升(笑)。日子過得有規律,三餐定時,「早餐」又重新出現在生活中,可以回家吃晚飯。

  留給自己的時間多了,有更多空間不務正業,最近看了兩本書三部電影努力寫freelance而且剛才睡了午覺(別打我)。

  同事們也很好。某日由早上一直開會開到收工再開到OT,辦公室已空,返回座位趕緊收拾閃人,同事神神秘秘地招手叫我,跟他去到pantry,大家都在。有人遞來一碗紅色東西,原來是果肉混蒟蒻粉造的西瓜啫哩,自家製,好好吃!之前也吃過同事們買回來的雪條,大概這裡也是個歡樂的地方。

  談公事時扯到政治,大概同事們也不是沒有立場的人,好好奇。想起某次訪問港視十子其中一人,她說,反高鐵時,在公司看新聞好激動,但從partition 之間探出頭來,辦公室如常安靜,彷彿無事發生,於是請假去了立法會。

  不儘同意。以前都在傳媒工作,接觸的人都對世界發生的事較敏感,但換了一個地方,放下傳媒人的優越感,若傳媒人對時事的關注度是10,不在傳媒工作的ordinary people也未必是0,只是這個海太大,每粒鹽縱有自己的想法,看起來也好像insignificant。

  開始了定時上下班的日子,很明白。而且每天要忙的事太多,要選擇的話,真的可以每天上班用手機看running man,下班做瑜伽,周末去high tea,佔中反佔中台灣氣爆加沙戰火都與己無關,像活在平行時空。如何讓大家看見,在每天上下班的巴士/ 地鐵車廂以外,在生活的夾縫之間,地球上正發生的事?

  還在想。

P.S. 關於今天的反佔中遊行,另文再敍。

8.03.2014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結局篇)

  訪問過一位牧師,她說,everyone is a gift from God,每個人都是上帝送給這個世界的一份禮物。作為一個存在主義者,不認為我們都為特定目的而生,但確信,每個人在世上,都有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我辭職了,離開了傳媒這一行。儘管萬千不捨,儘管有許多個儘管,還是要離開,為了一些生命中更重要的事。

  手記系列也要出結局篇了,噢,還有杜拜特別篇。

  收到很多問候,語帶驚訝。的確非常不捨,特別此刻我城風雨飄搖,更希望在前線出一分力。(而且以後無得用記者證在示威集會像過紅海般穿梭人海擠到台前了嗚呀)

  但心裏一直清楚,不喜歡,也不是最適合跑hard news。性格其實慢熱,也不喜歡計算人心,而且一個會買錯機票記錯自己last day(!)迷路當食生菜的傻仔,能順利當了3年記者沒連累報館倒閉已是奇蹟。深深感謝大家給我的機會、教導、包容。

  雖然在撞過N次板後有些東西是做到了,但終究不屬於這一邊。有些事情要花很多氣力才做到,有些則是自然而然便手到拿來。遞信當天非常不捨,跟老闆講到忍唔住喊(唉,無鬼用),但翌日看報,曾訪問過的一位老伯不幸被劫殺,深感人生無常。自小懶散,人生在世幾十年貨仔,當然要做自己最喜歡而且得心應手的事好不好!

  每個人在世上,都應有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位置。

  但至今無悔。不敢自稱好記者,但一定是個合格的記者(而且為此沾沾自喜,非常,呵呵呵呵)。在這個崗位細看過社會的橫切面,遇到許多不同的人,旁觀過許多悲歡離合與生死無常,演過許許多多角色(放蛇,蠻好玩的,為自己寫一個劇本,自編自導自演),思考了許多事情。

  試過零下二十度去東北採訪,手抖得寫不了字;也試過在埃及月夜飛車,開到170km才發現座位根本沒裝安全帶(好彩入行後即刻買了保險,哈哈);也有幸客串旅遊版,在直昇機上看過湛藍的波斯灣。

  一切一切都會成為我生命中的養份,終有天開花結果。Hasta luego.

  這裡還是會繼續寫,關於生活、遊記、時事(以後會多寫)、看過的書/電影/舞台劇,偶爾會寫寫希氏食評跟食譜,呵呵。不論寫的是別人的故事,還是自己的故事,由始至終,其實最喜歡的,都是故事。

  謝謝大家喜愛我的文字,對我來說,很重要很重要。



清空座位,這些小東西見證我在神教的日子。

1/某「邪教」傳教小冊子。放蛇「被傳教」拿回來的,平常他們只派印上廣告的報紙,看,還有包書膠!小冊子可是聽了兩小時講道才拿到手的(沾沾中)。

2/某次野餐後不小心拿回公司的開瓶器。冬天叫外賣維他奶必備。

3+10/量產假Samsung充電線標籤,電線。放蛇扮太子女,同細佬(攝記)幫老豆視察工廠,拿回來給「老豆」看的樣板。

4/李旺陽紀念詩集。李的頭七,曾上廣州採訪一個特別的悼念活動,在江邊放紙船,其實是掹著前輩衫尾,那位前輩,是採訪李的記者林建誠誠哥。二三小船,數杯清酒,兩點燭光,遙祭英魂。風很大,天上無月,其實當晚邊採訪邊眼紅紅。深深佩服其風骨。

那天初識維權律師唐荊陵,他們外出歸家必在Twitter報平安,因不知國保何時會找麻煩。今年六四,唐被囚,唐的太太來港請願,捉著她的手說了句謝謝。唐太太,你的先生在做一些很不容易的事。這本詩集一直珍藏,很喜歡其中的一句,「要用多少手拷,才能關得住未來?」

5/同事天娜姐送的手信,一直捨不得刨來用。(還有其他的手信我都有好好珍藏的,hand cream同小鳥會帶去新公司)

6/經常有零食神秘降落桌面,挾著各種打氣字條,來自各位神教教友,謝了。

7/道具Bitcoin USB跟道具bitcoin,做比特幣(Bitcoin)專題採訪不小心拿回來的。學習了一件新事物,也認識到許許多多有趣的人,謝謝道具部同事Casper(笑)

8/事後避孕丸,放蛇買回來的。經常去放蛇,扮過無知少女買事後避孕丸(唔准話我唔似少女),扮過大肚去墮胎/太子女視察廠房/秘書陪老闆傾生意/準新人試裙褂。其實我摸過自己額頭,堅係鑿住「水魚」兩個字。

9/ 樓下是馬會,每次六合彩有金多寶教友們(包括我)都熱烈響應,但無次中,哈哈。

11/ 你們懂的。會在另一個位置繼續支持大家,加油。

12/ 基本法「研討會」的酒席菜單,由會場撿回來的。有海鮮有花枝球,研討會變成酒池肉林的宴會,展板無人看,大家只埋首吃飯,很喜歡的一個故仔,謝謝組員,特別是攝記源。

13/ 記事本。很喜歡很喜歡寫字,不論寫的是自己的故事,還是別人的故事。深深感謝過往將故事付託到我手的人們。

有人說,沒為工作流過淚不算日月人。但回想在神教的日子,笑的時候還是比較多。深深慶幸曾當過柴灣人。

6.08.2014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21




  那天採訪了某個保守團體的「研討會」,大有到原始森林探險之感,開了眼界。

  「研討會」其實是聲討某社福機構的輔導計劃,該計劃對有性向疑惑或性小眾的青少年提供情緒支援。會上請來醫生引用醫學研究,表示同性戀非天生,指控該計劃將對性向有疑惑的青少年拗孿,「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有在該機構當了多年義工的媽媽聲淚俱下表示好痛心,寫了八封信去投訴,不想該機構被同性戀者利用。

  沒生過小孩,也許未能體會他們的氣憤。自問最後寫出來的報導持平,很多地方已手下留情,沒用上他們最荒謬的soundbite。

  這些言詞不清的論調聽來似是而非,小小地解釋一下。

所謂「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的邏輯是:
「同性戀很大機會是後天形成」
=後天可改變性向
=告訴對性向有疑惑/同性戀青少年「同性戀是正常的,不用不安內疚」,他們便不想拗直
=可以拗直而不拗直,不應該
=「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
背後隱含的前設是:異性戀才是正常而合乎道德,同性戀是不正常,不應被鼓勵。

  在現今氛圍下,同性戀者承受的壓力不少,若能選擇,誰不想當個異性戀者?這個「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何用「剝削」?跟張宇人說變性人可以呃三日產假的邏輯一樣,邊Q個會拎條命去較飛,就為咗呃你三日假?

  因為他們都一樣不了解這群小眾面對的痛苦。

  會上有醫生引用醫學研究,說同性戀者大多有抑鬱、酗酒、濫藥等惡習,「你們忍心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嗎?」

  聽了心一揪,說得出這樣的話,是他們不知道(或假裝不知道),因為社會壓力甚至欺凌,同性戀者患抑鬱症的機會較高。酗酒、濫藥也不難解釋,一個人要有多討厭自己,才會想如此傷害自己?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有人因此而自殺?有報導說,甚至同性戀者父母患抑鬱症的風險也較高。以上所謂同性戀的「罪」,正正是這些引經據典滿口道德的人有份造成。

  有媽媽用了半小時蘊釀出兩滴眼淚,表示好痛心,已經寫了八封信去投訴,希望該機構停辦同性戀青少年的服務。她聲淚俱下說,在facebook上廣傳維護傳統家庭的訊息,卻遭到粗口問候;在女兒學校的家長whatsapp群組呼籲杯葛那間義工機構,唯一得到的回應卻是「我們希望孩子在多元共融的社會下成長」,她氣得當場落淚,但高呼「為了下一代,我不會放棄!」

  聽著那位媽媽氣呼呼說出這段話,心想,還是有正常人,我還是活在這地球上呀。卻有人大力拍掌,然後全場掌聲雷動,有人回應:「you are not alone!」有人站起來發言,說現在社會高呼同志平權,他們這班捍衛家庭價值的人才是被迫害的小眾,但他們不會放棄。

  心裏扶額,成,那保衞地球就靠你們了。

  負責這個輔導計劃的社工受不住連日壓力昏倒入院,倒下時受傷得縫針。當有一天,同性戀者不用擔心受歧視欺凌或人身安全受威脅,當他們也有同樣結婚的權利,也能在陽光下同樣有尊嚴地活著,這班自覺大義凜然的人才有資格說自己是「小眾」。

  一個人為何就該低人一等地活著,只因為他/她愛另一個人?

  只要不傷害其他人,一個人要做什麼,那是他自己的事。




  P.S. 今天正是電腦之父圖靈Alan Turing的忌日,60年前的今天他自殺身亡,只因被迫接受同性戀「治療」。又,借用了油彩小姐的照片,謝了。

6.03.2014



  五月的香港,棉絮紛飛,日光灼人,連馬路都在烈日裏熔成液態。難得的晴天,手上還有很多沒錢的有錢的稿要寫,雖說家裏還算涼爽,人還是慵懶得不想動。與體質無關。(然後現在要寫了嗚哇...)

  收到母親大人一條水晶手鏈,觸手冰涼。晶石名喚綠幽靈,像把一串透明波子載在手上,跟右手的黑曜石挺配的。喜歡矛盾的搭配。



  那天11-11,早上11點去採訪,晚上11點還在公司覆電郵,毫無儀態地爆粗,然後將同事豆小姐抓去吃夜宵。一路上被要求拜託啦別說那麼多粗口,我笑,粗口得有好很真摰的感情才能講,爺絕不是那種有事沒事都加助語詞的人好不好!

  豆小姐帶路,找一個有酒喝的地方。曾跟自己說不會再光顧這邊的餐廳,想不到又來了,還是老闆出事前光顧那家。想起他總說那裏抵食,看餐牌價錢,的確不錯。

  還是慣喝的corona,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工作的事,人生的事,各種破事。想起一句話,what you are speaks so loud that the world can’t hear what you say。

  夏天呀,喝著啤酒吹海風才是正經事!

離去時經過某街角,彷彿看見那天蹲著哭得抽抽噎噎的自己。與過去的自己擦身而過,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願那麼有一天,站在某個地方,回望所有做過的事流過的汗水與淚水,笑得雲淡風輕。會有那麼一天。


  晚上跟酒窩小姐去游泳,其實不懂換氣所以只能黏在池邊,但喜歡在水裏的感覺。自由,安靜。游到手腳痠軟,再喝一支果汁,爽。今個夏天的目標是學會游泳。

  然後在熟悉的海邊散步。

  窗外的蟬開始咶噪,都六月了。

  關於六月,有許多事要說。

5.29.2014

關於自由,或笑鬧人間



  放了一個暑假,回京數天。就見見朋友,也不小心撞進了一些有趣的地方認識了一些有趣的新朋友,遊記後補。

  那天架上墨鏡,以一個遊客的身份走在北大校園裏,有點羨慕擦身而過的學生,因他們還有時間待在這兒。但轉念一想,不羨慕了,因為自己也在這裡有許多美好回憶。喂大佬,不能待到地老天荒吧,總有離別的時候。

  會「散」只因曾相「聚」。同日在朋友家看到一本書,有一句:「有生必有死,欲求無死,不如無生。」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流動的狀態。

  於是漸漸學會說再見,也戒掉一些依賴。

  是時候看一些新的風景。


  某晚試穿了十多件旗袍。也許跟射手座的性格有關,儀態這種東西是從來都沒有的。看到鏡裏的人,竟有種鬼上身的錯覺(笑),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我笑,從小我媽就說我是個野丫頭。友說:你已經長大了。

  要用什麼模樣活著,要穿旗袍還是dr martens(or both,仲型!),每個人都有權用喜歡的姿態擁抱這個世界。

  只要你願意,每個剎那都是新的,你都有重新選擇的自由。



  北京初夏,蒲公英紛飛。那天走在胡同裏,一朵蒲公英飄落眼前。伸手,小花穩穩落在掌心,旋又隨風飄起。

  Time to let go.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不停來到新的時空,因為時間在流動。

  有如坐上一輛不回頭的列車,風景在車窗外向後溜,車廂裏還是老樣子,你以為自己還坐在那個靠窗的座位,其實經過的地方已不斷遠去,直至在視線中消失不見。

  閉上眼,一條未知的路向前鋪展,還有很多要看的風景,下一站在哪?

  存在的本質是無垠的虛無,卻也是如風的自由。



  背心先生說,你丫能在這地球上生存至今就是個奇蹟。的確,一個會買錯機票訂錯酒店提款忘記取錢出門把鑰匙鎖在屋裡方向感為負值的人(見舊文),竟平安活了這廿多年,還獨個兒去了幾次旅行,每次漏了東西迷了路搞錯了時間,都懷疑自己腦袋有病(真心!),我容易嗎我。(笑)

  陽光穿透流動的時間照進河底,我悠悠睜開眼睛,世界在剎那間醒來。

  不擅長處理生活瑣事,但會好好學習在這世界上生存的各種技能。地球很危險,但生命就是一趟冒險的旅程,只此一生。

  喜歡一個人的安靜,也喜歡與所愛的人們在一起,笑鬧人間。



4.13.2014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故事已經,翻了幾頁。

  跟友們看蘇打綠的演唱會,青峰他們出場前的動畫短片,融入了過去多張唱片的封套。喜歡上他們不算久,有朋友十年前已開始欣賞這班人,花了十年,終於走到這一刻。聽到青峰唱「是我的執著搏來 在你面前歌唱」,很感動。

  結束今晚的是《再遇見》。站起來隨著旋律甩呀甩(演唱會應該在草地上跳著看!),翻開回憶的書頁,想起在Tassie的小酒館把高跟鞋甩掉跳舞,也想起在北京的the mao livehouse睡著 ,雖然台上唱得震天價響。

  也許走過的路不會白走,痛的,甜的。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五月回京喝喜酒。其實只在北京待過半年,但有想念的人與回憶,大概以後對這城市都會有點偏心。原來已六年,友們都散佈地球不同角落,不知此行能見到多少熟悉的人,近鄉情怯嗎這是?

  可是一想到,能看到微涼小姐的微笑,聽到軍曹先生用京片子笑罵「二白」,已忍不住嘴角上揚。

  該趕得上花季的尾巴去踏青吧?

  回憶的書頁合上,我的生命之書,封面的名字叫什麼?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坦然面對過去,接受過去的自己成為自己的一部份。

  前幾天訪問一個醫院社工,談生死,於是想起跑突發新聞的日子。No offence,但深深慶幸曾旁觀過各種死亡,觀照生命無常。只是最近也許太忙,忘了自己隨時會死,這本書不知道啥時候會翻到最後一頁。

  下一頁,該寫個新故事了吧,但自覺還沒準備好。






客串往杜拜寫的旅遊版終於出街,曾是編輯的朱古力小姐讚大相不錯,我笑說,因為見報的一張是百中挑一選出來的嘛,其實在直昇機上拍了百多張。

  關於這兩版紙,至今回想仍覺神奇。

  其實呢,入行打算當副刊記者,更確切是旅遊記者,然後不小心進了港聞,落得如此田地(笑)。但至今無悔,深深慶幸,有幸這般觀察這世界,思考了許許多多。

  只是在港聞待久了,愈發清楚自己更喜歡副刊,最少可以寫多幾隻字,有篇幅雕下花,也可以寫一些更貼近地球生活的人與事。(戴頭盔:唔係話港聞唔貼身,但更喜歡寫一些生活的樂趣或思考,aka活著的美好。算啦有呢度寫下,頂住檔先)

  因喜歡旅行,嚮往當旅遊記者。

  極偶然的機會下,有幸客串旅遊記者,寫一個杜拜特輯。但試過,才知道自己還有些東西要學好,例如攝影技巧。

  深深感恩過程中得到許多幫助,是個很長的故事,「手記」系列也要出旅遊版了(笑),下回分解。

  惟願此生,用生命寫一個好故事。

4.07.2014

生命的厚度,或商品說明條例


  翻看今年的日記,竟只得寥寥數頁,而2014年已過了100天。這段日子連提筆都沒氣力。也許一直太繃緊,某天工作了十多個小時到2330還沒吃飯,想吃個葡撻獎勵自己,點一個雞皇飯加葡撻,付了錢,店員才說雞皇飯沒了葡撻也賣完,塞來其他東西。走出店門時還啪的一聲撞上大閘,好痛。然後就這麼挽著八塊炸雞一條粟米一杯不喜歡喝的可樂整個人崩潰。

  我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嘛,但拿走的沒一樣是想吃的這叫貨不對辨違反商品說明條例好不好!關於最近發生的事,能不能跟上帝投訴,喂違反商品說明條例喎大佬!

  好吧,上帝本來就沒保證過什麼。

  計劃趕不上變化。早已決定離教,本來。然後神教突然空降新總編,未幾大狀給斬了六刀。船在沉,但在此風雨飄搖之時,更不想離開。

  剛宣佈換總編時,帽小姐曾建議要不要犧牲小我成全社運,反正我走了還有其他熱血小子。但最近問自己兩個問題,六四25周年想不想做?佔領中環想不想做?想,否則後悔一輩子。所以答案已經有了。不是不走,但會做完佔中才離開。



  以上文字寫於兩星期前。

  以前學柔道,拆招時常被師兄姐形容像塊豆腐。大概天性懶散,也沒啥爭強要勝的心,容易被搓圓捏扁,最少看來如此。

  作為一塊麵團,這段日子給生活輾來輾去,漸覺給壓成一塊薄餅,跟我的臉一樣濶,但厚度欠奉。

  那是生命的厚度。

  那天下班,難得與地球時間同步,中環站往香港站的通道,都是放工回家的人。手肘擱在上層欄河,看樓下人潮來來往往,像逆流而上的三文魚。很想跳入河裏,感受一下水流。

  每天都在俯視別人的生活,也想切切實實地生活一下啊。

  分享過不少友的小嗜好,例如遇到鬍渣大叔會一秒石化的外星小姐,去旅行喜歡逛墳場的菇小姐,會一天到八個不同地方吃好東西的Gucci先生。人生就是需要一點indulgence好不好!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只記得前半段,後半段當然是google回來的,出自明朝張岱的《陶庵夢憶》。)

  有喜歡的事情,有生活的沈澱,生命才有厚度。

  在這崗位,的確從最大的橫切認識生活的這個地方,很闊,但無法深入了解,或好好沈澱。連喜歡的物事也沒時間親近,多久沒到草地曬太陽了我!!

        麵團太薄,脆弱得一捅便穿,然後裂縫向兩邊蔓延,最後變成碎片。自覺沒了生活,也失去了對生命的熱情。最近交了appraisal,得夾上過去一年做的三篇好報導,覺得拿不出手。

  既然如此,也許應趁沒給麵棍壓成透明前離開。



  好想好想做好六四25周年,也好想在這個崗位見證佔中,但實在覺得待不下去,不想繼續以這種狀態生存。(而且佔中仲要等到出年一月,哭)
  
  一向欠耐性,也許未來的路上帝已有安排,只是我這傻仔還兀自乾著急。喂咁我真係唔Q知之後會發生咩事吖嘛!

  也許因月亮星座是處女座(嘖),總幻想事情能hold住,容我仔細想好如何應對周詳再行動,但現實是地球不為任何人停止轉動。因此總處於一個遲鈍的輕機狀態。

  想不出結果。



  不過好消息是五月底就要回京去見掛念的友們了!!!!!!!捧一瓶蜂蜜酸奶,在藤椅歪著,看貓咪在胡同的花棚下打呼嚕,也許還能跟微涼小姐去北海公園曬曬午後的太陽,晚上把軍曹先生抓去live house,純爺們似地喝個不醉無歸。諗起都開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