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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2015

人來人往,或神秘嘉賓




  每個人在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不同的位置。

  記得讀ECON(Economics,高中選修科)時學過,要有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才做得成交易。大概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如此。

  你想當別人生命中的慳妹,但導演編派了你演第四集第二場在餐廳過鏡只有一句「先生幾多位」的侍應甲。又或者,你好想找周慧敏來演你生命中的慳妹,但監製只找到馬蹄露當cast,你會否「袋住先」?

  不是你不夠好,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本就無法觸摸。喜歡/討厭一個人可以毫無理據。很喜歡英文「agreeable」這個字,它的意思是「pleasant 」──合得來便是愉悅,強求的話便是逾越。若對方不欣賞,再討好也像是抓肥皂,愈刻意抓緊,愈會溜掉。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實在奇妙得很,回想與友們的相識,不少都由生活中意想不到的小枝節開始。只是在這小小的分岔口之後,會否繼續在對方的人生停留,是一種選擇。愈來愈覺得,人愈大,時間愈少,更想將生命(time is life!)留給重視的人們。

  每天遇上的人很多,但能成為朋友的,中間一定有些「sync」/「惺(惺相惜)」到的地方,是為double coincidence。

  我們無法強求對方編派給你的角色,但每個人都是各自生命的編劇,找不到周慧敏演慳妹,那就改劇本好了誰怕誰!


  一直不懂得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仍在學習在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當中找平衡。

  曾經以為是因為太熱情,才會被誤會得遍體鱗傷,細想,也許只因為not agreeable。許多細節,懂你的人不會介意的。

  也學習拒絕一些不想承受的好意。

        最近與許多很久沒見的友閒聊,也重新連繫上一些在不同時期認識的友,因為工作跟寫書的關係,也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

  人來人往,但每次相遇,都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喜歡收明信片,收拾書桌,又重看了一次我的收藏品,一個人坐在雜物堆中傻笑。謝謝你們身在外地,還惦著我──更謝謝你們在我的人生中一直停留相伴。

  Welcome to my life. 

2.24.2015

像我這樣的一個獨(遊)女(子)【下】


  若你喜歡孤身浪蕩的自由,也要耐得住獨來獨往的寂寞。

  向來不知死活,試過獨個兒在北京睡機場/在夜晚的杜拜乘無牌載客的私家車/中暑還沒好便溜去爬山。

  這些時候會希望自己不是獨自一人,但那不是寂寞。

  寂寞是一個人(自以為好型地)站在舺板,頭髮被南極來的海風吹得一塌糊塗,回頭,卻欠了一個人跟你分享Tasmania的無邊湛藍。

  寂寞是病倒在旅館,法國大叔一蹦一跳拿著結他邀你去開P,你由被窩探出頭來,咳咳咳咳「不去了,I'm sick」,大叔聳聳肩,關門離去。門關上的一刻,你縮進被窩,輕聲嘟噥了一句「I miss home」。

  好啦,寂寞的時候是有的,但也有不少跟新朋友渡過的快樂時光,也許後者更多。



  一個人在路上,搭訕與被搭訕變得理所當然。來去匆匆,也沒什麼利益計算,相知相識,全憑電波感應。人與人的關係還原到最簡單,你嗅到對方跟你氣場相近,談下來往往志趣相投;若不值深交,便揮一揮衣袖,笑笑道別,各自繼續旅程。

  仲夏的蘇州,聽不成崑曲,卻認識了一個學建築的清華女生,陪她在荷畔水榭翻了一下午古書,研究拙政園佈局。風吹過,荷葉田田,書頁翻飛。抬頭,相視一笑,默契都在微笑中,不驚擾午後的安靜。學到什麼早忘個精光,只記得那天陽光投下縷花窗框的影子,刻印成回憶中的江南。

  在Hobart,大夥兒開party跨年。明天過後,生命各有軌跡,有如波子,撞上,隨即四散。但當下看著天邊的煙花,大家互相擁抱,祝對方來年同樣璀璨,人在異鄉為異客,卻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迎來新年的第一秒。

  在北京深夜的胡同散步,跟一個只認識了一天的朋友。吹著夏夜的風,繞了一圈又一圈,由龍剛的《英雄本色》講到《東邪西毒》中歐陽鋒的對白,拖沓著不願回家。

  在南鑼鼓巷,某道輕掩的門後寫上的「戲劇是自由的」,打開門,竟是個小劇場,負責人是個與我同年的男生,又聊了半個下午。(又,劇場老闆原來是個牙醫大叔,又是一個故事,另文再敍)。 



  交淺言深,一個人在路上,會勇於放開懷抱,與陌生人分享想法,順道用新的眼光X-ray一下過去的人生。深深感謝旅途上遇到的人,就算只是萍水相逢,也提醒了我,在起床看到的天花板/公司的電腦屏幕/上下班的巴士車廂的時空以外,世界多麼多麼大,生命還有這麼多可能。

  認識一個法國大叔(對,就是上文拿著結他開P那個),全副家當只有一個背包跟一支結他,認識他時已逛遍了歐洲跟非洲。就這樣過日子嗎?他笑出八隻牙:「I don’t want a house, I just want to be happy!」

  在台南的最後一天,跟一個香港男生吃肉圓,在路邊攤聽他說在台灣讀書的事,旅遊的事,還有開旅店的夢想。想不到,回港後好幾次找他客串受訪做case,有機會再到台北,要到他的旅店窩上幾天。不知道好住不,但店主的用心,人頭擔保。(沒收廣告費的啦)

  坐車上Mt. Wellington,跟旁邊的小弟搭訕,問他之前去了什麼地方,他笑得輕描淡寫,沒有啦就是由加拿大駕帆船到了美國Florida,一個人。



  最後,如果獨自出遊讓我學會了什麼,那就是,要怎麼走完這一趟旅程,沒有標準答案,任何答案都是legitimate的標準答案,因為你只需向自己交代。

  最辛苦的一次,是感冒加中暑,卻因山上的酒店不能延期,硬著頭皮上黃山。一直想著旅館小妹說,一般步速大概花兩小時,沿途不敢停,怕停下便走不動,也是逞強。到了山頂,看手錶,比標準時間還少了半小時,沾沾自喜了一會,又暗笑自己傻仔,趕乜Q?

  某日在旅店,有女生雀躍炫耀:我用一個下午走完了西湖耶!暗笑她走馬看花,但轉念一想,也許她也覺得我逛了一星期都還沒逛完,有點不思長進?其實要怎麼玩,都是當事人的自由,無需比較,喜歡就好。



  當然,孤身上路還有其他不便,例如找人拍照(曾在山頂找人拍照,應用wide shot卻給我close up,最後拍出來跟我家樓下沒分別)、economies of scales(總對著那些買一送一的優惠抓狂,吃東西也不能多點幾個菜),但仍喜歡獨自出遊。當然,有伴同遊的熱鬧是另一種珍貴。

  熱鬧有時,寂寞有時,一個人在路上。人生的旅途,不亦如此?

  惟願此生,看盡人間風景。最好的時光,在路上。

5.29.2014

關於自由,或笑鬧人間



  放了一個暑假,回京數天。就見見朋友,也不小心撞進了一些有趣的地方認識了一些有趣的新朋友,遊記後補。

  那天架上墨鏡,以一個遊客的身份走在北大校園裏,有點羨慕擦身而過的學生,因他們還有時間待在這兒。但轉念一想,不羨慕了,因為自己也在這裡有許多美好回憶。喂大佬,不能待到地老天荒吧,總有離別的時候。

  會「散」只因曾相「聚」。同日在朋友家看到一本書,有一句:「有生必有死,欲求無死,不如無生。」生命本身就是一種流動的狀態。

  於是漸漸學會說再見,也戒掉一些依賴。

  是時候看一些新的風景。


  某晚試穿了十多件旗袍。也許跟射手座的性格有關,儀態這種東西是從來都沒有的。看到鏡裏的人,竟有種鬼上身的錯覺(笑),一個截然不同的自己。

  我笑,從小我媽就說我是個野丫頭。友說:你已經長大了。

  要用什麼模樣活著,要穿旗袍還是dr martens(or both,仲型!),每個人都有權用喜歡的姿態擁抱這個世界。

  只要你願意,每個剎那都是新的,你都有重新選擇的自由。



  北京初夏,蒲公英紛飛。那天走在胡同裏,一朵蒲公英飄落眼前。伸手,小花穩穩落在掌心,旋又隨風飄起。

  Time to let go.

  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們都不停來到新的時空,因為時間在流動。

  有如坐上一輛不回頭的列車,風景在車窗外向後溜,車廂裏還是老樣子,你以為自己還坐在那個靠窗的座位,其實經過的地方已不斷遠去,直至在視線中消失不見。

  閉上眼,一條未知的路向前鋪展,還有很多要看的風景,下一站在哪?

  存在的本質是無垠的虛無,卻也是如風的自由。



  背心先生說,你丫能在這地球上生存至今就是個奇蹟。的確,一個會買錯機票訂錯酒店提款忘記取錢出門把鑰匙鎖在屋裡方向感為負值的人(見舊文),竟平安活了這廿多年,還獨個兒去了幾次旅行,每次漏了東西迷了路搞錯了時間,都懷疑自己腦袋有病(真心!),我容易嗎我。(笑)

  陽光穿透流動的時間照進河底,我悠悠睜開眼睛,世界在剎那間醒來。

  不擅長處理生活瑣事,但會好好學習在這世界上生存的各種技能。地球很危險,但生命就是一趟冒險的旅程,只此一生。

  喜歡一個人的安靜,也喜歡與所愛的人們在一起,笑鬧人間。



4.13.2014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故事已經,翻了幾頁。

  跟友們看蘇打綠的演唱會,青峰他們出場前的動畫短片,融入了過去多張唱片的封套。喜歡上他們不算久,有朋友十年前已開始欣賞這班人,花了十年,終於走到這一刻。聽到青峰唱「是我的執著搏來 在你面前歌唱」,很感動。

  結束今晚的是《再遇見》。站起來隨著旋律甩呀甩(演唱會應該在草地上跳著看!),翻開回憶的書頁,想起在Tassie的小酒館把高跟鞋甩掉跳舞,也想起在北京的the mao livehouse睡著 ,雖然台上唱得震天價響。

  也許走過的路不會白走,痛的,甜的。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五月回京喝喜酒。其實只在北京待過半年,但有想念的人與回憶,大概以後對這城市都會有點偏心。原來已六年,友們都散佈地球不同角落,不知此行能見到多少熟悉的人,近鄉情怯嗎這是?

  可是一想到,能看到微涼小姐的微笑,聽到軍曹先生用京片子笑罵「二白」,已忍不住嘴角上揚。

  該趕得上花季的尾巴去踏青吧?

  回憶的書頁合上,我的生命之書,封面的名字叫什麼?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坦然面對過去,接受過去的自己成為自己的一部份。

  前幾天訪問一個醫院社工,談生死,於是想起跑突發新聞的日子。No offence,但深深慶幸曾旁觀過各種死亡,觀照生命無常。只是最近也許太忙,忘了自己隨時會死,這本書不知道啥時候會翻到最後一頁。

  下一頁,該寫個新故事了吧,但自覺還沒準備好。






客串往杜拜寫的旅遊版終於出街,曾是編輯的朱古力小姐讚大相不錯,我笑說,因為見報的一張是百中挑一選出來的嘛,其實在直昇機上拍了百多張。

  關於這兩版紙,至今回想仍覺神奇。

  其實呢,入行打算當副刊記者,更確切是旅遊記者,然後不小心進了港聞,落得如此田地(笑)。但至今無悔,深深慶幸,有幸這般觀察這世界,思考了許許多多。

  只是在港聞待久了,愈發清楚自己更喜歡副刊,最少可以寫多幾隻字,有篇幅雕下花,也可以寫一些更貼近地球生活的人與事。(戴頭盔:唔係話港聞唔貼身,但更喜歡寫一些生活的樂趣或思考,aka活著的美好。算啦有呢度寫下,頂住檔先)

  因喜歡旅行,嚮往當旅遊記者。

  極偶然的機會下,有幸客串旅遊記者,寫一個杜拜特輯。但試過,才知道自己還有些東西要學好,例如攝影技巧。

  深深感恩過程中得到許多幫助,是個很長的故事,「手記」系列也要出旅遊版了(笑),下回分解。

  惟願此生,用生命寫一個好故事。

2.07.2014

關於許願,或未知的風景



  新年了。

  除了有利是可逗,自小對新年感覺不大。好吧其實是不喜歡,嗯,其實是討厭。一口一句討喜的話,連自己也覺肉麻,還有各種無聊習俗,麻煩。最麻煩是應付各方親戚,深深相信,每個小孩最初接觸到人性陰暗面(別人的跟自己的),一定是在拜年,哈哈。

  小時候覺得,新年說祝賀的話,特別是「恭喜發財」,虛假得很,而且市儈,庸俗,無聊。不認為說了就會成真,只覺互相堆起笑臉煞有介事地講一堆超實現的話太可笑,事事如意青春常駐。要青春常駐的話買支SKII還更實際。

  長大了,才明白,正因為不會說了就成真,才要說。

  我們都了解現實有許許多多不如意與艱難困頓,才希望送上小小的祝福,祈望接下來的一年,所愛的人能過得稍稍順利一點。

  超,講下又唔使錢嘅,係咪先。(嘖,祝福討喜的話說出來又不用錢,對吧。)

  讓聽的人也有個盼望,未來一年還有很多美好的可能。梁文道在《我執》說,待開的花,未下筆的畫,最美。



  用了兩天假期,回鄉過年。

  回去已是初六,過了拜年高峰期,可光明正大窩到陽台看書。陽光依舊穿過欄河靜靜灑落,連地磚都暖烘烘地在曬太陽,旁邊是婆婆曬的咸菜。只是現在只剩我一人了。

  這段日子,連夢中也再沒見過公公,願他已揮別前塵,開始了新的旅程。

  坐在公公慣坐的竹椅,讀到這段:「經驗過北地深秋,才知道生命在任何時刻都一樣華美動人。」(《此時眾生》蔣勳)一愣。想起譚蕙芸的一句:「夠長命先會睇到好多人生的起承轉合,才會 match到原因,否則人生總是處於一個令人很費解的狀態。」公公,不知道我條命仔有幾長,有沒有機會變老,直到找到一直想不明白的答案?

  名字跟我有一個字相同的小表弟長高了,只是依舊瘦得想捏他的臉也無從入手。使勁的把他的頭髮揉成鳥窩,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你見到他總會咯咯笑,而全世界的老人家都這麼恨抱孫。

  因為,小孩子都帶著希望來到這世上。

  (天氣小姐肚裏的小娃兒快要出來跟我們見面了,auntie H會使勁捏他的臉帶他吃許許多多雪糕巧克力把他的乳齒都蛀掉,想想也開心。)




  十月到過台南。赤坎樓的文昌閣有塊祈願板。

  不知怎的,台灣有許多地方可許願,有些甚至不是廟宇,靈驗性成疑,但總喜歡老實不客氣的細看別人的願望。

  有小朋友許願希望考試滿分,不會寫的試題也能猜中答案,末了還補一句「魁星愛我」,忍不住咭一聲笑出來;有考公務員的,還真的貼了一張口試合格通知書還神;還有男生希望(暗)戀人考上北京的大學與他團聚。

  離開時一直會心微笑(大概臉上看起來是欠揍的偷笑),衷心希望他們的願望都能實現。

  誠心許下的願望,本身已是一種人間美好。



  仍不喜歡過農曆新年,但開始會認真地說祝福的話。以前覺得恭喜發財青春常駐步步高陞好市儈;也不喜歡在臉書貼食物的照片,但最近漸漸發現,原來有錢過舒適的生活、吃好、打扮得漂漂亮亮、事/學業順利,也不是不重要。

  也許人生不如想像中離地,未想透。現在的我,離生命的真相有多遠?

  利是逗來了是要揮霍的,又買了一本書。「當你開始學會向前走的時候,你生命中所有的遺失、不能彌補的缺憾,都變得不那麼強大。它就像雲朵之於天空,稍帶滑稽和無所歸屬的樣子滑過,從來不曾因為它而改變天空的蔚藍。」(出自演員陳坤寫的《突然就走到了西藏》,想不到)



  「只要行走,就能與你生命中的真相相遇。」

  什麼時候,才是出發的時候?

  (未來一年,祝大家事事如意,身體健康,遇到更多更美的,未知的風景。)

12.25.2013

年度總結,或Merry Christmas

  那天,PR前輩從工作的地方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離開前,留下了一句「希望我的離去,喚醒僱主對員工的Work-Life-Balance(工作與生活平衡)的關注」。

  無獨有偶,收到友們送的卡片包,裏面夾了張品牌的小卡,上面也是同樣的一句話,work life balance。



  我的year end在生日那天。跟同一天生日的另一位仁兄一樣,也習慣一年一度,來個年終總結。

  今年算是過得充實,若將所有飛行時間加起來,約有整整三天在飛機上過。在澳洲Tasmania 看過寧靜的海平線;到埃及爬過屹立千年的金字塔;在台南試過騎單車的小冒險;以一個女子夜遊杜拜作結。

  值得記下的:

1. 除夕在Tassie跳舞,跳到連高跟鞋也踢掉。在這心型小島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看過無垠的藍天,才知道什麼叫湛藍色。
2. 在開羅深宵飛車。月夜下,走在屹立數百年的清真寺裏跟曾經發生革命的廣場上,有許許多多問題,還沒想懂。
3. 學會駕兩個跟四個輪的車,而且考到車牌!期待駕一次land rover。(握拳
4. (重新)認識到幾個有趣的新(舊)朋友,從她們身上學到很多。
5. 上了寫作班。無論是什麼身份,我們都是說故事的人。
6. 第一次抽水煙,還掌握不到怎把煙呼出來,歡迎高手指教。
7. 第一次浸溫泉,如果能邊浸邊睡就好了。
8. 第一次划獨木舟,從未跟海洋如此親近過。
9. 開始寫這個blog,謝大家收看。
10. 在台南試過踩出馬路的小冒險,自此決心要練好踏單車。
11. 夜遊杜拜,下年目標要學會拿相機。
12. 開始寫人訪,大概是最喜歡做的事。自覺像個礦工,總怕發掘不了受訪者身上的故事,𦍬負了他們。
13. 用自己的技能,為這個世界做一點點有意義的事。

  數算了一下,卻悚然發現,以上做過的事,大部分身邊的人都缺席。

  其實是我缺席了大家的生活。
  對不起。

  這幾天午餐都在螢幕前啃著飯菜,晚餐以一條麥條加牛奶解決,還是由早上十一點工作到晚上十一點,而且走的時候手上仍有大堆工作。每天只得24小時,12-15個小時花在工作上,剩下12-9小時用來來回公司跟睡覺,彷彿每天回家便是為了明天能繼續上班。

  生命中還有別的事,例如身體健康,例如跟所愛的人們相聚的時光,例如一部好看的電影,例如讀了會醉的文字。

  夠了。

  PR前輩離去的報導,我有份寫。負責的部份是如何在壓力中找回work-life-balance,當然僱主有責任(雖然我的公司是間消防局,不管職級,大的小的都得出去救火,大佬們比我還早出晚歸,因此也沒資格抱怨什麼。),但最大的責任,在你自己。

  寫完又得逆流而上出門上班去,雖然今天是聖誕節。

  又,看今年這個blog的文字雲,終於知道點解我嫁唔出,哈哈:



  時光靜寂,接下來的日子,願有你們與我分享人生中各種美好或不美好。

  Merry Christmas.

11.21.2013

關於醉



  「如果文字是酒,讓我與往事乾杯。」

  不是我說的,是王丹在面書寫的,然後我醉了。

  最近知道,原來世上有一種醉叫「茶醉」,頭會痛,然後整個人暈乎乎的。解醉方法是喝牛奶/吃糖份或澱粉質。Google了一下,頭暈是因為茶裏有物質讓血糖急降,但為何會急降?帆船先生來解釋一下?

  會知道,只因喝了一杯奶茶再加半杯濃普洱然後開始神智不清。

  好久沒醉過。

  身邊不乏酒鬼,曾有一段日子常出去喝個小酒。喜歡微醺的感覺,放下一點處女座的小心翼翼,讓心底最真實的自己浮現,say個hi。

  試過在初秋的晚上跟只碰過兩次面的友喝酒,說一些很深很深的話,然後一邊吃煎餅果子一邊散步回宿舍。北京的路很闊,晚上無車,路燈將影子拉得好長好長。冷風刮在發熱的兩頰,酒意散盡,心裏澄澈,一如清秋冷月。

  也曾在無數個深夜,跟友們打車到一間名字叫咖啡館的bar,在吧枱前呷一杯由鬈髮小姐為各人特別調配的雞尾酒。睏了,便伏在吧枱上小睡,待友們離去時把我叫醒,半耷拉著眼皮坐車回家。還記得第一杯喝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Lestat。

  零下十度的冬夜,呵氣成霧。在宿舍關燈之前,把自己包裝成一隻糉子,抱著筆記本電腦到校外找地方刷夜(通宵)。陪我寫paper的有柯南小姐跟一杯Black Label,於是好睏。

  某晚獨睡。關了燈,月光流瀉一室。從書架頂拿出買了好久的Jack Daniel混可樂,選了2046的soundtrack當背景音樂,柔靡的旋律在空氣中迴盪,只屬於一個人的浪漫。

  以上文字寫於昨晚。跟友們喝完酒回來,略有酒意,卻開著電腦一直寫一直寫。於是知道,醉的不是酒,是記憶中的某個時空。

  「如果文字是酒,讓我與往事乾杯。」

P.S. 以上文字寫於N日前。那天遇到一位老伯,說了一句:「一個句號,是另一個新篇章的開始。」突然叮一聲。老伯笑說,射雕英雄傳的續集也是另一個故事了吧。時間在流動,願意不願意,我們都不停來到下一個剎那。Move on.  所以現在沒有時間跟往事乾杯,雖然還有N篇稿要寫,明顯開始想逃避現實所以搵埋啲無聊事嚟做,哈哈。好驚好驚,祝我好運。

快到了快到了



  剛回家,洗完澡,眼睛睜不開,但很想寫。

  2013年進入倒數階段。

  搞不懂一個每天得睡十小時的人怎麼能當記者,然而幸或不幸,已經當了(笑),今天剛好來到工業區兩年。以前常說,數字於我沒有意義。最近發現,那是因為當時還有很多數字。

  這陣子接了很多副業,95%都沒錢,只為了在工作以外,找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公私兩忙,周末又突然要離港數天。(本來下星期出發,今天才知道提早四日變了星期日,上機前有N篇稿共五千字要寫完,而且都是最花時間的人物訪問,措手不及。沒有時間了。)預計直到十二月底上機的一刻(放心,去旅行而已),都會過著每天只睡五小時的日子。

  想起行AYP背著20kg登山包上山,總望著最接近天空的山頂,跟自己說,快到了快到了。撐過去遠地會綠油油,Work hard and life will reward you.

  前兩天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本來希望不大,最後竟成了事,深深感謝給我機會的大佬們。頂著壓力幫忙的大佬,還有人手不夠也讓我離開幾天的大佬。也許對他們來說只是小事,但於我意義重大。也許是一條新的路的開始。如果人生之中有很多magic moments,那一定是今年的highlight。

  機會來了,能否抓住,就看你平日修為。要在兩天內惡補攝影,祝我好運,哈哈。得到很多朋友的幫忙,謝謝深夜十一點拿著單反從家中過海到中環教我拍照,跟我逛到兩點半,然後明早九半得上班的你;也謝謝為我碌人情卡找朋友教攝影的你。

  上一世一定得是舒特拉,今世身邊才有你們。謝了。

  當你好想好想做一件事,全世界都會幫你完成。

10.15.2013

也許,我們都比想像中更愛香港


  4:30pm 政府公佈5:15pm開記者會,面書已開始有人洗版。沒試過放假也開著新聞直播,但看完了整個記者會。記者不斷追問不發牌的原因,有沒有上訴機制,背後的評審準則是什麼,蘇錦樑只錄音機式重覆「行會保密」、「4個電視牌照己比過去增加一倍」。沒有上訴機制,也不透露做什麼才獲發牌,還聲稱「客觀公平」。不相信背後沒有政治因素。

  爆了一個字的粗口。身邊有朋友在電視圈,深深知道他們為這個夢想付出了多少,也覺得HKTV是一班有心人(公司會資助員工上進修課程,最少TVB做不到)。也有朋友在TVB,因此知道TVB也有很多認真的人。但機制問題,有競爭,有心人才有發揮空間。曾聽過TVB流傳的一個笑話,為什麼亞視還有1-2點收視?那是因為老人院的老人家沒能伸手拿遙控轉台。

  家裏也有遙控,但我們只能看may姐哈哈哈連吃沙律也加雞汁

  心裏想,我們還能為香港做些什麼。



  剛從台南回來不久。

  紅小姐說,台灣是理想中的另一個家。

  深明原因。總覺得這兩個地球上僅存用繁體字(正體字)的地方如兩生花,互相對照。同樣經歷殖民--我們被取笑喝英帝奶水長大,台灣也曾被荷蘭跟日本人統治;同樣有過風聲鶴唳的日子--我們經歷過六七暴動的動盪,台灣也有38年的白色恐怖戒嚴(當然程度不可相提並論);同樣面對推土機與小野花的兩難--我們的菜園村因建高鐵得拆掉引發千人包圍立法會,台灣的大埔強拆事件還沒落幕。

  雖然會被誤認是緬甸人(苦笑),但走在台灣的街上,看到熟悉的文字,就是親切。台灣的朋友問,你怎麼會講國語,笑答:「那是因為五月天還有盧廣仲呀!」旅館的衝天辮小姐想學廣東話,她說因為喜歡王菲的歌。

  除了台式小清新、文藝的cafe、誠品、蘇打綠、幾米、躭美小說(笑)、各種小吃、阿里山的美景、墾丁的陽光,台灣吸引我們的還有更多。

  總覺得,彼岸有一些我城失落了的東西。

  例如樸實的溫情,對文化的尊重,為他人著想的公德心,不吝於表達感情訴說夢想的直白,鄉土情懷。台南公車班次不多,多駕車代步。街上都泊滿車,不少保養得極差,款式也舊,車窗封了塵,髒兮兮的。坐過一輛開蓬寶馬,是舊款,蠟也沒打,開在香港街上要被人笑的。但車在這裡,還原了最基本的功能,就是代步工具。

  台南的感覺像碗魯肉飯。白胖的米飯,圓潤飽滿,碗邊泛著油光,草根,卻親切溫熱。

  台灣的確有很多地方做得比香港好,例如垃圾分類,古蹟保育,對本土文化的尊重(火車有國語、英語、台語跟客家話廣播,文學館也有介紹原住民作家),例如民主。最近也有很多傳媒報導港人移民台灣的故事。

  但暫時不想移民。

  (呃,是誰每次去台灣也嚷著要找個台灣人嫁了?!好吧十二月還有機會,笑)



  工作關係,加上愛離家出走,常進出海關,不管是羅湖或福田或機場。每次踏入香港境內,總有如釋重負的安心。因為你知道,這裡的公務人員可以信任,這裡有你所愛的人,你生活過的街,你熟悉的種種。

  但最近,覺得香港在切切實實地淪陷。

  見過不少公職人員的錄音機嘴臉;被警察欺騙過;消防員在車禍現場動用一半人手拉紅布阻擋記者拍照;旺角集會當天有市民跟記者被圍毆,警員明明在旁邊卻姍姍來遲最後兇徒逃之夭夭;發展局局長經營劏房;廉政公署首長貪污保安局局長勸少女勿飲酒免被強姦;聲言會選擇發佈消息的馮煒光傳獲任新聞統籌專員(正好跟梁班子happy together);最應問責的社署竟指責送飯的善心人讓露宿者不思進取,吸引露宿者;海難一周年,應為39條人命負責的官員毫髮無損即將安然退休拿長俸,政府卻連官方悼念活動也沒有;菲律賓人質事件案發至今三年,港府一直姿態軟弱,連跟菲國總統談判,新聞官也不敢告訴記者,只著家屬「向前看」。

  還有今天。

  涼薄,不公義,為什麼?



  回港翌日,看到健吾問:「除了交稅,港人還願意為香港做什麼」。(平日的言論不敢苟同,但這篇值得一看)

  我們羨慕台灣的民主(雖然還在起步階段),但沒有看到他們背後爭取的血與淚。蔣介石退守初期頒下戒嚴令,一片白色恐怖。搜捕、處決異見人士不計其數,現時的旅遊熱點綠島,當年囚禁了不少異見份子。戒嚴其間先後有鄭南榕自焚及美麗島事件,其中一名主事者林義雄的母親及雙胞胎女兒無故在家慘死,其他參加者如陳菊、呂秀蓮也因叛亂罪坐了12年牢。大家熟悉的謝長廷、陳水扁、蘇貞昌正是當年為她們辯護的律師團成員。



  從小活在自己的世界。但眼見香港一步步陷落,不想只在facebook post 一句This city is dying,然後下一個post又上載不知道在哪間餐廳拍的蛋糕照,假裝地球如常轉動,又回到自己的玻璃魚缸裏。

  想起有人說過,佔中,只為了「俾返個香港我!」

  若要劃一個臨界點覺醒「可以在現實中做點事」,大概是3年前的反高鐵圍立法會。其實心知無用,因為立法會內建制派議員佔大多數,高鐵的撥款方案必能通過。但表態,已是一種抗爭,最少讓其他人知道,社會上還有不同的聲音,還有別的人在乎。

  坦白說,若要冒著被捕的危險參加佔領中環行動,還沒勇敢到這個程度。但在被警察灑胡椒噴霧甚至被抬走拘捕,跟網上感嘆一兩句了事,中間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
  
  不認為爭取民主是大多數人的願望(雖然個人認為民主暫時是實現公義的唯一方法,例如今次),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也有一點懷念小時候成長那個香港,也來想想你可以為這裡做些什麼吧。如果爭取民主聽起來距離太遠又「不理性和諧」,或者先由爭取喜歡的電視台開始?

  宣佈HKTV死刑的記者會完結不到半小時,面書上出現「萬人齊撐!!!快發牌比香港電視!!!」的專頁,like的時候只有三百多人,到6小時後的現在,已有近20萬人讚好。十一點多的現在,面書仍在洗版。會憤怒,證明大家還在乎。

  有網民發起10月20日上街遊行抗議,如果你有like「萬人齊撐!!!快發牌比香港電視!!!」的專頁,也許,多走一步,試試將虛擬世界不用花錢的like轉換成現實世界的一點點付出?

  如果沒有主動爭取過,每天只能被看may姐哈哈哈洗腦也沒有抱怨的資格。

  總嚷著要離開香港,但也許,自己比想像中更愛這個地方。星期日見。

9.20.2013

千里共嬋娟,或七張月餅劵

  是日中秋。

  曾有一段時間好嬲個月亮。那時候公公離開不久,其實嬲的是全世界,為什麼公公消失了,這世界仍運作如常?為什麼有公公的世界跟沒有公公的世界竟沒分別?地球仍如常轉動,星星月亮太陽閃耀如初,只是我的世界不再完整。腦海裏常播著岑寧兒唱的End of the World。

  I wake up in the morning and I wonder/ Why everything's the same as it was/ I can't understand, no, I can't understand/ How life goes on the way it does



  看到滿月,好嬲。

  「不應有恨,何時長向別時圓?」

  後來才漸漸釋懷。月圓月缺,花開花落,都是常態。由是學懂珍惜與所愛的人賞月的時光。



  喜歡聖誕快樂生日快樂新年快樂,但不太喜歡中秋節快樂,還有端午節快樂。中秋可以快樂,但一來中式節日用西方的「快樂」很奇怪,二來「快樂」太平面單一,把中間的意義都抺平。例如中秋節要跟親人「團圓」,還有端午節其實是紀念屈原的,紀念死人的節日用來「快樂」,小心他晚上入夢找你,拿投江抱的大石砸你的頭。
  
  什麼東西都可以拿來「快樂」,背後是種消費主義式的享樂。

  除了聖誕,自小不喜歡過節,包括中秋端午清明重陽做冬農曆新年。(新年好一點因可以逗利是。)總認為那些傳統無聊得很,例如月餅/糭又貴又不好吃,卻要買來買去送來送去,最後各人家裏都有N盒。於是過節後的兩星期簡直是惡夢,每早都得吃半個月餅/糭當早餐。

  其實沒人用鎗指著你的頭迫你一定得買月餅/糭,大家都不送不就省事了嗎?後來漸漸覺得,正因沒人用鎗指著你的頭逼迫你,這些傳統才有其價值。在facebook上一click便可以unfriend的雲端年代,用一些老套到爆炸的 routine,把人與人之間那條脈絡畫出來,把你拉回地球表面。咬一口月餅,滯到不想吃第二口,蓮蓉甜膩,卻踏實。

  送/收月餅,是人情的give and take,是上一輩表達關心的方式。仍覺得好麻煩,好無謂,徙錢,但今年給母親大人買了七張月餅劵。只要她喜歡。

  雖然不大喜歡說「中秋節快樂」,但今晚收到千里之外傳來的一句「中秋節快樂」,也不禁綻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回了句「中秋節快樂」。(然後被蹊落「普通話又爛了這麼多」,嘖。)

  於是明白,說「中秋節快樂」,大概等於母親大人送月餅,都是表達好意的祝福。

  一直很喜歡蘇東坡《水調歌頭》的一句:「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散落地球不同角落,可是看的還是同一個月亮,也就不那麼孤獨了啦。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9.04.2013

32/497 - 在拉薩大昭寺轉一次經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32。

  在拉薩大昭寺轉一次經。

  其實已經轉過一次,但得再去。日光猛烈,地上白光灼灼,讓人幾乎睜不開眼。青磚地板上的陰影錯落參差,勾勒出寺廟的輪廓。貼牆而行,指尖緩緩撫過沈澱了千百年願力的轉經輪,用心感受那種對天地的虔敬。

  想起許許多多年前讀過的一首情詩。


那一天
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 
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搖動所有的經筒
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匍匐在山路
不為覲見
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山轉水轉佛塔
不為修來世
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六世達賴倉央嘉措


  是很喜歡這首詩,但不想用情詩(傳說這首詩非倉央嘉措寫的,乃後人穿鑿附會,惟無從查證)喧賓奪主弄錯轉經的重點,那是藏民的生活,不是一個用來消費的符號。「轉經」有其背後意義,見舊文推土機前的小白花

  又,年青先生最新update,八廓街比以前闊了,商販也回來了,又回復以前熱鬧。

8.26.2013

如果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香港最東的日出

  體力勞動了很多,回到家,洗了澡,頭髮還沒乾透已倒在床上陣亡,睡了兩小時 又爬起來做功課。

  記一點今天發生的事。

  一直haunted by déjà vu,常有種「這個地方我到過、這件事我做過、這句對白我說過」的感覺。記得某次跟頭盔小姐到頤和園,走到石舫,說:「這裏我來過。」對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其實連自己也不知道這種篤定的熟悉感何來,但就是覺得,我來過。

  其中一個解釋是,宇宙是一盒不斷循環播放的錄音帶。你現在坐在電腦前看我寫的字,以為一直讀下去才知道我寫什麼,但其實這動作已重覆過千千萬萬次,我己無數次在鍵盤敲下這些文字,你也曾無數次click開facebook上的連結,而未來還得重覆千千萬萬次。Everything is written. 是為尼采所說的「永劫回歸」(eternal recurrence)。

  某友跟伴侶心有靈犀,算命師傅批道:「因為你倆是前世的相識。」(雖然邏輯上有問題)最近在看馬家輝大叔的《大叔》,其中一章講王家衞拍的《一代宗師》。片中最有名的對白是:「世間所有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

  當一件事重覆千千萬萬次,它還有什麼意義?

  一直想不到答案,直到今天遇到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姑且給他一個名字叫哲學先生。走在街上,隨口問:「可能我們已走過這條街千百次,這句對白我也說過千百次,當一件事不斷重覆,事情做來還有什麼意義?」

  然後他竟然講了一個答案。

  「amor fati,love your fate。就算每個moment都重覆N次,但你永遠可以選擇去愛你的命運,享受每一個moment。Not to discover but to create.不是去尋找生命的意義,而是由你來賦予它意義。」

  小王子說:It's the time that you have spent for your rose that makes your rose so important.

  原來上半集(永劫回歸)的答案,就是之前沒看到的尼采下半集(amor fati)。Will to power,你才是生命的主人,為它填上意義。我命由我。

  承認生命的絕對虛無,再提醒你永遠有能力(agency)創造意義,是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教會我的事。唔係路,搵返d Heidegger嚟睇先。

  以上文字寫於昨天。

  今天撐著眼皮在快餐店匆匆吃午飯,被旁邊的菲律賓阿姨搭訕。阿姨叫我們猜她的年紀,同行的車厘龜先生故作認真的猜:「二十!」,逗得阿姨笑得花枝亂顫,說自己己53歲了。末了,她也猜我們的歲數,開估後,說了幾次:「You are so young」。

  也許她看我們,就像我看才幾歲的小蘿莉小正太?小朋友永遠對世界有種熱情的好奇,不像成人,重覆看、重覆做的事太多,太多習以為常。

  願我可一直保留這種熱情,一如赤子。

  人生若只如初見。莫忘初心。


8.25.2013

22/497 - 在京都櫻花樹下野餐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22。

  到日本京都,在櫻花樹下野餐。

  櫻花開得鋪天蓋地。風吹過,花瓣飄落,如雪。沿哲學之道一直走,落英紛紛,拈起一片落在頭上的花瓣,輕輕吹走。花雨落入河中,於水面綻起一圈波紋。

  然後跟友們找個地方,在櫻花樹下鋪一塊好大的格仔布,團團圍圈而坐,野餐。花的淡香縈繞不散,吃著友們各自做的小吃,呷一口清茶,愜意地看漫天花瓣飄落。也許看著看著,便不小心打瞌睡,但聽著身邊的人的聲音,總感安心。


  從未見過如此張揚卻淒美的花,傾盡韶華於瞬間,璀璨卻短暫。《紅樓夢》中的林妹妹疼惜為花兒落下,掘塚葬花,傷春自傷。未至於傷感,但總為生命消逝可惜,直到讀蔣勳在《此時眾生》寫的一句。

  「也許花朵落下或留在樹上,是用不同的方式完成了自己,我們所知有限,常常徒自驚恐哀傷。」

  春至花開,冬至花敗,都是生命的常態。生老病死,月圓月缺,本是生命一部分。

  不怕落花流水春去也的凋零,只怕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虛擲韶華。

  一期一會,珍惜與所愛的人相聚的時光。

7.22.2013

練習說再見




  終於買了《練習》雜誌的停刊號,說再見。

  兩個月前在書店第一次見到,只看封面已禁不住倒抽一口氣,但93元買一本雜誌太貴,而且希望在世上擁有的雜物能少則少,沒有買。今天為了衞斯理去逛書展,又遇上,而且打折,於是乖乖掏錢。

  雜誌只出了三期:試刊號、創刊號、停刊號。主題分別是「一個人」、「在一起」、「說再見」。沒有突然腰斬,計劃本來就只得三期,用三個主題,講完人生的三個階段。


  那天跟同事吃午飯,有人瞧到我錢包放照片的地方放著一個紅包,問為什麼。淡淡一笑,答,公公給的。

  沒有說的下半句是,那是公公給的最後一個紅包。

  紅包比放照片的間格略大,突出的一截都磨破了邊。拿在手上輕輕把摺痕撫平,很心疼,卻捨不得不放在錢包當眼處,隨身帶著。拿去過膠,卻又太假。破敗、衰滅,本來就是萬物的必然終結。他娘的但本姑娘就是放不下那又如何?!

  躺在錢包裏快兩年,剛剛拿出來,放在手心細細摩娑,心仍很疼,很疼。公公,好掛住好掛住你!你好嗎?你還在這個世界上嗎?

  那個紅包,是公公臨離開前的一天,到醫院探他,公公怕意頭不好給的。那天本來只是回鄉探另一個不怎麼親的無聊長輩,後來母親大人打電話來,輕描淡寫的告訴我公公已入了醫院兩天。狠狠的發了一次惡,到了醫院,又狠狠的對舅舅發了一次惡──公公都進深切治療部了還跟我說沒事?!

  公公不能吃太飽,也不能走動,悶悶的,心情不大好。但看到他很精神,心略寬。跟舅父餵他吃了點粥,臨走姑娘跟我們投訴公公沒有乖乖待在床上,笑著數落了他一下,公公別過頭生悶氣,我暗笑他孩子氣。舅舅留我過夜,但明天得上班,最後還是坐傍晚的車回港。臨走捉著公公的手,跟他說再見,盤算下次給他捎一大包愛吃的人參糖。

  想不到,那竟是我們此生的最後一句再見。

  還記得公公看到我在醫院突然出現,笑得眉眼彎彎,連眼睛都在笑;臨離去前捉著他說再見,他的手還是暖的。若當天知道這是今生今世的最後一面,不會讓他只喝粥,也不會笑他不聽姑娘的話,不會趕著回香港。能見多一秒,此生相聚的時間便多了一秒。

  但這些沒有發生的事,現在都沒有意義了。

  公公走得突然,總覺得上天在前一天讓我到見他,是有意安排的最後一面。深深慶幸曾大大力抱過公公,也曾捉著他的手,笑著跟他說再見。我們眼裏,心中,記住的,都是大家最好的模樣。

  深深感恩,有你當我的公公。能有這二十多年生命軌跡重疊的緣份,何幸。

  到現在也常會想起公公。記得某次看雜誌,一個專門輔導喪親者的臨床心理學家說,如果要為思念定一個限期,他會答,一生。

  如果一個人對你重要如斯,為什麼不可以用一生的時間想念他?哀傷會不斷襲來,只是一次比一次輕,相隔愈來愈久,而你要學習怎麼去面對。不是to get rid of but to live with it, because it’s part of life.

  雜誌的封面,是一個呆呆的小正太,揮揮手跟親人說再見,像每個平常早晨上學前都會做的事,但你永不知道,說了再見,下次是不是真的能再見。

  小正太的頭頂有一行字:「人生是一段反覆練習的旅程。」例如,練習說再見。

關於死,或生 - 1 of 3
tbc

6.02.2013



  五月的天藍得澄澈,那是赤柱海邊的藍。

  香港的夏天,是海水的顏色。

  工作關係,常待在室外。若陽光太好,便得日曬,趕上下雨,又得雨淋。難得有幾天假期,可過上一點四處悠晃的小日子,載上草帽跟太陽眼鏡,聽著五月天的《後青春期的詩》,在陽光最猛烈的時候出門。平日都儘量往有冷氣的地方躲,好久沒有張開毛孔,感受這個城市的溫度。

  果然好熱,要曬溶了,哈哈。

  其實,要數最不喜歡的季節,是夏天。熱當然難受,更討厭的是那種潮濕黏膩,整個人都懨懨的沒有食慾,做什麼也提不起勁。蠻佩服那些設計師的,能把衣服造得穿了等於沒穿,但再輕薄的衣料還是阻隔不了熱力,走在街上,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雖然,這幾天可是很勤奮的出門,去了很多不同地方。

  起床,隨便把頭髮攏向後腦勺,紮一個馬尾。還是輕省的背心短褲,套上縐巴巴的襯衫,趿著帆布鞋,頭上掛一副墨鏡,便出門。是裝酷,也有扮遊客的成份,但更喜歡的,是那種悠閒地出門晃盪的心情,是為假日閒散。

  樓下曾經姹紫嫣紅開遍的靳杜鵑已換成了綠色,其他樹也由青綠變成深綠。本來就是個花葉不相見的品種。然後蟬聲吱吱,提醒你,夏天來了。一樹碧無情。


  
  靳杜鵑以前在爺爺家也有一棵,種在門口,如果某天看到大閘上花枝招展的紫紅色,便知道春天來了。小時候,暑假都在爺爺家過。那是個牛會耕田,稻米收成了禾桿草會放在地堂曬乾,燒飯用的還是柴火,晚上抬頭便知道銀河為什麼叫銀河的地方。爺爺的房子有一個大地堂,每到午後,他會用水桶盛著涼水,往屋裏屋外灑。屋外蟬聲仍咶噪不休,但待地上的水漬蒸發,把吊扇開了,便溽暑全消,一室清涼。

  這個時候,爺爺會把預先放進井裏冰著的西瓜撈出來,大刀一劈。埋頭吃的滿手滿嘴滿臉都是汁,我故意的。爺爺以前是廚子,退休後也不下地,家裏只留一塊數百呎的小田,由他親自打理,種出來的冬瓜木瓜還有各種菜蔬,都變著花樣兒到了我們的嘴裏。

  每天太陽開始西斜,便自告奮勇提著水桶到田裏澆水。除非我們不回去,要是我在,何勞他老人家折騰,簡直沒有比這個更好玩的差事,樂意之至。雖然每天也總以母親大人的責備收場:「這是淋菜還是淋你自己?」

  常於城市抬頭望天,被高樓大廈十面埋伏四面包圍,心裏卻悄悄藏著另一個記憶中的仲夏。那裏有藍得發亮的天空、蟬聲、陽光下的樹影、沿頸項滑落的汗水,還有爺爺造的糖水雪條。

  
  

  以後有機會,也種一株靳杜鵑。

2.22.2013

婆婆家的露台,或我家露台



  午後,坐在公公常坐的竹椅看書。陽光穿過露台的欄杆斜斜降落書頁上,在字裏行間細細投下時間的倒影。向來沒停的小正太(剛滿五歲的小表弟)靠在身旁,靜靜坐在地板上鼓搗著玩具車,自得其樂。偶爾遠處有汽車駛過,引擎聲由遠而近,最後漸漸遠去。餓了,到涼涼的屋裏偷一隻婆婆做的咸茶果,上鏈老爺鐘的鐘擺沉穩地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靜聽時間流過,噓。


  忘了啥時候開始喜歡躲到婆婆家的露台看書,大概是小學時學會跟公公爭報紙看的事?每天清晨自告奮勇到樓下信箱取報紙,然後搬一張竹椅、一張小板凳,一大一小就這麼消磨半個上午。

  然後開始搬來各種可以看的東西,接下來兩個暑假都在書架攻城掠地,看完所有小說工具書後連家庭雜誌跟舅舅的馬克思主義教材還有數學書(數學書呀大佬!可見我有幾掛住啲字!雖然貌似只看了十多頁便放棄了)都不放過。

  當然,露台對一個小破孩來說用途極廣,因此別的無聊事也沒少做。婆婆家在城市,住二樓,露台正下方便是大廈唯一的出口,因此常把蛇呀蜥蝪呀青蛙呀蜘蛛呀等惡心模型吊下去,企圖把出入的鄰居嚇個半死。雖然人們通常視若無睹,但偶爾也有人嚇得彈起。跟大表弟(今年剛大學畢業)總結經驗,結論是道具部同事(也還是他啦,當年我們才兩個人,我是創作部同事)提供的道具太不給力。

  有機會的話得買一條逼真點的大蛇,送給剛滿五歲的小表弟,嘿。

  除了「放蛇」,少不了自製水彈,可那是大人外出了才能亮出來違禁品,扔了還得躲起來,幸多年來從未失手。秘訣在於扔遠一點,不讓來人猜到從哪層扔下來。當然還有每個小孩都玩過,一扔就響的砂炮跟彈彈波(如實心兵乓球,橡膠製)。曾用彈彈波網球籃球足球西瓜波豆袋橙蘋果搓湯圓的麵團還有雜七雜八的東西做實驗,測試扔到地下的反彈力或撞擊力。記得籃球好像彈不回二樓,但試過彈彈波從地下反彈回二樓露台再彈入屋!

  小時候回鄉,大多住在鄉間的爺爺家(那可是烈日下把西瓜從井裏撈上來吃的好地方!),在婆婆家的日子不多,也比較不喜歡待在這邊,最大原因是母親大人限制看電視。於是每天四到五點,還有晚上八點後,便跟表弟還有比我大半歲的小舅舅趴在露台欄杆,偷看一街之隔對面大廈的美少女戰士新魔神英雄傳還有包青天。

  時間如泉水穿石,悄然從身上流過,沒有魔法,卻在平常日子間將棱角磨平,最終圓融如靜躺於河底的雨花石。當年喜歡「放蛇」的小破孩成了現在常被迫去「放蛇」的老少女,仍依舊愛窩在露台。

  還是那個曬到太陽的老位置,只是佔了公公常坐的竹椅。今年回去,帶了兩本書,又不小心逛了下書店,花了點利是錢,捧了小小一堆書回來。好久沒有這樣沒日沒夜地看一天的書,應該說,好久沒有這樣簡單而專注地一天只做一件事。婆婆家好久沒有訂報紙了,但我有好多好多書,還有以前坐在公公身邊,消磨在鉛字間那些冬日時光。

  坐在露台看書,看著小正太(小表弟)一會兒坐在地板上玩,一會兒攀上欄杆跟街上的小朋友搭訕,N年前我也是這麼個小破孩,大人們縱容他橫行霸道,就像寵著小時候的我。以前會叫婆婆家做「公公家」,公公走後變成「婆婆家」,然後在想,他日婆婆也離去了,難不成叫「阿姨家」?

  原來這裡也是我的家。

  自小看古龍太多,擅長離家出走,回家卻總有點步履蹣跚。可是呢,看的第一本古龍小說,其實來自公公的書架。

1.31.2013

it's a wild world/ 放野

  

  Melbourne, Tasmania, Brisbane, Gold Coast. 看過此生暫時最美的風景,我回來了。

  第一次離開亞洲,溜到地球的另一邊。也是第一次零計劃,什麼也沒看便出發。隨便抓了幾件衣服跟要穿的爬山鞋和高跟鞋,便上機。臨走前一晚跟到埗第一天都被不同的友罵個狗血淋頭,邊擔心邊狠狠責備我沒照顧好自己。連旅舍的老闆小哥在發現我深夜忘了帶房間鑰匙結果得睡大廳沙發後,也無奈地說,you need someone to take care of you.

  但終於,還是安然回來了。

  (剛才這麼說大家準把我揍得滿地找牙,自知準備不足,也的確沒把自己照顧好,今次遇到很多小幸運,還有很多很好的人,才能有驚無險,下次不會了。)

  狼狽的時候不是沒有,而且有很多。因為零準備,free fall 得不能再 free fall,加上冒失而且方向感為負值,常不小心自己跟自己玩遊戲(例如上機前3小時才發現回程買錯了下個月的機票),驚險百出。但自此,一雙因為緊張而一直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將對生命的不安、擔心、驚惶,放下。

  某晚在旅館搭訕,聊對這城市的印象,聊生活,聊大家接下來的人生計劃。然後對面的男生突然笑著說了一句:you are a worrier. 大佬這時候你才認識了我20分鐘不到吧好不好!

  我笑笑,yes, I am.

  如果經歷可以醞釀出一份閒看庭前花開花落的淡定,明顯我是個不長進的counter-example。曾發生的事不算少,但對這世界的種種「不確定」依舊擔心。見識過人性的無常,總有種不安全感。怕跌、怕輸、怕失敗、怕被遺棄,最怕是,怕失去。

  上機時仍一貫笑嘻嘻地吊兒郎當,其實心裏擔心得緊。去Melbourne跟Tasmania的行程沒計劃過,連有什麼地方要去有什麼事情要做有什麼東西要吃都不知道。擔心錯過了什麼,擔心去了等於沒去,擔心白行一趟。

  拿了兩本書陪自己坐飛機,下機時正好讀到某一章,講Heidegger的存在主義:「籌劃是對抗虛無的唯一方法」。但我啥都沒計劃過便來了,恐怕這趟旅程得淪為虛無。

  一如人生。誰不是啥也沒準備便手足無措地來到這世上?

  回到房間已夜深,還有幾小時便飛 Tasmania。坐在地上看資料,比我早幾天到埗的島民小姐whatsapp 叮嚀要帶厚衣服,說安全島先生給由南極來的海風吹病了。看著行季箱僅有的一件風衣,又開始發愁。

  想不到最後,是這個天氣變幻莫測的心型小島,教會我放下擔心。

  某天跟local tour 去 Tas 最有名的沙灘Wineglass Bay。清晨出門等旅遊巴來接,天空陰陰沉沉,不禁用沒人聽得懂的廣東話爆了一句粗話。上了車一直睡,開了兩個多小時,才到第一個景點Coles Bay,距Wineglass Bay還有一點距離。甫下車,抬頭望天,一呆。明亮的藍由天邊一角如潮水向外鋪展,開始放晴了。

  心裏泛起一種奇異的感動。渺小如我,無從猜度上帝的神秘安排,但此刻傻傻地相信,在最驚惶失措亂衝亂撞的時候,衪早已佈置好一切,然後悄悄告訴你,don't worry, you will be fine. 

  導遊大叔說:If you want to forecast the weather in Tassie, 然後比了個「收皮」的手勢,don't even think about it. 我笑說:We are heading to the sun. 然後同行的有型姨姨笑著接口:No, we are in the sun. 

  接下來的旅程,想打爆自己個頭的「自製驚喜」一點沒少,但不再擔心與自責。
   
  free fall 過後仍有幸生還,咁都跌我唔死,自此生命值大概又頑強了一點吧。常掛在口邊的一句口頭禪是「咁大鑊?!」回來後沒改,但心底相信,如果上帝創造了一隻堅大的鑊,同時一定會送你一隻堅大的鑊蓋。Everything will be fine in the end. If it isn't, it's not the end. 

  澳洲的海岸跟天空都好闊好闊,告訴你,世界多麼多麼大,生命有無限可能。不好的,跟好的。It's a wild world.


   
  記得某次獨遊台北,滂沱大雨中隨便躲到一間cafe,由衣服到鞋子都濕透,又濕又冷。在記事本上寫下一句:「但我在旅行中,這一切又算得了什麼。」然後在那裏不小心吃到旅程中最好吃的窰燒薄餅。

  最近在看《盜墓筆記》的外傳《藏海花》。某個盜墓家族的小孩到了十五歲都要離家去盜一次墓,算是成年儀式,叫「放野」。

   Life is an adventure.

12.17.2012

一起看月亮可好?





《水調歌頭》  蘇軾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我的year end在生日那天。數算過去的365天日子,竟有點不知所措的空白。自知,是故意的。故意讓自己放空、逃離,用別的事填塞某個不算太小的空洞。

  某天坐地鐵。對面坐了個三、四歲的小女生,哭得梨花帶雨。由她媽媽安慰的話知道,小女孩丟了心愛的東西:「丟了就找不回來,哭也沒用。」小女孩只是一直嚷:「但我好想要返呀!」直到小手給母親拉著下車,仍聽到低低的嗚咽。

  小時候手上習慣載一條銀鏈,某次跟家人買東西回家,發現丟了。捨不得,一直哭。家人說,不過就一條銀鏈,明天買條金的給你啦。後來果然手上多了一條金鏈,但也沒少生自己的氣,氣自己大意丟東西。家人都笑我倔強,但他們搞不懂,有些東西,獨特如斯,無法取代,以致於成為匆匆一生中的唯一。

  快到一月了。在許許多多天以後的今天,仍很想念你。

  公公,你好嗎?

  

  差不多一年了。記得公公在一月離開,然後一直很正常地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工作,直到某天乘巴士在公司樓下下車,不知怎的蹲在路旁哭起來。

  好生氣好生氣。為什麼有公公的世界跟沒有公公的世界看上去沒分別?I can't understand, no, I can't understand, How life goes on the way it does. 大家還是如常過農曆新年,在公司收到利是還是如常地滿口恭喜的話,街上還是如常地一個個利是封走來走去--但我的世界已經消失了一個人,自此不再完整。為什麼我還可以生活如常?

  原來一個人在這世上消失,可以這麼徹底。地球真的不會為任何人停止轉動。世界紛紛鬧鬧而我在天涯海角,孤身一人。

  那是種世界盡頭的寂寞。公公的存在,我的存在,人的存在,原來都這麼脆弱而孤獨,如落葉,如流水。水過無痕。為何生,為何死,可以沒原因,it just happens. 用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的話來說,我們皆像夾公仔般被拋擲(thrown)到這世上,沒有任何目的,只是不小心。

  小時候在想,長大了讀哲學又在想,如何面對生與死。一向覺得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世界本來就如此運作。但原來,到真的發生了,一切理性立論都是徒然。

  直到某天下班,走出公司,偶爾抬頭,無星,卻見到滿月。

  「不應有恨,何時長向別時圓?」

  我們又沒得罪你,為什麼總在分別時才月圓?

  後來看蔣勳的散文集《此時眾生》,讀到一句,方漸漸釋懷。緣聚緣散,月圓月缺,花開花落,都是常態。春至花開,冬至花敗,生老病死,都是生命的過程,是生命的一部分。

  「也許花朵落下或留在樹上,是用不同的方式完成了自己,我們所知有限,常常徒自驚恐哀傷。」

  ※ ※ ※

  是我貪心了。能在這茫茫人海中相遇,成為親人,共渡半生,已不欠甚麼,何幸。

  不為錯過相聚的最後一秒而追悔自恨,而為生命中有過重疊的軌跡而深深感恩。謝謝你給我的美好回憶,跟24年的快樂時光。很高興很高興,有你這個公公。

  於是我有了記憶中公公會笑的眼睛,還有他暖暖的手,爽朗的笑聲,跟一起在陽光下看書讀報紙的冬日時光。

  讓所愛的人以另一種方式活在我們心中。

  然後,用心地,誠懇地,自在地,活下去。

  ※ ※ ※

  缺了的一角永遠補不回來,但不再跟月亮慪氣,也學懂更珍惜跟所愛的人相處的時光。
  
  邏輯上長了一歲,收到許許多多祝福,其中不少來自地球不同角落。於是在想,儘管大家身處不同地方,看的還是同一個月亮。只要人還健健康康的活在這世上,能偶爾相約一起看看月亮,小日子也就過得還不錯了吧。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10.18.2012

答案


  如果到最後仍得說再見,當初還要不要相遇?

  在很久很久以後的今天,心裏突然有個聲音:雖然別離很痛苦,很傷心,但還是為遇上你而深深感恩。謝謝上天,讓我曾擁有如斯的溫暖與安然。

  然後挽起載著回憶的行李箱,繼續旅程。

10.09.2012

秋天是銀杏的顏色 - 念北京



  生於城市,自小四季不分,但自某年不小心上京,秋天於我便有了獨一無二的顏色。

  那是某校園小路上的銀杏葉,淡淡的黃,明亮一如午後灑落草地的陽光。小路兩旁種滿銀杏,平常不察覺,直到你某天走在路上,風吹過,滿天黃葉飄落如雨。伸手接住一片傘形葉子,聽到它悄悄跟你打招呼:Hi,秋天來了啦!

  忘了為什麼想上京,大概只是隨便找個有趣的地方,過一下遠離地球的小日子。上機那刻打破我的腦袋也不會想到,以後每到入秋都會念起這個地方來。

  在那裡遇到的人與事,此生不忘。

  《未央歌》的作者鹿橋回憶西南聯大的生活,形容那是像論文又像詩的日子。在這裡的日子大概像歌詞吧?是深夜打車(北京版的「打的」)到17 miles唱通宵K,K房內那些又五月天又陳奕迅又(誰點的陳綺貞?!)還有SHE的五味紛陳(仍很記得某經常催人出門口的友拿著咪高峰唱「你是電 你是光 你是唯一的神話」那模樣),最後以一首方大同作結,那是下跳棋時喜歡播的大碟《橙月》,輕柔,溫暖。


 
  看最近拍的照片,才發現頭髮原來長了不少。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從北京回來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上次把頭髮狠狠剪短是在上年生日,剛由另一個北方城市回來,採訪完一宗大型車禍。同事跟前輩都以為我受了什麼刺激,是有點關係啦,但到這裡上班前,其實更短的髮型也試過。

  開始剪短髮,是上京回港後的事。

  如果那些白天逃課到草地曬太陽,晚上喝著Black Label趕論文的日與夜改變了我些什麼,大概就是以後更率性(或任性)地活吧。就算因贏了波子棋(跳棋)而沾沾自喜結果半夜給大夥兒趕出房門差點得睡走廊,仍不會為做過的事後悔。

  天知道中間有多少掙扎與糾結。謝謝你們讓我知道,我本來的模樣已很好。



體質畏寒,卻愛待在北方。喜歡北京的秋,天空乾淨澄明,陽光燦爛,那個叫秋高氣爽。常偷偷溜到公園曬太陽,習慣了,自此每到入秋總念念不忘要去野餐。秋天呀,躺到草地上滾來滾去才是正經事!

  也許香港的秋天,是草地的顏色?

  規矩是得自備食物與餐具,會樂器魔術跳火圈什麼的話要小小地表演一下,就算走音或失手誰也不會笑。我會弄希氏chocolate brownies(分別是比平常甜跟鬆軟),誰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