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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2016

人生中第一個煎pan,或居家小日子


    咳咳咳咳,好多塵。大半年沒來,這裡都封了塵吧?

    好久不見。我還在,你好嗎?

    上次更新已是大半年前,張經緯的新電影都上畫了。

    去年十一月做了個手術,十二月開了個很快樂很快樂的party,二月轉了工,三月搬了家,六月放暑假。

     好吧六月放暑假只是我的美好wishful thinking,現實是戴著阿婆鐵線頭箍埋首電腦前寫啊寫。但蠻喜歡現在的生活的。

    曾寫過,喜歡在晚上沿軒尼詩道散步,也喜歡到灣仔街巿當龍友,想不到搬來了,而且喜歡吃的炒蜆就在附近,yeah!

    去醫院小住了一趟,才知道自己被許許多多人愛著。手術前一起偷偷溜去吃的湖南菜、每天的粟米粥、給種枯了的花(兇手不是我 .V.)、笑笑鬧鬧的探病時刻、因為想吃「西餐」而送來的火腿通粉、封面是冰島的雜誌。

     一向倔強,若這件事讓我學到什麼,大概是如何安份地被愛。

    好感動時,不用想怎麼還,看進對方的眼睛,由衷說一句謝謝就好。香吻on request的話也是可以的(別打我)。

    搬出來,才發現在地球表面生存不易。由蔬菜能不能浸過夜,晾衣服怎麼晾才快乾,各種食材怎麼儲存,樓下759逢星期幾打折,附近的佳宝跟價真棧分別賣什麼,到哪個街巿買菜便宜,各種生活知識。

    終於到759買了人生第一個煎pan,加上其他東西剛好$306.4,能換到會員卡,也得到了有機食品店的九折卡,下一個目標是萬寧會員卡,研究怎樣儲印花換廚具,跟拿信用卡簽帳換吸塵機。

    常google「砧板如何清潔」、「易潔鑊如何開鑊」之類,也在facebook group請教家居問題,不禁要感嘆:technology is amazing。有次半夜google除蟲方法,被昆蟲照片嚇到連電腦也差點丟下床。

    有許多首次擁有的物件,繼人生中第一個煎pan,昨天到Ikea買了人生中第一跟第二塊砧板。也買了燜燒杯。

    住hall時,做的都是不用洗碗的頹飯,用微波爐或飯煲和焗爐就搞定。但入過廠,就知道身體健康堅重要,要吃好。

    周末是家務日,洗衣服晾衣服採購食材日用品,每兩星期拖地跟洗廁所。若獨自在家,會聽著Bruno Mars拖地。

    還在掌握一個人做飯的份量,煮過一袋蕃薯,放在雪櫃,要吃就翻熱,很方便,但最後吃了整整一星期(!)。有次煮藜麥,手殘多倒了黃薑粉,但一煮就兩天的份,非常痛苦。

    下一個level要獲取的技能是挑食材跟做飯。身邊擅長做飯的多是男生,證明做飯與性別無關,而是生存的重要技能啊。

    喜歡吃,因食物最直接傳達溫暖。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也希望能給所愛的人們做好吃的。

    從小活在思考的世界,對物質世界不大理會,或許母親大人太縱我,一向不顧家務事。原來要physically照顧好自己,也不容易。

    這樣重新建立跟這世界和身體的連繫,也蠻好的。

8.24.2015

《青洲山上》- 看不見的光



看不見的青洲山

  澳門沒有黑夜,紙醉金迷的賭場不分晝夜,五光十色的霓紅燈卻照不到邊陲的一座小小山丘,黑漆漆,靜悄悄,一如小島的過去,一如在縫隙中生存的精神病人及其家人。

  主角曉曉說,沒人留意到,原來澳門也有山。

  曉曉14歲,有個患精神病的媽媽。媽媽跟外婆以前在青洲山下種菜,後來跟曉曉的爸兔仔生了明明,還有曉曉。電影開始時,二人已離婚,只有曉曉跟媽媽相依為命,變成街坊口中「那個癲婆個女」。

【下文有劇透】



媽媽的平行時空

  媽媽穿著睡衣,一直夢遊於不存在的時空。時而拿起菜刀,幫婆婆割菜;時而細心淘米,等丈夫回家,還老是吵著要出去,找家人回來吃團年飯。曉曉筋疲力竭,發脾氣說,你乖啦,我要溫書。媽媽便委屈的哭起來,她還是那個悽然無助的少女,被困於過去,逃不出來。

  爭執中,菜刀在曉曉腿上劃破一道血痕。媽媽像做錯事的孩子,咁你貼膠布囉。被這幕觸動,不管有病與否,家人之間,許多無心之言或有意之舉,因愛之名,卻讓對方遍體鱗傷。因為親近,因為真實,因為上心,傷口才會這麼深,這麼痛。

  另一幕也很喜歡。賭城的霓紅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媽媽卻拿著手電筒,在萬家燈火照不到的山上,尋找已逝去的時光。大遠鏡,山下繁華璀璨,媽媽卻在漆黑中踽踽獨行,收割不屬於她的菜,呼喚不會回家的人,彷彿割裂出兩個平行時空,凸顯她與現實的時差。



曉曉的奇幻旅程

  電影以奇幻的方式呈現曉曉的內心世界。導演說,不這麼拍就太沉重了。婆婆棲身在澳門最繁華地段--賭場的地下停車場,抺車為生,像鼹鼠。黑白的鏡頭是婆婆的視角,因她看不見五光十色的霓紅燈。婆婆的窩堆滿千奇百怪的雜物,沙發後的賭桌提醒大家,在她們的城巿,賭業就如上帝,無處不在。還有各種物品的空鏡,斑馬手套、石獅子、煙灰缸。想起波蘭斯基的黑白驚悚片,靜默,陌生,詭異,一如賭城荒誕的世界。

  導演說,曉曉到爸爸公司尋人一幕,獲作家董啟章啟發。家姐著曉曉坐在白粉上瞞天過海的情節,來自真人真事。各種動物造型的手下,奇幻怪誕如愛麗絲的仙境,只是曉曉面對的,是個張牙舞爪的世界。



各人頭上一片天

  到賭場門口找哥哥時,那些咶噪的排氣喉,是曉曉的內心意象,也是哥哥跟女友的心情。哥哥也背負不少,一臉呆滯(雖然呆得有點太生硬),看見女友受著客人的氣,只能默默忍受。女友以三寸高跟鞋、低胸短裙,每天騷首弄姿,逢迎討好的生活,換來肩上的LV手袋。紙醉金迷,明買明賣,赤裸裸。在這裡,好像每個人都看不到希望,卻又努力生存。


褪色的全家福

  曉曉到爸爸的公司尋人,他的黑幫妻子塞來一幅照片,上面有爸爸、媽媽、哥哥、襁褓時的她,就像那篇高分的作文中寫的,我的家庭。曉曉抓著小嬰兒的手,爸爸的妻子說,這是你弟弟。看著曉曉在婆婆的窩醒來,這段經歷疑幻疑真,直到看到她口袋裏的照片,才放心。天光了,媽媽已自行回家。曉曉換過校服,與哥哥和媽媽,三口子吃飯,把相片擱在窗邊。我們都願意相信,那張照片,是真的。

After all, it's another day.

  故事沒交代,作為家中的caretaker,最後曉曉的處境有沒有改變?她們一家有沒有出路?電影將曉曉尋母的一天一夜,濃縮為四十分鐘,可以想像,媽媽離家遊盪--曉曉四出尋母--媽媽回家,曉曉鬆一口氣--媽媽時好時壞--媽媽再次離家,有如日夜更替,無限循環,永劫輪迴。

  可是曉曉的窗邊有了一張照片,也許連照片都是她的幻想,但那也是她應付生活的方法。放映結束後,聽了一個故事。從前有個男生,他的哥哥有抑鬱症,二人吵了一架,哥哥在他面前跳樓自殺,死了。男生說,以後他要活雙倍精采的人生,把哥哥的份兒都一併活好。想起CNN的主播Anderson Cooper,同樣有個因抑鬱自殺的哥哥,然後他選擇到世界各地聆聽別人的痛苦,讓其他人聽見受苦者的聲音。

  如何面對生命中的難題,you always have a choice。


P.S. 那些深夜閒談

  認識一個女生,是同學,也是樓友,留一頭長曲髮,說話語調溫柔。常在pantry煮宵夜時聊天,由哪個教授上課hea底,西藏應否獨立,到哪隻牌子的toner好用,天南地北。看著她大學時接觸紀錄片,意外發現終身興趣,後來變成職業。還記得《音樂人生》上畫,宣傳費不多,她背著單肩包,拿著一疊疊傳單,逐個宿舍放。一路走來,直到現在。不時聯絡,但久未聚首,前幾天再見,已是一頭清爽俐落的短髮,背著小背包。字幕升起,跟樓友們數了幾次,副導演、中文字幕、美指、劇照,深感獨立製作不容易。N,加油呀!

6.14.2015

人來人往,或神秘嘉賓




  每個人在每個人生命中,都有不同的位置。

  記得讀ECON(Economics,高中選修科)時學過,要有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才做得成交易。大概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如此。

  你想當別人生命中的慳妹,但導演編派了你演第四集第二場在餐廳過鏡只有一句「先生幾多位」的侍應甲。又或者,你好想找周慧敏來演你生命中的慳妹,但監製只找到馬蹄露當cast,你會否「袋住先」?

  不是你不夠好,只是人與人之間的化學反應本就無法觸摸。喜歡/討厭一個人可以毫無理據。很喜歡英文「agreeable」這個字,它的意思是「pleasant 」──合得來便是愉悅,強求的話便是逾越。若對方不欣賞,再討好也像是抓肥皂,愈刻意抓緊,愈會溜掉。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實在奇妙得很,回想與友們的相識,不少都由生活中意想不到的小枝節開始。只是在這小小的分岔口之後,會否繼續在對方的人生停留,是一種選擇。愈來愈覺得,人愈大,時間愈少,更想將生命(time is life!)留給重視的人們。

  每天遇上的人很多,但能成為朋友的,中間一定有些「sync」/「惺(惺相惜)」到的地方,是為double coincidence。

  我們無法強求對方編派給你的角色,但每個人都是各自生命的編劇,找不到周慧敏演慳妹,那就改劇本好了誰怕誰!


  一直不懂得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仍在學習在double coincidence of wants當中找平衡。

  曾經以為是因為太熱情,才會被誤會得遍體鱗傷,細想,也許只因為not agreeable。許多細節,懂你的人不會介意的。

  也學習拒絕一些不想承受的好意。

        最近與許多很久沒見的友閒聊,也重新連繫上一些在不同時期認識的友,因為工作跟寫書的關係,也認識了許多有趣的人。

  人來人往,但每次相遇,都讓我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喜歡收明信片,收拾書桌,又重看了一次我的收藏品,一個人坐在雜物堆中傻笑。謝謝你們身在外地,還惦著我──更謝謝你們在我的人生中一直停留相伴。

  Welcome to my life. 

3.30.2015

導火新聞線,或不穿紅衣的日子(上)




  (副題: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特別篇))
  (利申:當過記者,也當過編劇。無論真實或虛構,寫的都是人的故事。)

  在追《導火新聞線》,虛構的故事,卻想起那些有血有肉的日與夜。那些掙扎、那些食檸檬的沮喪、那些無力感、那些受訪者的徬徨、還有那份(貌似)為這世界做了一點點事而沾沾自喜的心情(另一個較肉麻的說法叫「使命感」),像flash back了一遍當記者的日子。

  【有劇透】

  第一集,阿咩跟方凝去採訪倫常血案,被教訓:「你可以有感受,但唔可以有情緒。」

  記者生涯中,只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入行不久,在嚴寒的東北,採訪老伯在車禍現場招魂,喚亡妻跟他回家。離遠旁觀,一直眼紅紅。第二次卻發生在入行三年後,蹲在街角哭成豬頭。那是自家老總被斬,也是最後一次跑突發。打從心底的冷。發洩完了,抹乾眼淚,又繼續調查。

  聽過一個故事。曾有一宗飛人(跳樓),眾人趕到現場採訪,其中一位女行家撲上屍體大哭,原來死者是她的家人。其他行家仍一擁而上拍照。

  跑突發新聞最難的,不是車開得夠不夠快,能否拍下電光火石的一刻,真正的導火新聞線,是那條道德界線。有行家為了做獨家,把人家的遺書偷了,也有行家見受訪者可憐,自掏腰包請對方吃飯。

  那次由東北回港的飛機上,老伯接受訪問。有人問:「現在心情平復了沒?」老伯老淚縱橫:「我們結婚幾十年,現在她死了,怎會平復?」有人拿出相機湊近拍下落淚一刻。一直在思考,究竟做這些事情的意義何在。一張落淚的相片,或一句讓人鼻酸的soundbite,除了消費他人的不幸,能帶給讀者什麼深刻的洞見?然後某天,朋友告知,曾有親友在內地意外去世,但因沒傳媒介入,中間折騰不少。叮一聲,原來我們在監察這個社會。(見舊文: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1)

  看星期日生活的《導火》專訪,執筆的前輩回憶曾在新聞現場目擊女孩跳樓,「接着現場的記者逐一接到上司電話,追問有沒有拍到『連環圖』,我們之間凝聚的是搶新聞的氣氛,沒有半點對死亡的哀悼。」

  初入行,也曾目擊「企跳」變「飛人」。飛車趕到,便看著女死者由欄河縱身一躍,跌落氣墊邊緣,再著地,送院後cert dead(證實不治)。現場行家互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有冇(拍到)?」

  給自己的答案是,愈認真才愈不認真。突發新聞跑多了,慢慢了解,那是每天情緒承載太多,要想辦法讓自己抽離。突發記者自有一套語言,例如屍體叫「魚」,即「咸魚」,把屍體抬上黑廂車舁送殮房,叫「抬魚」。要把「人」物化,才抵得住每天承受的情感重量,大概等於CNN主播Anderson Cooper口中的 "dehumanization"。

  常出入醫院、殯儀館,由每問一句都充滿罪惡感,到後來會跟行家說笑,算是放開了一點。當然,仍堅持上班不穿紅色,未得同意病房不拍照,也儘量不在喪親家屬面前笑,提問亦小心。

  有次到醫院採訪,同行的實習同學認識傷者一家,忍不住哭了。陪同學仔在洗手間整理情緒,說了一段話。從不自覺有資格教人,更多是說給自己聽:「如果你覺得自己問的會讓當事人或家屬受苦,那麼你的問題就要問得有價值,好好用你支筆,幫到件事。」曾追問一個輾斷腳的工人「工業意外」的事發經過,被指責太殘忍,但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有寫出來,才能對僱主施壓增加賠償金,並避免重蹈覆轍。

  也許是一廂情願的自以為正義,但最少,這是我說服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某集,flash back被遺棄女孩鄭琳的故事。方凝教訓皇阿媽:「我以為當你對手放在鍵盤上,寫每一個字都會諗清楚。」(大意,詳細忘了,記得的請溫馨提示/糾正)

  聽過一個故事。一位因為家庭問題失學而淪為不良少女的事主,決心改過,幾經辛苦才找到學校有望重讀,卻因為某傳媒用她的舊相,加了個聳動的標題報導,學校拒收,一切努力化為烏有,少女重行舊路。前輩說:「見報的報導只是一天,但對當事人的影響,可以是一生。」

  永遠永遠非常警惕,手中的筆有多重,十指翻飛打出來的字,印在油墨紙上,代表什麼。

  剛出街的第十四集,阿咩帶輝爺重訪書店,事主的家人向他道謝。阿咩說:「相信你寫的故事,會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好的改變。」

  也許,當記者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傻傻的理想主義。這也是喜歡這份工作的最大原因。

  由Tvbuddyland過馬路到對面當記者,每次被人知道以前是編劇,總有人笑說,「咁啱晒啦,都係作故仔。」心裏常忍不住翻白眼。但無論是編劇/記者,寫的,都是人的故事。記者寫不出來的故事,原來可以由編劇完成,謝謝你們用這個方式,呈現出這些新聞線後很少跟人說的事。

(待續,下集會講返多啲套劇。)

12.27.2014

年度結算,或客串的毒_自白



  (聲明:自問還沒夠格自稱毒_,頂多算是客串)宅了兩天,重看一遍新世紀福音戰士(Evangelion)TV跟劇場版。TV版鑊鑊睇都想鎅櫈,係咁用靜止畫面同字幕仲cut返啲舊片段乜料呀!但又(勉強啦)match到個故事,庵野大叔你好嘢。點解可以用咁型嘅方法講啲好似完全唔關事嘅嘢?!

  孤獨與愛、存在的意義、死亡。大概也是我的obsessions.

  另一個holiday treat是不小心買回來的新書,讀到某句,小小地激動了一下。不因為有同感,而是這句話在某張收到的名信片上出現過。又碰面了,真巧,Hi~

  Law of attraction,喜歡的事物終有天會連成一條線,也許?


  我的 year end 在生日那天。

  一年前,在山上的部落迎來2014,站在比我還胖的燒豬旁,抬頭看漫天煙火綻開,許願來年璀璨如煙花。

  過去365天說不上璀璨,甚至有點破爛,算是個過程。年度結算:

1. 在漫天煙火下迎來2014年,病到失聲,但跟小朋友們玩得好開心。關於賽德克原住民的故事,想知道更多。

2. 第一次寫人訪被刪稿刪到喊,堅喊!但也因此深深反省,還需多加練習。

3. 一直憧憬當旅遊記者,完成了一個跨頁的旅遊版,向夢想小小地邁進了一步,最少知道還有啥要學。在同一間公司打兩份工(可惜都係出一份糧),上班用右腦寫港聞版,下班用左腦寫旅遊版,好辛苦,卻非常喜歡,因為是一直以來的夢想。

去年的最後幾天背著筆電上飛機,大夥兒出去玩的時候,獨個兒買外賣回酒店寫稿。酒店是雙人床,窩在床上寫通宵,每次旁邊的彎小姐翻身,都擔心是打字聲太大吵著了她,謝謝在身邊的你們。

4. 神教有賊入屋,後來又發生了許多事,於是有了第三份工。深夜放工後留在公司打會議紀錄transcript(還有同事通宵打字同校對);放假做訪問影相整絲帶遊行。proud of教友的身份,只因在這裏學會對新聞認真。

5. 其實還有第四份工。跟幾位寫字人/畫畫人/攝影人/設計人一起「生」了一本書,訪問不同的工廈單位。原來見到本書出世個樣堅開心!每次在電梯大堂按下升降機掣的一刻,都有種期待,每道鐵閘打開,都是一個故事。謝謝牽線的菇小姐,讓我有機會邂逅這些有趣的人。不論是做訪問還是做書的過程,都學到/見到/想到很多。也許形式不一,但願此生,能繼續當一個故事代理人。



6. 回京一趟,在未名湖畔閒逛,在胡同裏吹著夏夜的風拖沓著不願回家,也在戲樓跟南鑼鼓巷的樹蔭下流連。大概好幾年不會再回去了。放下一些執念,學會跟某個時空/某些人說再見,又不小心認識了一些有趣的新朋友。是時候看一些新的風景,並為這些相遇,深深感恩。



7. 辭職。萬般不捨,千個掙扎,但我揀咗。有過來人說:「無可能一世做記者」。好明白,記者生涯會極速將你對這世界的熱情燃燒殆盡。當然,健康、薪金、與身邊人的關係也是個考慮。

多次被問,離職不久便爆出雨傘運動,有否後悔?新聞有兩種,掘到的,或撞到的。當然撞得到都要寫得好,但自問以現時功力,未必能make too much difference。 當然,仍很想很想在前線參與,好很想。

喜歡傳媒行業,因覺得工作有意義,但性格未必合適。也許會回來,也許不。但若要回去,則仍需修煉。深信每個人在這世界都有一個最適合的位置,還在找。

8. 轉行。由不修邊幅的記者變成一名OL,好辛苦。從未做過office work,office 的skill set要由頭學起,小至outlook點set signature, 大至如何被老闆逼迫而不失霸氣(下刪三千字),好很多嘢要學。經常撞板,也有許多放不下自己的時候。 其實已工作了數年,但習慣橫衝直撞,現在自覺有如職場新人。鑊鑊被老闆逼迫就會對著屏幕抓狂,但每次能吃到家裏的晚飯/見到朋友又稍微kur返少少,不斷在bipolar 的狀態游移。

以前經過中環站,站在二樓俯瞰下班的人潮,常希望融入他們感受一下上班族的生活,到真的變成其中一條三文魚,才覺不容易。以為當記者時看過不少『人性』,但原來當你不再站在鏡頭後面,看到的東西更貼身,更赤裸,更真實。也許這才是人間生活。

9. 雨傘運動。太多想說,另文再敍。

10. 終於去了稻城阿丁。最辛苦的一次旅行,90%時間在包水餃,70%時間肚痾,沿途不斷光顧各式茅廁。但也了解自己更多,physically and mentally。車程很長,每天都有7小時可以對著雪山發呆,正好。想了很多,雖然也常有睡著覺頭敲到車窗上痛醒的時候。謝謝旅伴們的照顧。



  自覺像顆接觸不良的的電芯,有時能跟這個世界接上,更多時候不。相比帶病到海拔4000m+爬山/ 一個女子夜遊杜拜/ 沒安全帶還在開羅左穿右插深夜飛車,地球表面的生活於我來說更加危險。

  其實知道,自己不夠勇敢。

  常被deja vu的感覺纏繞。如果發生的事像卡帶般repeat又repeat,是因為這個lesson沒學好,所以一直不能完成任務過關?想重新建立與這個世界的連繫。想真正地活著。想唔怕pk地試下做一鑊空中飛人。想enjoy every bit of life。好啦一於咁話。雖然一路講呢句一路都不禁有少少淆底。but it's now or never roarrrr!


古語有云:未知仆,焉知生。(以上資訊由頭盔小姐提供)還記得一丁友在戲院看《破》的感動(好毒,哈哈。雖然庵野大叔要說的在TV版講得更好,Eva可是他特地做給躲在家的御宅族們的動畫啊。)相比要冒仆街的險跳崖,此生不停在山腳下原地繞圈圈更可怕。總覺得,再不行動便老了。

   仍在學習以最自在的姿態擁抱這個世界。惟願今生,不枉此行。



P.S.去了深圳看EVA Expo 2.0,會另文詳述,謝謝蕃薯小姐作伴。 

11.19.2014

Interstellar 星際啟示錄 – 回來,是為了什麼?



警告:有劇透。

  自覺被老蘭(友對導演Christopher Nolan的暱稱)昆咗,用啲好似好勁嘅科學理論(雖然都真係好勁,搵埋物理學家做監製),講一個老套到爆炸的主題,關於愛。

  跟雙魚小姐去看Interstellar當天,得悉一行禪師病危。希望禪師平安,但同時知道,佛家的最大教誨,正是生死無常,我們終將離別所愛的人。帶著滿滿的情緒入場,看完電影,想的更多。直到走出戲院,整個人仍是呆呆的。

  分析劇情的文章很多,寫得比我好,不贅。算不上影評,以下只說一些小感想。

1/「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
主角Cooper的女兒Murph的名字來自Murphy’s law(梅菲定律),louder版是「所有有可能出錯的,現實中都必然會出錯」,「生命滿希望」版是「所有有可能發生的,在現實中都必然會發生」。Cooper給女兒取名Murphy,正是有希望的意思。(相反個仔好hea地就咁叫Tom,成套戲入面好明顯個仔唔係親生)

李天命有個「洗牌」論,係佢個「終極信託」理論一部份。因為啲書成日唔知借咗去邊(見字自首!),以下內容只憑記憶。大意係,相信宇宙的結局是終極圓滿,生死分離的人終將相見。因為個宇宙不斷洗牌,洗得出一次「李天命」,就會有下一次,雖然唔知隔幾耐。但在無限的時空,只要不斷洗呀洗呀洗,不斷trial and error,終有一日會洗得返呢個combination出嚟。

最近有科學家經過實驗,推論平行宇宙確實存在,而且互相影響,因此所有的可能性都會實現(“All possibilities are therefore realized – in some universes the dinosaur-killing asteroid missed Earth. In others, Australia was colonized by the Portuguese”)大概與佛教說的三千大千世界差不多?

儘管可能性只是億萬份之一,也許在某個時空,我能與所掛念的人再聚。

2/又返嚟做乜呀?
讀哲學時,老師小小地講過禪宗。又係憑記憶,有錯請指正。要成佛,先要放下所有欲望,包括成佛的欲望。因此有條件成佛的人,最後都會放棄成佛,回到人間渡化眾生,是為「菩薩」。反正全世界最後都會返來人間,也沒差,要做的是覺察自己當下已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

如果「成佛」跟進化成四維生物的未來人類差不多,你選擇回來人間,又是為了什麼?

3/ 預見未來的自己
最後是未來的人類救了困守地球的自己,Amelia (Anne Hathaway) 在蟲洞入口觸摸到的「他們」,其實是四維空間裏的Cooper。想起博客Leona引述N年前的電影原著小說Eat Pray Love:「一粒橡木種子能長出參天大樹,因為受到兩道力的影響:一道來自種子本身,另一道則來自『未來』的那顆大樹,因為它太想見識這個世界,故使勁令種子破土而出。」想到達明天,現在就要啟程。你準備如何迎接未來的自己?

4/有愛就乜都得?
由外父感嘆主角當農民大材小用,到探險,經歷背叛,克服難關,到最後「解橋」,happy ending,很典型的荷里活故事結構,(影評人家明說的更仔細)而且唔係好明點解有愛就乜都得連時空都可以穿越,但仍會被感動(只是眼濕濕,但完場時見到不少人哭紅了眼),也是因為在電影中看到人間的愛。三個鐘無廁所位,老蘭你好嘢。

5/ 其實地球都好多地方要去
以前的災難片/探險片場景大都是海/地底,例如大白鯊系列,由Avatar 到Gravity到今次的interstellar,背景轉移到太空,是大家已經覺得地球已沒有「未知」的不安全感了嗎?但今次的外星都是在地球拍的外景,好想去冰島呀!

6/ 仲有好多戲要睇
關於心的時差,想起另一套要看但未看的動畫,新海誠的《星之聲》,一對相隔7.8光年的戀人,要看。仲有我唔敢同人講未睇過Kubrick的2001太空漫遊呀!

說不上影評,只是些雜亂的聯想。又,Dr. Mann(要殺了主角的Matt Damon)由熱血科學家變成為生存不擇手段的奸角的故事,老蘭找了著名漫畫家把沒拍出的戲份補完成漫畫,可以上網看。

6.08.2014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21




  那天採訪了某個保守團體的「研討會」,大有到原始森林探險之感,開了眼界。

  「研討會」其實是聲討某社福機構的輔導計劃,該計劃對有性向疑惑或性小眾的青少年提供情緒支援。會上請來醫生引用醫學研究,表示同性戀非天生,指控該計劃將對性向有疑惑的青少年拗孿,「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有在該機構當了多年義工的媽媽聲淚俱下表示好痛心,寫了八封信去投訴,不想該機構被同性戀者利用。

  沒生過小孩,也許未能體會他們的氣憤。自問最後寫出來的報導持平,很多地方已手下留情,沒用上他們最荒謬的soundbite。

  這些言詞不清的論調聽來似是而非,小小地解釋一下。

所謂「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的邏輯是:
「同性戀很大機會是後天形成」
=後天可改變性向
=告訴對性向有疑惑/同性戀青少年「同性戀是正常的,不用不安內疚」,他們便不想拗直
=可以拗直而不拗直,不應該
=「剝削他們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
背後隱含的前設是:異性戀才是正常而合乎道德,同性戀是不正常,不應被鼓勵。

  在現今氛圍下,同性戀者承受的壓力不少,若能選擇,誰不想當個異性戀者?這個「不想成為同性戀者的機會」何用「剝削」?跟張宇人說變性人可以呃三日產假的邏輯一樣,邊Q個會拎條命去較飛,就為咗呃你三日假?

  因為他們都一樣不了解這群小眾面對的痛苦。

  會上有醫生引用醫學研究,說同性戀者大多有抑鬱、酗酒、濫藥等惡習,「你們忍心自己的孩子變成這樣嗎?」

  聽了心一揪,說得出這樣的話,是他們不知道(或假裝不知道),因為社會壓力甚至欺凌,同性戀者患抑鬱症的機會較高。酗酒、濫藥也不難解釋,一個人要有多討厭自己,才會想如此傷害自己?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有人因此而自殺?有報導說,甚至同性戀者父母患抑鬱症的風險也較高。以上所謂同性戀的「罪」,正正是這些引經據典滿口道德的人有份造成。

  有媽媽用了半小時蘊釀出兩滴眼淚,表示好痛心,已經寫了八封信去投訴,希望該機構停辦同性戀青少年的服務。她聲淚俱下說,在facebook上廣傳維護傳統家庭的訊息,卻遭到粗口問候;在女兒學校的家長whatsapp群組呼籲杯葛那間義工機構,唯一得到的回應卻是「我們希望孩子在多元共融的社會下成長」,她氣得當場落淚,但高呼「為了下一代,我不會放棄!」

  聽著那位媽媽氣呼呼說出這段話,心想,還是有正常人,我還是活在這地球上呀。卻有人大力拍掌,然後全場掌聲雷動,有人回應:「you are not alone!」有人站起來發言,說現在社會高呼同志平權,他們這班捍衛家庭價值的人才是被迫害的小眾,但他們不會放棄。

  心裏扶額,成,那保衞地球就靠你們了。

  負責這個輔導計劃的社工受不住連日壓力昏倒入院,倒下時受傷得縫針。當有一天,同性戀者不用擔心受歧視欺凌或人身安全受威脅,當他們也有同樣結婚的權利,也能在陽光下同樣有尊嚴地活著,這班自覺大義凜然的人才有資格說自己是「小眾」。

  一個人為何就該低人一等地活著,只因為他/她愛另一個人?

  只要不傷害其他人,一個人要做什麼,那是他自己的事。




  P.S. 今天正是電腦之父圖靈Alan Turing的忌日,60年前的今天他自殺身亡,只因被迫接受同性戀「治療」。又,借用了油彩小姐的照片,謝了。

2.03.2014

世界盡頭的邊緣

  過了迷幻的三天,回到地球表面。

  I hate this world.

  這是今天醒來的第一句話。

  放心,還未看夠,也未看透,不會自殺,只是想狠狠揍這個世界一頓。當你想打爆全世界個頭的時候,也許最想揍的,其實是自己。


Anderson Cooper,”the world has many edges, and all of us dangle from them by a very delicate thread. The key is not to let go.”

從世界盡頭的懸崖墮落,不一定像Anderson的哥哥在家人面前一躍而下結束自己的生命,可以是沉迷酒精/毒品/賭博 whatsoever。

  工作上,遇過因各種原因跌/跳下懸崖的人。有人用一生的力氣把自己拉回來,有的成功,有的不。曾寫過一個自殺少年的報導,少年的父母離異,與父親同住,二人以綜援維生,最後決定的新聞角度是「沉迷網上遊戲,與家人關係疏離」而自殺。(彷彿我們有資格下判詞似的,世事都給我們看透。)

  同事到少年的家採訪,單位內積了厚厚的灰塵,堆滿雜物,床上還有喝剩的汽水罐,電腦畫面還開著,被人按了暫停,定格在某部動畫的畫面。問他的父親,十問九不知,一邊還拿著馬經,聽收音機的賽馬直播。

  同事說,不單止少年,連他的老爸也跌進了那個洞裏。蜷縮在裏面,便不用面對外面世界的兇險惡毒。

  聽過、目擊過有人一步一步走近崖邊。你以為自己不會失足,其實你與世界盡頭的邊緣,比想像中要近許許多多。



  這幾天睡的時間比清醒多,不想起床。年初一,採訪完趕回公司,還是耐不住,吃了止痛藥。那是隨身的最後一片,看著空了整排的錫紙,心裏嘆氣。還是沒有照顧好自己。慣吃的藥用完了,換了新的,吃了總有點暈呼呼,這兩天都以0.7個人的狀態坐車上班,回公司,寫稿,然後速速逃回家睡覺。

  坐地鐵上下班,有點迷幻地看著車廂的人潮,一家大小穿上新衣挽著糖果禮盒去拜年,更迷幻。原來香港還是有很多人生小孩的吧,勇氣可嘉,認真。

  2013年的12月過得很不好,剛過去的1月也是。這個世界沒有發生什麼,做得不好的是我。是討厭過農曆新年加上身體不舒服所以影響心情,也知道實在需要一點改變。

  不會讓自己掉進去。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想躲到那個洞裏,請把我拉回地球表面,提醒我生命還有各種小美好。


12.19.2013

讓我有個美滿旅程

  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麼,所以寫。

  十二月是個別離的季節,PR前輩、Nelson Mandela、反核運動家文思慧、掌故專家吳昊,還有Lawrence of Arabia 的Peter O’Toole。知道這位老伯,是某次聽《歲月神偷》導演張婉婷的演講,她說,喜歡電影,一開始是因為Lawrence of Arabia 裏Peter O’Toole的那雙藍眼睛。

  他們都完成了在這個世界上的任務,到站,下車。人生無常,而對生命的底蘊一無所知的我,又能說些什麼。



  黑色大衣裹得嚴密,圍巾繞了兩圈,腳上仍是一雙dr. martens,抬頭,是久違的藍天。這身行頭,此刻應在Edinburgh 的公園散步,而現實是我在工業村的街上疾走,趕到茶餐廳買外賣填飽肚子,常餐跟多士飲華田拎走唔該。

  坐在公司的電腦前,心思卻飛到十萬八千里外,靈魂被困於這個時空。想起重慶森林裏聽著California Dreaming在快餐檔拿著醬料跳舞的王菲,也許也應該畫一張機票給自己?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這星期上班前,其實連續放假兩天。天氣冷,加上要趕沒有錢(但很喜歡)的副業的稿,裹著毛氈,把額前頭髮束成衝天辮,在電腦前寫了兩天。當然中間上網看無聊資訊拖沓著不願工作的時間也沒少。

  也間中有公事的電話打來。一部筆記本電腦,一部電話,便是一個工作台。原來我的世界可以濃宿成眼前這張小小桌子。

  盤腿坐在沙發,把筆電擱在桌上打字,吃飯了,便把筆電移開,放飯菜。用筷子挾一株菜心,放進碗裏時卻有一刻恍神。理智上知道這是第二天,但跟假期第一天吃晚飯的情境、感覺都一模一樣。中間的時間那裡去了?做了些什麼?是否就是Walter Benjamin說的homogeneous empty time?

  寫稿時一直聽著陳奕迅的《我的快樂時代》,喜歡他當年聲音裏的純淨,林夕的詞也好,直白,卻說出了我們那個年紀的心聲。現在再聽,仍有一種給說中了的悸動。

  於是知道,這種情緒,是怕虛耗生命的恐懼。

  曾想像過假如有一天不小心離開了這個世界,希望出席我喪禮的大概一百人,到時候得開一個船P出海撒骨灰,播上這首歌。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願我可。


陳奕迅 

我的快樂時代

作詞:林夕
作曲:林健華
編曲:林健華

讓我有個美滿旅程 讓我記著有多高興
讓我有勇氣去喊停 沒有結局也可即興
難堪的不想 只想痛快事情 時間尚早 別張開眼睛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 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 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讓我對這世界好奇 讓我信自己的真理
讓我有個永遠假期 讓我渴睡也可嬉戲
從今天開始 相識當作別離 時間就似活多一世紀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 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 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願我可

無論日夜是如何經過 寧願在極樂當中的我
沉迷或放棄亦無可不可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願我可

唯求在某次盡情歡樂過
時間夠了 時針偏偏出了錯

12.12.2013

關於死,或生



  如果每個人都對某些物事敏感,大概在我的清單中,其中一樣是「死亡」。

  吃飯時跟同事聊到公關前輩的離去。一直想不明白,有什麼原因讓愛家的他忍心拋下女兒跟太太?這麼懂得享受生命的一個人。而且,根據天主教的教義,自殺的人,是要下地獄的。

  同事參加了前輩的追思彌撒,轉述神父的話:「耶穌釘十字架時,旁邊有一個犯了罪的死囚真心悔改,死後進入天國。如果連犯罪的人都得到寬恕,上帝為什麼要拒絕一個虔誠半生的好人?」

  邏輯超錯,卻莫名感動。沒有信仰,但我們都願意相信,並希望,好人應該有個好結局。

  同事說,相信那是他思考過的選擇,而背後的原因,只有他跟上帝知道。曾有一段時間做問卷調查似地,見人就問:「為什麼你不去死?為什麼你還活著?」他的離開提醒我們,「生存」是種選擇。



  面書有人貼出BB照,年紀分別是「3 days old」/「兩歲零三個月」。絕非故意,但兩年前已開始記不清自己幾歲。也許人大了,便對「活著」這狀態習以為常,忘了曾幾何時,我們會數算自己的年紀,精細至月、日。

  同事有認識的人剛剛心臟病發去世。最近身邊也有朋友檢驗出身體有毛病,touch wood,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做過一宗新聞,有人喝醉酒,在回家的車上跟家人吵架,一時衝動跳車再跳橋,當場身亡;也有教授說過,為什麼香港的自殺率高企,是因為跳樓太方便,沒緩衝時間讓自殺者思考。原來要平平安安無穿無爛在這個世界活到此時此刻(而且不會不小心自殺),不易。

  會長小姐曾說,慶祝生日的意義,在於大家都慶幸過去一年,你在。所以,切生日蛋糕的儀式,其實是個survivors的慶典。

  回想做過的事,現在才懂得有多危險。例如剛學會踩單車,仍踩得歪歪斜斜,下坡不懂減速,卻踩到台南亂糟糟的馬路上,幾次與私家車跟機車擦身而過。有個阿姨提醒背包帶會卡住車輪,如果當時真的卡住了,「炒車」事小,在路中心被其他車撞上事大。不是勇敢,而是當時唔知驚。

  雖總不願起床,但每早還能睜開眼睛起床,其實已是一種恩賜。也許我能活到現在,也得感謝上天。

  在死亡面前,什麼事兒都算不上事兒。跑過突發新聞,見過不少生死,常記住,人原來真的會死,理應豁達。但作為半個處女座,自知確是個worrier(唉,沒出息),總為許許多多未發生或無關痛癢的事擔心。好想好想,學會放心地享受這一趟旅程。

  若有何突發的三長兩短,大概以射手座的神經大條,死前理應心裏坦然。不怕死,只怕沒做完想做的事。

  歐陽修的《玉樓春》最出名的一句是「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喜歡的卻是最後一句:「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內地N年前有部很火的微電影叫《老男孩》,很喜歡主題曲的最後一句:如果有明天,祝福你,親愛的。


12.06.2013

逃

  

  雖然不小心睡了十一小時(設定好鬧鐘只睡兩小時卻一睡不起到翌日),但今天狀態實在不很好。耳筒壞了,連在路上聽 Linkin Park 的小樂趣也沒了,頂。

  昨晚跟另一邊的大佬商量了報導的相片,不合格。

  Maybe I am not ready. 還不能自如地用單反捕捉到想要的畫面。除了臨上機前上過幾小時的攝影速成班(謝外星小姐跟廣告先生),也沒怎麼準備。機會來了,看的是平常的修為,明顯我還未夠用功。

  不管結果如何,最少知道接下來有什麼要準備,仍為這個機會,深深感恩。今年學會了拿軚盤(方向盤),接下來365天的目標,是學會拿相機。

  在公司,坐在電腦前,有被困的感覺。不怕忙,卻怕空閒,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無聊得不停refresh facebook看news feed耗時間,等下班。簡直在浪費生命。想起某次坐通宵火車,左右兩邊被兩個睡著的人夾住,很累,卻沒法睡好,動彈不得。

  是日偷偷溜上天台兩次,天空好深好深,而我卻被困在這個時空。想快快逃離這個處境。

  其實老闆待我真的很好很好,著我趁空檔做另一份工作,只是對著電腦,寫不出字來。

  用左腦寫的純粹是資料,說明文加議論文加實用文,但用右腦寫的,總要輾轉反側翻來覆去,才摸到靈感的線頭,一蹴而就。也許在tvbuddyland時習慣了在家中寫稿,在公司寫用右腦寫的稿,總不舒服。最少讓我把額前頭髮束成一條衝天辮才是。

  但寫作班的老師說過,寫作就如村上春樹每天出門跑步,是紀律;也像裝修師傅彈墨線,是一種應用自如的技藝。無關心情,無關環境,要寫,便能寫。

  小時候做功課,總會隔一會便去打開雪櫃(冰箱)看看。其實心知肚明,雪櫃裏不會突然多了東西,但總要隔三差五跑去開一次。以前開雪櫃,現在開facebook,其實本質上都一樣。

  我在逃避。因為怕寫不好,所以死磨活賴地拖延。

  但落跑大王表示:今次唔准走佬。

12.02.2013

西裝外套,或輕紗長裙

  醒來,一室陽光,真好。

  從床頭拿過電話,看到whatsapp group未讀的短訊,忍不住對著電話「頂!」,然後哈哈哈哈笑了出來。在被窩中跟友們聊天,也聽到蜻蜓小姐久違了的聲音,相約下午去試姐妹裙。

  放假就該是這個樣子好不好!

  頂著一個鳥窩起床。洗頭,剛把頭髮吹乾,隔壁阿姨帶著她高八度的招牌聲線衝過來:「哎,留長頭髮才好嘛!」(來人哪!把這個大媽拖走!)母親大人在一邊不住點頭:「就是嘛,我也覺得她這樣比較好。」

  有一段時間頭髮短及耳背,部份原因,就是為了反抗母親大人的少女審美觀。

  臉上仍一副乖巧笑容,心裏在爆粗,溜進廚房找吃的。碰到正在晾衣服的老妹,苦笑:「我要哭了。」她揚揚手裏的衣架,惡狠狠地:「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哭!」

  有人通宵看了一晚布袋戲想睡覺卻給抓出門去吃早餐末了還被指派晾完衣服才能上床。難以自控的捧著肚子大笑。

  原來這就叫幸災樂禍麼,哈哈哈哈。

  我家女子都不大正常,但各自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挺好的。



  努力多年,母親大人終於明白無法逼迫我喜歡shocking pink/hello kitty/留長髮/變得斯文溫婉,儘管每次上街遇到別人的女兒,總被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一番。

  但她開始接受自己女兒們本來的樣子。這個公仔收到的時候頗為高興,因為她是知道我喜歡而特意去扭的。意義重大,因母親大人終於懂得尊重我們的喜好。

  也許是射手座的性格使然,極需個人空間,稍被干預便會打爆對方個頭。喜歡什麼顏色,穿什麼衣服,看什麼動漫/電影/書,吃什麼,什麼時候睡覺,看似微不足道,不做不會死,卻是「我」之為「我」的重要構成。

  以一個人本來的樣子愛她/他,好很難,卻也是世界上最深最深的愛。

  也正在學習。(所以買了票請她跟朋友去看《阿信的故事》,哈哈。)



  出門,去試姐妹裙。隱藏在工業區的某個單位,一開門,都是各種華衣美服。拖地長裙,露肩晚裝,裙褂,禮服,西裝馬甲。

  脫掉身上的修身西裝外套、襯衫、Dr. Martens,換一襲輕紗長裙。粉色,露肩,前短後長,裙尾墜地,是飄逸的雪紡。

  披散一頭長髮,剛好垂肩。剪過,再留,又剪,終究是捨不得再剪了。留了近兩年,終於長到這個長度,雖然也只是剛好過肩。還有幾個月,快高長大快高長大!

  店員拿來一雙高跟鞋,穿上,看著落地鏡前的自己,大概對比太大,有一刻恍神。

  以前總用盡一切方法反抗被強加身上的任何事情,例如那些少女到爆炸的審美觀框框,後來漸漸發現,所謂的反抗,其實也只是給自己設下了另一個框框。無為而無不為。

  我們都是自由的人。

11.04.2013

牆上的氣泡,或關於夢想



  This is our dream. 夢想不滅。

  最近兩星期,在政總聽過無數次This is our dream,無數次「夢想不滅」。用電話閃燈砌成的星光人海裏,有襯衫筆挺的上班族,有斯文OL,有坐在地上啃炸雞的少年,有校裙及膝劉海齊額的少女,有踢著涼鞋的大叔跟手執摺扇的阿姨。大家各自揮舞手上的燈光,黑壓壓的一群,無言,只有歌聲迴盪於人海中,像一場儀式(rituals)。

  彷如一場祭奠。

  想起每年五月天的演唱會,紅館中的藍光星海。那是一場朝拜,朝拜「夢想」的神話。(不准吐糟「每個演唱會都一樣」,下文會解釋)

  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種感覺──雖然「被不發牌」並非這班港視人的選擇,但情緒會被牽動,因他們追了我(們)未必有勇氣追的夢。

  在公民廣場上,每次台下最受觸動,都是一個個台前幕後的電視人上台分享經歷。

  身份不同,但對夢想的憧憬,還有面對現實挫折的氣餒,不管你是上班族OL少年少女大叔阿姨,都一樣。

  (題外話:想起某位前輩說過,拾紙皮婆婆的故事寫得太多,每次都講有多慘,寫到爛。但中間還有更多可以說的,對讀者而言,大家可能處境不同,但那種在困境中掙扎求存的精神,共通。想起另一位Tvbuddyland前輩說的,電視劇好看,在於讓你感受到人間共通的「情」。)

  某晚林夕現身,說:「如果你個夢想講出嚟冇人話你癲,呢個夢想其實係比較有咸魚嘅腥味!」比較「懶型」的說法,是某位前輩之前在無線劇集《拳王》預告片中,引用哲學家尼采的話:「人要麼永不做夢,要麼夢得有趣。」

  林夕的話會面書瘋傳,因我們都對夢想有憧憬。自己跟身邊不少朋友都喜歡五月天,每年演唱會,面書都給洗版。

  我自首。每次士氣低落,都喜歡聽他們的《倔強》。在紅館的藍光星海中,抬手輕搖,與逾萬人一起唱著「就算失望 不能絕望 就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強」,彷如完成一個儀式。

  那是一場朝拜,對「夢想」的朝拜。

  其實蠻諷刺的,愈是不相信夢想的地方,才愈需要夢想的神話。(例如狂舞派,故事跟電影本身已是一封給夢想的情書,台灣已上畫,快看!)跟林夕的話同日在面書出現的,還有一幅圖,大意是夢想去澳洲,現實變成去澳門跟長洲。



  最近發生了一件事。

  一直有個小小的夢想(像生日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所以暫不告訴大家),但只有概念,沒切實想太多,這陣子又發生了一些事,覺得這個想法渺茫得難以實現。

  然後在同事電影先生的枱頭看到一本相關的書,原來他也做過類似的事,告訴我許多細節,要準備的、要注意的事。

  然後這本書移民到我的枱頭。(當然是我厚臉皮借來的啦)。跟電影先生談完了,心知這計劃最少得押後一至兩年。但摩娑著捲了角的封面,心裏不住偷笑。因為本來虛無的空想,現在有了質感。

  傻仔地相信,那是上天給我的一個小暗號。



  (攝於台中「曬藍圖」,那是設計師貨真價實畫出來的blue print)

  那天去coaching cafe,有一段時間單獨跟coach詳談。事前想像會否像算命(笑),但聊完,從沙發起身的一刻,又重新思考「夢想」跟「現實」的關係,想做的事看起來也沒那麼遙遠。

  日常工作是不停問別人問題,但這回角色調換,很多時候給問得答不上來。大概因為,有些問題,很少問自己。一向胡鬧,以為自己不信任這個世界,但原來,更大的原因是,一直沒那份追夢的勇氣。

  會試著相信計劃。



  記得某次去年青先生的新開張的地方。新落成的大樓,N層樓,小至每支光管的光度都得照顧。印象最深刻的,是某面畫滿圓圈的牆。

  原來牆紙貼不好,面積如幾張king size拼起來的牆,佈滿了大大小小的氣泡,得逐個圈起來,著裝修師傅弄平。想想都覺得麻煩到爆炸。

  但要實現心裏的藍圖,每個細節都要實在的花力氣。將夢想變成現實,像做運動會累一樣,要付出代價。

  不想只停留於聽著五月天自覺熱血,同時感嘆現實的張牙舞爪,卻把夢想深埋心底,有空拿出來YY(發一下白日夢),每年去看演唱會然後在面書貼一張照片,假裝自己做完了這件事,以這種狀態一直活到80歲。

  不是所有夢想都得奮不顧身前仆後繼,但如果,你的夢想剛好是那種(懶)熱血的類型,也來想想你為它付出過什麼吧。

  其實更喜歡《拳王》預告片中,引用尼采的另一句:「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共勉。


10.28.2013

彈珠的軌跡

  

  睡睡醒醒,途中給無聊的電話吵醒N次,到回復一點意識,已日落。

  把自己從沙發上架起來,換衣服,出門。仍睏得很,身體不舒服,人也慢半拍。

  中學時看張系國的《星雲組曲》,其中一個故事講時空跳躍。這世界有無數個平行時空,若不喜歡這個時空,便隨意跳去另一個時空,只是跳躍後將不復記得,自己曾存在過於另一時空。例如到樓下餐廳點了個快餐A,上菜後覺得中伏,便可以跳去另一個點了快餐B的時空,只是不會知道自己曾選過快餐A,大致如此。

  最近常恍神。

  某天黃昏,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公司。到站,跳下巴士,突然覺得,為什麼我會存在於這個時空?我是怎麼來到此時此地的?像卡通片中,一輛巴士到站,把你拋下車,駛走。剩你一人,在巴士站旁東張西望。不記來時路。

  Heidegger說,我們都被拋擲到這世界中。(thrown into this world)

  也許也跟身體狀況有關。

  生於冬天,卻怕冷。(呃話說有關係嗎?)體質濕寒,氣溫低於20度,便開始進入冬眠狀態。渴睡,無力,腰骨不見了,能歪著不會起來,能趴下不會坐好。又碰上每月還貴利的日子,血糖低,常眩暈。在公司抱著暖水袋寫稿,感覺只剩0.5個人在運作。

  自覺像Gravity的Ryan把救生艙的氧氣調低扮唔關自己事的狀態,也許放假去曬曬太陽便好。名字中有一個字,是曬太陽的意思,這個名還真不是白改的。

  好掛念某個安靜的草坡。愜意地在藍天下張開四肢,感受陽光吻在臉上的熱度,然後眯起眼睛,一午好眠。

  扯遠了。

  過去七天發生了許許多多事情。

  本來各自沿不同軌跡滑動的彈珠,因為一隻無形的手,在生命的某一點時空座標互相碰撞,彈開。命運在這裡拐了個彎,彈珠們改變了原來的路徑,劃出不同的弧度,向未知的方向繼續前行。

  很多很多話想說,還有很多問題沒想懂,關於夢想,關於創作,關於香港,關於所謂左右膠,關於人。

  Houston, do you copy?


8.26.2013

如果所有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香港最東的日出

  體力勞動了很多,回到家,洗了澡,頭髮還沒乾透已倒在床上陣亡,睡了兩小時 又爬起來做功課。

  記一點今天發生的事。

  一直haunted by déjà vu,常有種「這個地方我到過、這件事我做過、這句對白我說過」的感覺。記得某次跟頭盔小姐到頤和園,走到石舫,說:「這裏我來過。」對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其實連自己也不知道這種篤定的熟悉感何來,但就是覺得,我來過。

  其中一個解釋是,宇宙是一盒不斷循環播放的錄音帶。你現在坐在電腦前看我寫的字,以為一直讀下去才知道我寫什麼,但其實這動作已重覆過千千萬萬次,我己無數次在鍵盤敲下這些文字,你也曾無數次click開facebook上的連結,而未來還得重覆千千萬萬次。Everything is written. 是為尼采所說的「永劫回歸」(eternal recurrence)。

  某友跟伴侶心有靈犀,算命師傅批道:「因為你倆是前世的相識。」(雖然邏輯上有問題)最近在看馬家輝大叔的《大叔》,其中一章講王家衞拍的《一代宗師》。片中最有名的對白是:「世間所有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

  當一件事重覆千千萬萬次,它還有什麼意義?

  一直想不到答案,直到今天遇到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姑且給他一個名字叫哲學先生。走在街上,隨口問:「可能我們已走過這條街千百次,這句對白我也說過千百次,當一件事不斷重覆,事情做來還有什麼意義?」

  然後他竟然講了一個答案。

  「amor fati,love your fate。就算每個moment都重覆N次,但你永遠可以選擇去愛你的命運,享受每一個moment。Not to discover but to create.不是去尋找生命的意義,而是由你來賦予它意義。」

  小王子說:It's the time that you have spent for your rose that makes your rose so important.

  原來上半集(永劫回歸)的答案,就是之前沒看到的尼采下半集(amor fati)。Will to power,你才是生命的主人,為它填上意義。我命由我。

  承認生命的絕對虛無,再提醒你永遠有能力(agency)創造意義,是存在主義(existentialism)教會我的事。唔係路,搵返d Heidegger嚟睇先。

  以上文字寫於昨天。

  今天撐著眼皮在快餐店匆匆吃午飯,被旁邊的菲律賓阿姨搭訕。阿姨叫我們猜她的年紀,同行的車厘龜先生故作認真的猜:「二十!」,逗得阿姨笑得花枝亂顫,說自己己53歲了。末了,她也猜我們的歲數,開估後,說了幾次:「You are so young」。

  也許她看我們,就像我看才幾歲的小蘿莉小正太?小朋友永遠對世界有種熱情的好奇,不像成人,重覆看、重覆做的事太多,太多習以為常。

  願我可一直保留這種熱情,一如赤子。

  人生若只如初見。莫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