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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2013

在心裏的房間迷路

 

  上陳慧老師的寫作班,巧遇巴辣雞小姐,好久沒見。她笑說:「還以為你已放棄了故事。」

  我笑笑,堅定地搖頭:「不會。」

  老師說,每人心裏都有個房間,裏面便是你的創作素材,而她能做的,是走進去,點亮燈,讓你知道裏面有些什麼。Eyes wide shut,看到房間裏有什麼,恐怕是要大吃一驚的。

  當日離開,是因為覺得房間裏東西不夠,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才毅然下海。一向遲鈍,跳海前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因此很羨慕那些很努力而得償所願進到那個光影世界的同學們,那是夢想成真的快樂。而當時只是無心插柳,偶然路過,然後又匆匆離開。

  那天跟以前的同學們吃飯,聽他們說著另一個世界的事,小懷念,但無悔「下海」。還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很想了解這個世界,想了解「人」。常提醒自己,由說自己的故事,到說別人的故事,方式不同,內容也不一樣,但身份還是一個storyteller。

  只是,最近突然有個感覺,離故事的世界愈來愈遠。

  湯麵先生讚我最近勤奮得很,《練習本》每天都有更新。當然那是因為Project 497,但也是出於恐懼,覺得自己跟夢想愈來愈遠的恐懼。所以寫。

  從不認為自己適合當記者,一直做著不擅長的事,學習了很多新的技能。最近轉了組,又重新學習一些不擅長的事,撞板倒是不打緊,只是常處於一種茫無頭緒的狀態,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開始擔心,不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是否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是咁的,其實一開始想做的是副刊記者,後來陰錯陽差或因緣際會不小心進了港聞版,well...)

  算,想來想去也沒有答案,還是多做幾個人物訪問,最少學會寫別人的故事。

  老師也說,小說家寫小說是寫,工程師寫報告也是寫,那麼寫新聞也是寫,寫故事也是寫吧。「寫作是一種技藝,像裝修師傅每天的工作得彈墨線一樣,無關心情,而是不斷的練習,直到圓熟無礙。」

  繼續好好練習。

5.16.2013

記一個夏夜,或那些 magic moments


  圖片來自National Geographic 的 Photo of the Day

  明天還沒到(雖然己過十二點),行程已排得滿滿的。得早早爬起來上班,但睡前想寫一點東西。

  這幾天空氣都悶得慌,昨晚獨個兒沿海傍跑了一個小時。獨處很適合思考,雖然跑完也就忘了想過些什麼。回家,洗一個澡,繼續做人。

  家中電腦的 Chrome設定了 National Geographic 的 Photo of the Day當首頁,每天看一張新的照片,由電腦的視窗探頭出去,瞧瞧外面的世界。意大利漫山遍野都是花的山坡,印度的Kalaripayattu刀術格鬥,保加利亞被雪埋住的鞦韆, South Georgia Island的企鵝,每張相片都提醒你,世界有多大。

  今天的相片是智利南部一個小山丘的天空。這種光叫上帝光,或雲隙光(Crepuscular rays),攝影師在網站上說了照片背後的故事:

  "I took this photo in Villa O'Higgins, a remote town in southern Chile, during my bicycle trip through Patagonia. I arrived at this place after I had been riding my bicycle for two weeks. At the end of an exhausting day I went for a stroll and came across a lookout. As a storm was developing, I saw a beam of light breaking through the clouds. It only lasted for a few seconds, but it was a peaceful and magical moment." —Feliciano Ripa

  忘了是周榕榕還是區家麟說過,旅程中有些時刻,你可以叫 magic moments,也可稱它們為一顆鑽石,那是當下的感動與平安。他朝有一天,當你感到徬徨無助,六神無主,便從記憶的口袋中掏出來細細摩挲,找回當時安然靜謐的感覺。

  這張相片,也會成為攝影師旅途上其中一顆鑽石吧。

  某次獨遊台北,初春,乍暖還寒,卻下起傾盆大雨。打了傘,仍衣衫盡濕,遑論鞋襪。每步踩下去,都感覺到襪子能榨出水來,又濕又冷。到了永康街(舒國治推介的竟是永康街的鼎泰豐分店!事後去吃過,跟香港的分別不大,暫時吃過最好吃的小籠包還是在蘇杭。),還沒來得及逛逛,隨便找了間餐廳便躲進去。

  冷氣一吹,更冷。點了些吃的,從袋裏掏出記事本來,想寫一點東西。侍應端上一碗冒著熱氣的粟米湯。拿起勺子,喝一口,暖意由口腔蔓延。店內一直播著歌,此刻在空氣中流淌的,是Jason Mraz 的Make it Mine.

  於是在記事本上寫下一句:下雨,從頭到腳衫褲鞋襪盡濕,但我在旅行,而這又算得上什麼呢。



  某年仲夏,買了一張單程機票,隻身浪遊江南。習慣每到一個地方會隨便跳上一輛巴士「遊車河」,呃, 然後在上海出事。由天光遊到天黑,心想,這輛車怎麼這麼久還沒開到目的地?當時沒有智能電話,憑車上路線圖,終於找到一個接近地鐵站的地方下車,已近晚上八時。盤算了一下回旅館的路,足夠匆匆吃個晚餐然後趕上尾班車。

  在外地很少光顧連鎖店,但在遊了兩個多小時車河後,又睏又餓。看到熟悉的黃色M字,還沒反應過來已推門進去。坐下,喝一口甜甜的熱巧克力,禁不住綻起一個感動的笑容。對著一杯巧克力傻笑自拍,然後趕緊風捲殘雲K.O.掉那些麥樂雞跟薯條,坐20個地鐵站,回到旅館。

  後來跟朋友報平安,才知道那天不小心由市中心坐到了市郊,巴士再過兩個站就到虹橋機場。

  喜歡旅行,未知的小冒險如此吸引,而我在旅途上細細撿拾,像Mario般沿路收集寶物,放進記憶的口袋裏,珍而重之。

  Make it mine.



  喂喂,歡迎悄悄(或不悄悄)來找我分享一下你們的 magic moments 喔。

1.15.2013

在翻譯中迷路/ lost in translation



  今天不小心在生活中上了一課,原來要準確地溝通,得小心翼翼,因各人前設(premise)不同。所以,要虛心,要盡量放下假設,要be open-minded。

  "Everyone is different."

  剛由澳洲回來,剩了一點澳幣,打算過兩天到百年換回港幣。想起梨花小姐也剛到過澳洲旅行,便whatsapp問她要不要把剩下的澳幣拿來一併兌換,然後我們卻迷失在對方的話裏。對話如下:

我:我星期六會去百年換返啲澳幣做海幣,你使唔使順便換埋?(打錯字將「港」幣變成「海」幣)
她:咩係海幣
我:港幣,低能仔打錯字了:P
她:哈哈哈哈,白痴
我:超,估都估到我打錯字啦,你專登問嘅(哭)
她:我真係以為係咩特別幣,所以你特別問我
我:(驚訝)
她:因我去澳門一般用港幣
我:澳幣=澳洲幣,aus dollar
她:(驚訝)totally lost in translation
我:原來人同人的溝通可以好難

  因為大家的前設不同,因此溝通便出有落差。我預設她最近也到過澳洲,因此當我說澳幣,會意會我指Australian dollar,但現實是她已由澳洲回來一段時間,沒想到我的「澳幣」是指澳洲幣,而想到了澳門幣。加上我低能地打錯字,誤會就更大了。

  想起翻譯/ translation 這個字。

  記得大學老師說過,"translation" 來自拉丁文 "translatio" ,是 "bring across"的意思。(其實拉丁文怎麼串忘了,剛剛有wiki一下補完記憶啦)譯者其實是個搬運工人,把相同的意思由一種語言搬往另一種語言,背後有一個前設,就是全世界的人不管說何語言,亦情感相通,會為意思相同的文字同悲同喜。

  例如 David Hawkes 翻譯《紅樓夢》,把賈寶玉在太虛幻境喝的酒「萬艷同杯」(杯=悲,暗示萬艷同悲)譯成拉丁文"Lacrimae Rerum"。Lacrimae是「眼淚」,Rerum是「萬物」,來自古羅馬詩人Virgil的史詩《Aeneid》,講的是一個歷盡滄桑的悲劇英雄。(這部份也來自網上資料補完)「萬艷同杯」竟然在拉丁文中找回失散的孿生兄弟,神來之筆。

  好了,寫完翻譯論文paper,說點別的。

  話說在Melbourne住mixed dorm,同室有個男生喜歡抹香水,是Chanel No.5。(的確,everyone is different)然後有天搬來了一個女生,甫進門口便嗅來嗅去,最後在那男生的牀上發現了香水瓶。然後很興奮地上前跟男生「相認」,我也塗Chanel No.5呀!(大力拍對方的肩)Good friend! 若譯成廣東話,"Good friend!" 大概便是「果然係好朋友!」原來外國人也有這種說話方式。

  翻譯的人或寫字的人都相信,世界上的人,心意相通。

  其實,儘管用的語言相同,每一句說話,都是一個翻譯的過程。把我的意思,翻譯成語言,告訴你。然後你用你的前設,理解我的話,聽懂我。

  沒太多機會寫人物訪問,每次面對受訪者,總有點無從入手。也許我有太多前設,因此未能從對方眼睛,看到對方眼裏的「自己」,遑論將對方看到的「自己」呈現。

  不擅長表達自己,也在學習放下自己的前設,去解讀他人。

  Do you read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