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6。
到台灣賽德克族部落過新年。脖子上圍一條紅色的圍巾,跟許許多多穿著傳統服飾的小朋友手拉手跑來跑去玩個天昏地暗(正太/蘿莉控怪姨姨表示極期待)。小朋友都打扮得美美的,笑得好開心好開心。晚上有營火晚宴的話,跟其他人圍成一圈,雞手鴨腳地跳舞,然後部落的朋友會挾一塊飛鼠肉叫我們嚐嚐。
還要央他們讓我們偷偷跟上山打獵,試試射箭跟用獵槍朝天空亂射。末了,與友們坐在夜空下,抬頭,看火藥竄到高空,綻放出一朵朵煙花。是為新一年的開始。
2014,會是璀璨的一年。
Am making this happen. 所屬的義工團體年底會到台中南投的西賽德克部落做義工,跟原住民的小朋友辦教育營,然後部落朋友邀請我們參加年祭,不!能!期!待!更!多!(暫定28/12到1/1,五日四夜,(招手)come come come!)
《賽德克巴萊》的上下集電影出現在我的to-watch-list上已好久,至今還沒機會看,很好奇,那種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勇氣。
很想很想知道,世界上其他人,是以怎麼樣的狀態活著。
8.19.2013
8.17.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10
作為一個曾經的anti-social-er,一直不知道怎麼拿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早陣子寫了個故事,講一個香港人跟一個外國難民結婚。二人結緍的程序比一般港人夫婦要久,夫婦倆懷疑受到不公平對待。
但向相關部門求證,還向熟悉運作的人請教,其實這都是正常程序,背後也有合理原因,例如要避免人有假結婚而取得居港權,因此審批比一般港人夫婦需時。
一般人很難有機會了解「政府」這個龐大機器背後的運作,很多誤會由此而來。因為不了解,所以不放心,每個細節都有很多可疑之處,小至某個部門職員的一句話,大至法庭判決,都會懷疑處處有人刻意為難。當然,根據過去跟政府不同部門打交道的經驗,不排除當中有人因循苛且,不做不錯,把事主當人球推來推去。
事主夫婦一個很年輕,一個來港沒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悉熟,因此很徬徨。訪問時,兩人很仔細地敍述所有細節及背後的猜疑,最後訪問做了四小時,其實心知能寫出來的大概只有四分一。
但不知道怎樣不讓他們說下去。
跑突發時,常接觸很多受委屈的基層市民,遇到有人願意聽,大家便把滿肚苦水吐出來,但很多時候,他們的事情太「小」,例如住天台屋的阿姨常被樓下的鄰居以言語性騷擾,心知無法用報章的版面報導。
這些時候便看時間,若時間許可,便儘量聽,若得趕往下一個地方採訪,便婉轉道別。
CNN主播Anderson Cooper曾到斯里蘭卡採訪南亞海嘯,很多失去孩子的媽媽都迫不及待向他訴說死去孩兒的故事,他心知拍回來的片段太長,每個人的故事也太相似,拍了也沒法播,但不忍心不讓她們說。「看到這些母親哀傷的眼睛,你叫我如何打斷她們?」
當然,遇過的情況與他的處境相比實在小巫見大巫得緊,但很明白那種不忍心。記者也是人。
又記得,很久以前寫過一個網上尋親的故事,也許是緣份(而我確信這個故事落到我手上,是緣份),跟事主一家的關係很好。但因他們實在太信任我,某些他們不願被人知道的事,儘管告訴了我,但要求別寫,便避重就輕。當時的想法是,人家接受採訪不是應份,可以的話儘量與人方便,事件又不涉及公眾利益。同樣,今次難民夫婦的故事也因擔心影響其生活,曾跟事主商量過新聞角度。
若遇上政府部門或私人機構干涉我寫什麼,就算不發惡也最少義正詞嚴理論一番,但面對事主的苦苦哀求,除非很過份,總感難以拒絕。但其實,新聞角度應該獨立自主。
我的底線是,不影響受訪者的生活。前輩說過,再大的新聞也只是一天的事,但見報的文字對當事人的影響,可以是一生。
做過不少投訴故事,事主大多很徬徨,因此除了向記者傾訴,也會向記者求救,例如可以找什麼人,應該怎麼辦。這些時候,常提醒自己,我不是社工我不是社工我不是社工。避免讓受訪者依賴自己,因不是專業人士,也不知道如何幫忙。最多,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脈,介紹一些相關的社福機構幫忙。
自知吃軟不吃硬,唉,成日衰心軟,這是自覺不適合當記者的原因之一。永遠記住,記者跟社工,有很大距離。
早陣子寫了個故事,講一個香港人跟一個外國難民結婚。二人結緍的程序比一般港人夫婦要久,夫婦倆懷疑受到不公平對待。
但向相關部門求證,還向熟悉運作的人請教,其實這都是正常程序,背後也有合理原因,例如要避免人有假結婚而取得居港權,因此審批比一般港人夫婦需時。
一般人很難有機會了解「政府」這個龐大機器背後的運作,很多誤會由此而來。因為不了解,所以不放心,每個細節都有很多可疑之處,小至某個部門職員的一句話,大至法庭判決,都會懷疑處處有人刻意為難。當然,根據過去跟政府不同部門打交道的經驗,不排除當中有人因循苛且,不做不錯,把事主當人球推來推去。
事主夫婦一個很年輕,一個來港沒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悉熟,因此很徬徨。訪問時,兩人很仔細地敍述所有細節及背後的猜疑,最後訪問做了四小時,其實心知能寫出來的大概只有四分一。
但不知道怎樣不讓他們說下去。
跑突發時,常接觸很多受委屈的基層市民,遇到有人願意聽,大家便把滿肚苦水吐出來,但很多時候,他們的事情太「小」,例如住天台屋的阿姨常被樓下的鄰居以言語性騷擾,心知無法用報章的版面報導。
這些時候便看時間,若時間許可,便儘量聽,若得趕往下一個地方採訪,便婉轉道別。
CNN主播Anderson Cooper曾到斯里蘭卡採訪南亞海嘯,很多失去孩子的媽媽都迫不及待向他訴說死去孩兒的故事,他心知拍回來的片段太長,每個人的故事也太相似,拍了也沒法播,但不忍心不讓她們說。「看到這些母親哀傷的眼睛,你叫我如何打斷她們?」
當然,遇過的情況與他的處境相比實在小巫見大巫得緊,但很明白那種不忍心。記者也是人。
又記得,很久以前寫過一個網上尋親的故事,也許是緣份(而我確信這個故事落到我手上,是緣份),跟事主一家的關係很好。但因他們實在太信任我,某些他們不願被人知道的事,儘管告訴了我,但要求別寫,便避重就輕。當時的想法是,人家接受採訪不是應份,可以的話儘量與人方便,事件又不涉及公眾利益。同樣,今次難民夫婦的故事也因擔心影響其生活,曾跟事主商量過新聞角度。
若遇上政府部門或私人機構干涉我寫什麼,就算不發惡也最少義正詞嚴理論一番,但面對事主的苦苦哀求,除非很過份,總感難以拒絕。但其實,新聞角度應該獨立自主。
我的底線是,不影響受訪者的生活。前輩說過,再大的新聞也只是一天的事,但見報的文字對當事人的影響,可以是一生。
做過不少投訴故事,事主大多很徬徨,因此除了向記者傾訴,也會向記者求救,例如可以找什麼人,應該怎麼辦。這些時候,常提醒自己,我不是社工我不是社工我不是社工。避免讓受訪者依賴自己,因不是專業人士,也不知道如何幫忙。最多,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脈,介紹一些相關的社福機構幫忙。
自知吃軟不吃硬,唉,成日衰心軟,這是自覺不適合當記者的原因之一。永遠記住,記者跟社工,有很大距離。
15/497 - New Orleans Jazz Fest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5。
與二三四五六七個朋友開著旅行車(有廚房有床那種),捎兩大箱啤酒,到美國New Orleans 看一次Jazz Fest。
最初對這個城市有印象,不是來自新奧爾良烤翅,而是電影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裏,Tom Cruise 演的 Lestat 沉睡多年後在 New Orleans 醒來,穿著中古年代服飾的身影沒入燈紅酒綠的繁華之中。後來知道了這裏是Jazz的家鄉,就更好奇。
Google了一下,新奧爾良是個有經歷的城市,建城於1718年,曾為法國跟西班牙殖民地,在美國獨立戰爭中,經密西西比河運了不少軍火補給予革命軍,流著叛逆與自由的血液。曾被颶風Katrina蹂躪,也深深佩服這個城市的堅韌與生命力。
於是很想去看看。
與二三四五六七個朋友開著旅行車(有廚房有床那種),捎兩大箱啤酒,到美國New Orleans 看一次Jazz Fest。
最初對這個城市有印象,不是來自新奧爾良烤翅,而是電影Interview with the Vampire 裏,Tom Cruise 演的 Lestat 沉睡多年後在 New Orleans 醒來,穿著中古年代服飾的身影沒入燈紅酒綠的繁華之中。後來知道了這裏是Jazz的家鄉,就更好奇。
Google了一下,新奧爾良是個有經歷的城市,建城於1718年,曾為法國跟西班牙殖民地,在美國獨立戰爭中,經密西西比河運了不少軍火補給予革命軍,流著叛逆與自由的血液。曾被颶風Katrina蹂躪,也深深佩服這個城市的堅韌與生命力。
於是很想去看看。
8.16.2013
14/497 - 西湖對月共酹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4。
初秋,帶一樽桂花釀,坐在西湖邊,看平湖秋月,與友共酹。
今朝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總覺得晚上的西湖自有一番孤寂的風景(可惜現在太多紅紅綠綠的射燈,染上一層燈紅酒綠的風塵,俗不可耐)但月下獨酹未免太孤清(而且跌落水或斷了片誰人來救?),還是一兩知己,對月淺酹,說酒,話詩,論人生。
初秋,帶一樽桂花釀,坐在西湖邊,看平湖秋月,與友共酹。
今朝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總覺得晚上的西湖自有一番孤寂的風景(可惜現在太多紅紅綠綠的射燈,染上一層燈紅酒綠的風塵,俗不可耐)但月下獨酹未免太孤清(而且跌落水或斷了片誰人來救?),還是一兩知己,對月淺酹,說酒,話詩,論人生。
在的士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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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攝於某深夜下班回家的泥鯭的上 |
又回到這種虛弱的狀態。
昨晨六點起來,把稿寫好大半,八點半出門。北上,大半天都耗在的士上,上車,下車,完成了一個地方,再上車,穿梭商場郊區民宅工業區,到五點才有機會坐下來吃午兼晚飯。把肩上的袋放在旁邊椅子,才發現袋太沉,在膊上勾出一條勒痕。回到羅湖已是晚上七點,還得到坐十個火車站旺角採訪,末了又趕回公司趕稿,一直寫到十一點多。
在旺角又跳上一輛的士趕回公司,無力地歪在椅背,有一刻恍神。由一個的士後座換到另一個的士後座,埃及哈爾濱深圳廣州香港,時間隨窗外景物無聲往後飛逝,而我在做什麼?
想起曾看的一部電影Up in the Air(寡佬飛行日記)。George Clooney演的男主角負責到世界各地不同公司炒人,80%的生命都在飛機上渡過,由一個機艙換到另一個機艙,換到十多間航空公司的VIP卡,但人生無比蒼白。
當然,我比George Clooney好,因為這是我選擇做的事,大概?但用在的士渡過的時間換來這些東西,是否真的如預期值得?
在公司一邊寫,一邊小腹已隱隱作痛。交了稿,趕忙離開。數算一下,工作了近16小時,刷新了新紀錄。不是什麼大新聞,但不計外地採訪,今次是最辛苦的一次,密集地體力透支,而且好很趕。
走在深夜的工業邨街頭,如釋重負,卻也有點惶惶不安,總覺得報導不夠綿密,有許多甩漏,「照」住我的seniors也辛苦了。採訪回來的材料其實夠做個周刊的封面故事,有不少好看的沒寫出來。想起第一次做頭版,也是趕到癲,下午四點才受命回公司寫A1的大稿,看著大佬們風風火火的改稿對稿討論,報導仍有不少洞要填,但已沒時間,離開時頗是惶然。
坐巴士到地鐵站,走下樓梯到月台,每一步都不想動。正抱著肚子瑟縮月台一⻆,接到同事的電話,交派明天的任務,知道這是要做的事,但心裏也不禁想爆粗。
喂大佬人哋big4或者4As趕完一個大project都有一日抖吓吖,橡筋會斷的。
記得前輩說過,再大的新聞也只是一天的事,不要覺得做過頭條便走路帶風,也不要覺得失敗了便站不起來,所有事情明天又得重新洗牌。換句話說,明天又有機會做新的新聞。歸零,重新開始。
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雖然現實是,昨天的明天,即今天,也許因體力透支,也許因每月定時發生的事,早上已給痛醒,輾轉反側,還未有機會做新的新聞,先倒在床上把早午餐睡過去,到傍晚才醒來,現在打算胡亂吃點東西又倒頭大睡。
前兩天跟友們吃飯,大家為向日葵小姐的事業問題七嘴八舌給意見。說了很多「金句」,搞得好像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似的。慶幸畢業以來,從沒一份工作不是因想做而做,雖沒那種對新聞的熱情(很羨慕做過國民教育、碼頭工潮的同事,最少見識過傳媒的力量),但記者是一個「看看這個世界」的中轉站。
想好的路是這樣,但最近開始懷疑 am I on the right track?
no one knows.
no one knows.
我在做什麼。
8.15.2013
13/497 - 在藍天下縱馬馳騁草原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3。
學會騎馬,然後在蒙古的草原上縱馬馳騁,跑一次最遠最遠的距離。
下班習慣聽著歌坐巴士,剛好第一首是周董的紅塵客棧。以方文山的水準來說,詞寫的不怎麼樣,MV也拍得有點土,但很喜歡那種江湖的風塵感。而現實是睡幾小時後又得爬起來,趕及在八點前寫好稿,出門採訪。
暫時容我繼續發一會夢再去睡。去過內蒙古,太商業化,不喜歡,所以再去便是外蒙古。愛看武俠小說,對大漠風光一直有種莫名嚮往。藍天、一望無際的草原、零星的牛羊、馬頭琴、蒙古包、辮子在跳舞時甩呀甩的姑娘、會摔跤的蒙古漢子。
也許我嚮往的,其實是自由。
學會騎馬,然後在蒙古的草原上縱馬馳騁,跑一次最遠最遠的距離。
下班習慣聽著歌坐巴士,剛好第一首是周董的紅塵客棧。以方文山的水準來說,詞寫的不怎麼樣,MV也拍得有點土,但很喜歡那種江湖的風塵感。而現實是睡幾小時後又得爬起來,趕及在八點前寫好稿,出門採訪。
暫時容我繼續發一會夢再去睡。去過內蒙古,太商業化,不喜歡,所以再去便是外蒙古。愛看武俠小說,對大漠風光一直有種莫名嚮往。藍天、一望無際的草原、零星的牛羊、馬頭琴、蒙古包、辮子在跳舞時甩呀甩的姑娘、會摔跤的蒙古漢子。
也許我嚮往的,其實是自由。
8.14.2013
12/497 - 世界中心的星空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2。
在澳洲 Uluru 巨石旁露宿,看著星空入睡。睡前當然要生一個營火,與友們用毛毯裹著自己,喝著熱可可聊天。鑽進睡袋,只消睜開眼,星空便如一卷畫軸毫無保留的在你面前展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睏得眼睛睜不開,才依依不捨地合上眼入睡。
Uluru是世上現存最大的單體岩石,對Uluru有印象,來自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沒看過,也不是我的一杯茶,稍為google了一下,澳洲的原住民 Anangu 族沒有「Uluru=世界中心」的傳說,但相信Uluru是創世者靈魂安息之地,故列為聖地,不喜外人攀登,有如藏人的神山,不可侵犯。
某年生日,曾用一場流星雨為過去一年畫上句號。帶了帳篷,卻沒紮營,躺在崖邊,半睡半醒間不知道看到了多少顆流星,只覺得天空好高好高。喜歡夜空,有種無垠的深邃。
曾有個外國大叔說過:「當你身在大自然的懷裡,便是最接近上帝的時候。」意譯成中文,大概就是莊子說的「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又,又發現好東西:http://www.twanight.org/newTWAN/index.asp 這個網站叫TWAN,全寫是The World At Night,click一下上面的世界地圖,便帶你看地球不同角落的夜空。也有Guest gallery,歡迎投稿。不知道什麼時候,上面也有我拍的照片?
在澳洲 Uluru 巨石旁露宿,看著星空入睡。睡前當然要生一個營火,與友們用毛毯裹著自己,喝著熱可可聊天。鑽進睡袋,只消睜開眼,星空便如一卷畫軸毫無保留的在你面前展開,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直到睏得眼睛睜不開,才依依不捨地合上眼入睡。
Uluru是世上現存最大的單體岩石,對Uluru有印象,來自電影《在世界中心呼喚愛》。沒看過,也不是我的一杯茶,稍為google了一下,澳洲的原住民 Anangu 族沒有「Uluru=世界中心」的傳說,但相信Uluru是創世者靈魂安息之地,故列為聖地,不喜外人攀登,有如藏人的神山,不可侵犯。
某年生日,曾用一場流星雨為過去一年畫上句號。帶了帳篷,卻沒紮營,躺在崖邊,半睡半醒間不知道看到了多少顆流星,只覺得天空好高好高。喜歡夜空,有種無垠的深邃。
曾有個外國大叔說過:「當你身在大自然的懷裡,便是最接近上帝的時候。」意譯成中文,大概就是莊子說的「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
又,又發現好東西:http://www.twanight.org/newTWAN/index.asp 這個網站叫TWAN,全寫是The World At Night,click一下上面的世界地圖,便帶你看地球不同角落的夜空。也有Guest gallery,歡迎投稿。不知道什麼時候,上面也有我拍的照片?
8.13.2013
11/497 - 西伯利亞鐵路的路軌聲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1。
帶一本俄國小說,一路從北京坐西伯利亞鐵路到下雪的莫斯科。在紅場上喝著vodka跳舞,要勾著手轉圈轉到頭暈那種。
在澳洲遇到一個俄羅斯男生,來自莫斯科,聲稱每天早餐用vodka代替牛奶沖麥片。(呃…)不太懂得欣賞vodka,沒什麼味道,比較適合純酒精愛好者。總覺得俄羅斯人跟vodka有點像,看上去沒什麼出彩,但其實悶騷得很。
很喜歡坐火車,試過有三小時的飛機不坐,卻坐一天一夜火車去目的地,火車票的價錢跟機票差不多(笑)。頭靠在包廂的牆上,聽車輪一下一下輾過鐵軌,感受車廂顛簸的節奏,有種莫名的安心,很快睡著。也很適合看書、寫東西和搭訕。
試過心血來潮買機票獨個往台北蹓躂兩三天,因為飛機實在太快也太方便,沒足夠時間醞釀旅行的心情,感覺像返鄉下似的,沒那種「我在旅行」的意識。
喜歡火車,只因喜歡那種「在路上」的感覺。
帶一本俄國小說,一路從北京坐西伯利亞鐵路到下雪的莫斯科。在紅場上喝著vodka跳舞,要勾著手轉圈轉到頭暈那種。
在澳洲遇到一個俄羅斯男生,來自莫斯科,聲稱每天早餐用vodka代替牛奶沖麥片。(呃…)不太懂得欣賞vodka,沒什麼味道,比較適合純酒精愛好者。總覺得俄羅斯人跟vodka有點像,看上去沒什麼出彩,但其實悶騷得很。
很喜歡坐火車,試過有三小時的飛機不坐,卻坐一天一夜火車去目的地,火車票的價錢跟機票差不多(笑)。頭靠在包廂的牆上,聽車輪一下一下輾過鐵軌,感受車廂顛簸的節奏,有種莫名的安心,很快睡著。也很適合看書、寫東西和搭訕。
試過心血來潮買機票獨個往台北蹓躂兩三天,因為飛機實在太快也太方便,沒足夠時間醞釀旅行的心情,感覺像返鄉下似的,沒那種「我在旅行」的意識。
喜歡火車,只因喜歡那種「在路上」的感覺。
8.12.2013
10/497 - 坐在屋頂曬月光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10。
在Edinburgh老城的某個屋頂上曬月光。
今天去了art jamming,臨摹了一張很喜歡的照片↑(但因為一個人太孤獨於是多畫了一個人陪他),拍自Edinburgh某個屋頂,天空彷彿伸手可及。
愛看武俠小說,很嚮往那種「輕輕一躍,便無聲落在瓦片之上」的瀟灑飄然。獨坐屋頂,衣袂飄飄,再加一埕從皇宮酒窖盜來的百年老酒,拍開泥封,對月共酹,今夕何夕。
雖然英式舊城與俠盜留香半點關係也沒有,卻自有另一種浪漫。Edinburgh是Scotland的首府,有很多城堡,老教堂,還有風笛,chocolate brownies,威士忌。順道去探望一下威士忌的老家,嚐嚐不同的威士忌。
記得《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的女主角Scarlett 一家是蘇格蘭人,血液中自有一股剛烈不屈。印象中蘇格蘭人應該很會喝酒,粗線條,兩頰常是紅通通的,勇武,熱血,有人情味。很好奇,不知道現實中是否如此?
好吧穿格仔裙的大叔很可愛也是其中一個想去的原因啦。
在Edinburgh老城的某個屋頂上曬月光。
今天去了art jamming,臨摹了一張很喜歡的照片↑(但因為一個人太孤獨於是多畫了一個人陪他),拍自Edinburgh某個屋頂,天空彷彿伸手可及。
愛看武俠小說,很嚮往那種「輕輕一躍,便無聲落在瓦片之上」的瀟灑飄然。獨坐屋頂,衣袂飄飄,再加一埕從皇宮酒窖盜來的百年老酒,拍開泥封,對月共酹,今夕何夕。
雖然英式舊城與俠盜留香半點關係也沒有,卻自有另一種浪漫。Edinburgh是Scotland的首府,有很多城堡,老教堂,還有風笛,chocolate brownies,威士忌。順道去探望一下威士忌的老家,嚐嚐不同的威士忌。
記得《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的女主角Scarlett 一家是蘇格蘭人,血液中自有一股剛烈不屈。印象中蘇格蘭人應該很會喝酒,粗線條,兩頰常是紅通通的,勇武,熱血,有人情味。很好奇,不知道現實中是否如此?
好吧穿格仔裙的大叔很可愛也是其中一個想去的原因啦。
8.11.2013
09/497 - 日出古城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9。
到吳哥窟的蓮花池畔看日出。
也到過柬埔寨,但只留金邊,沒到暹粒。記得會考還是高考時,中史得答一題交通史,準備了答案要背的是周達觀的《真臘風土記》,還特意到圖書館借來看過,挺好看的。算不上是古代的Lonely Planet,但跟隨古人的目光去旅行,蠻好玩。當時周大叔在書中稱吳哥窟為「魯班墓」。
古城一度湮沒在森林裏。曾有裹金石橋四十餘丈的古廟經歲月沖刷,金碧輝煌也沒有了,只剩石頭仍固執地守在這兒,看盡千百個日出日落。
再強盛的王朝也可頃刻覆滅,但日出日落依然。願可看遍不同地方的日出日落。
到吳哥窟的蓮花池畔看日出。
也到過柬埔寨,但只留金邊,沒到暹粒。記得會考還是高考時,中史得答一題交通史,準備了答案要背的是周達觀的《真臘風土記》,還特意到圖書館借來看過,挺好看的。算不上是古代的Lonely Planet,但跟隨古人的目光去旅行,蠻好玩。當時周大叔在書中稱吳哥窟為「魯班墓」。
古城一度湮沒在森林裏。曾有裹金石橋四十餘丈的古廟經歲月沖刷,金碧輝煌也沒有了,只剩石頭仍固執地守在這兒,看盡千百個日出日落。
再強盛的王朝也可頃刻覆滅,但日出日落依然。願可看遍不同地方的日出日落。
8.10.2013
08/497 -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乾淨
此生要做的497事,8。
到長白山的雪地上滾來滾去。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在細白的雪粉上踏出一個個腳印。當然還要打雪仗跟滑雪跟堆雪人。
生於南方,沒見過下雪。就算曾在冬天到過吉林,也只看過少得可憐的一點點雪,「鵪鶉」得很,半點氣勢也沒有。其實要滑雪應選阿爾卑斯山,但曾在哈爾濱吃過東北菜,好喜歡那種胖胖的白米飯,而且還有冰糖葫蘆跟各種拔絲,那是在滴水成冰的地方吃才格外好吃的啦。
當然天池也要看,oops,突然好忙。
體質畏寒,本以為抵受不了東北的嚴寒,但曾在零下二十度到哈爾濱出差(當時就住在蘇菲亞教堂一街之隔的酒店但卻沒時間去瞧瞧太可惜了),挺喜歡那種乾冷的空氣,更能感受到自己的體溫。而且寒天穿上羽絨就像隨身攜帶一個被窩,坐下便能打盹,舒服得很。
想在雪地上留下腳印,然後等待足跡被下一場雪抹走。
到長白山的雪地上滾來滾去。慢慢地一步一步的走,在細白的雪粉上踏出一個個腳印。當然還要打雪仗跟滑雪跟堆雪人。
生於南方,沒見過下雪。就算曾在冬天到過吉林,也只看過少得可憐的一點點雪,「鵪鶉」得很,半點氣勢也沒有。其實要滑雪應選阿爾卑斯山,但曾在哈爾濱吃過東北菜,好喜歡那種胖胖的白米飯,而且還有冰糖葫蘆跟各種拔絲,那是在滴水成冰的地方吃才格外好吃的啦。
當然天池也要看,oops,突然好忙。
體質畏寒,本以為抵受不了東北的嚴寒,但曾在零下二十度到哈爾濱出差(當時就住在蘇菲亞教堂一街之隔的酒店但卻沒時間去瞧瞧太可惜了),挺喜歡那種乾冷的空氣,更能感受到自己的體溫。而且寒天穿上羽絨就像隨身攜帶一個被窩,坐下便能打盹,舒服得很。
想在雪地上留下腳印,然後等待足跡被下一場雪抹走。
8.09.2013
07/497 - 沒有勇氣到恒河洗澡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7。
在印度恒河濯足。
Have been haunted by Déjà vu these days. 一直有很多似曾相識的場景,記得某次到頤和園的石舫,跟同行的友說:「這裡我來過。」對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已故傳媒人趙來發在《讓沉默說法》中,寫自己到印度找心靈老師H. W. Papaji,路上曾在恒河濯足,河水漫過腳背的一刻,前世的情景在腦海紛至沓來。
當然他是New Age人,總對New Age的東西有點保留,但一直很好奇,如果也有如此機緣知道前世做過什麼,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否來自前世?或純粹只因尼采所說的永劫回歸(Eternal Return,宇宙是一卷早已錄好的錄音帶,放在按了「repeat」掣的音響上,播完又從第一首歌再播起,永無盡頭)所以有所記憶?
暫未敢在浮屍垃圾處處的恒河洗澡,鼓起最大的勇氣只敢把腳浸進水裏。但看過一部紀錄片,講街童在恒河邊火化屍體,再拋入河中。而河上也浮著很多殘缺的腐屍,跟垃圾一樣,不,它們已經是垃圾。不知道見到實物會有什麼反應,但可能親眼目擊過人死後剩下的軀殼,也許很多執著便會不那麼執著,hopefully。
在印度恒河濯足。
Have been haunted by Déjà vu these days. 一直有很多似曾相識的場景,記得某次到頤和園的石舫,跟同行的友說:「這裡我來過。」對方一副不相信的樣子。已故傳媒人趙來發在《讓沉默說法》中,寫自己到印度找心靈老師H. W. Papaji,路上曾在恒河濯足,河水漫過腳背的一刻,前世的情景在腦海紛至沓來。
當然他是New Age人,總對New Age的東西有點保留,但一直很好奇,如果也有如此機緣知道前世做過什麼,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否來自前世?或純粹只因尼采所說的永劫回歸(Eternal Return,宇宙是一卷早已錄好的錄音帶,放在按了「repeat」掣的音響上,播完又從第一首歌再播起,永無盡頭)所以有所記憶?
暫未敢在浮屍垃圾處處的恒河洗澡,鼓起最大的勇氣只敢把腳浸進水裏。但看過一部紀錄片,講街童在恒河邊火化屍體,再拋入河中。而河上也浮著很多殘缺的腐屍,跟垃圾一樣,不,它們已經是垃圾。不知道見到實物會有什麼反應,但可能親眼目擊過人死後剩下的軀殼,也許很多執著便會不那麼執著,hopefully。
8.08.2013
願妳看到更闊的天空
前兩天在面書上看到學妹share一個尋人status,一個20歲少女失蹤,家人在面書呼籲尋人。深深明白家人擔憂事主生死未卜的徬徨,因此也把status share出去。
然後今天看新聞,知道事主在深圳自殺身亡,死前把所有積蓄連同遺書寄回家。
下午剛做完一宗採訪,踏出受訪者家門。午後的陽光猛烈得讓人睜不開眼,習慣性拿出手機看whatsapp,有人傳來即時新聞。事主在深圳酒店訂了房間,割脈再上吊。
陽光照在皮膚上,熱得灼人,但寒意如電流由頭頂貫穿全身。到底發生什麼事,才能讓一個人絕望到這個地步,選擇以世界上最痛苦的兩種方法結束生命?那種感覺不陌生。大概,那是對無常的心寒,還有深深的惋惜。
每個人面對不同境況有不同反應。不能用「承受力」量化那把尺,說任何人不夠堅強,因為每人的尺的形狀根本不一樣。也很明白那種被困死沒出路沒退路的感覺,而且每人都有自由選擇自己生命要怎麼過,包括死亡。故絕對絕對不會怪她選這條路。(而且也沒資格)
但,抬頭望天,好藍好藍。坐地鐵的時候,對面的可愛小蘿莉在玩蓋在自己嘴巴上的口罩,這個世界還有許許多多好玩的事,不如就試試看,活下來,可好?
記得之前有一個十七歲少年黃凌鋒,當著全校師生由課室走廊跳下來,死前在網誌上留下五千字遺書,訴說「我痛恨人類」。也記得之後在網上看過一篇文章,有人寫信給黃同學,跟他說,成長是個很痛苦的過程,但作者求他,再恨這個世界,也「試著活下來吧?」(外星小姐能不能幫我把這篇文撈出來?)
曾有一段時間做問卷調查似的,見人就問:「為什麼你不去死?是什麼令你留在世上?」大家都覺得出生了就活下來是理所當然的(我猜),但其實要不要繼續生存,也是一個選擇。
當然,Newton’s first law,an object either is at rest or moves at a constant velocity, unless acted upon by a force. 除非有外力干預,物件的狀態不會改變。『既然都出生了,就活下來唄。』
割脈跟上吊是最痛苦的自殺方法,若非走投無路,若非對所有人絕望,沒有人會用如此決絕而痛苦的方式捨棄這個世界。也許,到了這個地步,藍天白雲於她再無意義。
Anderson Cooper 在回憶錄說,哥哥跟他在父親去世後,各自躲進自己的世界。他以為大家已有無聲默契,各自躲起來療傷,然後相約以一個長大了的自己再聚頭,到時再回首笑看以前的經歷,雲淡風輕。但那天沒有來,因為他的哥哥在長大之前,已自殺死了。
一直回到公司,腦海還是漿糊似的一片混亂。想起之前採訪過的自殺個案,也想起某個被謀殺的學妹,想起所見過的死亡。對著電腦屏幕,寫不出字。連自己也不明所以,明明就不認識事主,連見也沒見過。逃上天台透透氣,晚霞好美。
回到座位,多了一包朱古力。朱古力小姐留下字條:「成長從來都不容易,我們都明白的。」想起最近看電影Disconnect,其中一個主角是個十多歲少年,常被老媽投訴不出聲低頭玩手機,他的老爸說:我以前跟他一樣,十七歲以前也是啞的。
I don’t understand but I understand. 大家都經歷過那個敏感而脆弱,卻也最燦爛的年紀。大概現在再看一遍《少年維特的煩惱》,會懂得更多。
願妳在彼岸放下這個世界的執著煩愁,看到更濶的天空,更美的風景。
06/497 – 曾擦身而過的藍色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6。
在瀘沽湖邊浸著腿發呆,感覺潮水拍岸的節奏。那是時間流動的聲音。
也去過瀘沽湖,但剛巧遇著下雨天。據旅店的老闆說,晴天的瀘沽湖,湖水跟天空一樣藍。喜歡待在水邊,聽潮水拍岸,時光靜謐。
某年暑假,跟友們一起遊雲南。還記得臨上機前的凌晨還在通宵趕論文,寫好,email出去,用半小時收拾行李,睡一個小時,又爬起來出門。
遊過麗江、大理、香格里拉、虎跳峽,雖碰不上瀘沽湖的晴天,但有幸得見梅里雪山的日照金頂,也在大霧中無恙駛過盤桓延宕的N個髮夾彎。小麵包車沿山路前行,左邊是時有落石的絕壁,右邊是萬丈深淵,前面卻只見到兩米內的路,如同走在雲中,開飛機似的。藏族司機播著經文,用有限的漢語笑說,蓮花生大師會保佑的。生與死的界線,就是車輪跟懸崖邊那不足半米的距離。
後來我們都索性閉上眼,在車上睡著了。
還記得大家在香格里拉機場顧著看書躭誤了上飛機(大家都是在機場買的書,我的是周華山的《無父無夫的國度?》,記作者在瀘沽湖母系摩梭社會的生活,很好看,要看借你),結果被點名廣播通緝,得一起跑過半個機場「追飛機」;在雪山山腳洗澡,正洗得一頭泡沫卻沒了熱水;還有在麗江古城上演嫖客與雞的故事(忘了我飾演嫖客還是雞?)。
想念大家一起窮遊的日子。深深慶幸,回憶中有你們。
在瀘沽湖邊浸著腿發呆,感覺潮水拍岸的節奏。那是時間流動的聲音。
也去過瀘沽湖,但剛巧遇著下雨天。據旅店的老闆說,晴天的瀘沽湖,湖水跟天空一樣藍。喜歡待在水邊,聽潮水拍岸,時光靜謐。
某年暑假,跟友們一起遊雲南。還記得臨上機前的凌晨還在通宵趕論文,寫好,email出去,用半小時收拾行李,睡一個小時,又爬起來出門。
遊過麗江、大理、香格里拉、虎跳峽,雖碰不上瀘沽湖的晴天,但有幸得見梅里雪山的日照金頂,也在大霧中無恙駛過盤桓延宕的N個髮夾彎。小麵包車沿山路前行,左邊是時有落石的絕壁,右邊是萬丈深淵,前面卻只見到兩米內的路,如同走在雲中,開飛機似的。藏族司機播著經文,用有限的漢語笑說,蓮花生大師會保佑的。生與死的界線,就是車輪跟懸崖邊那不足半米的距離。
後來我們都索性閉上眼,在車上睡著了。
還記得大家在香格里拉機場顧著看書躭誤了上飛機(大家都是在機場買的書,我的是周華山的《無父無夫的國度?》,記作者在瀘沽湖母系摩梭社會的生活,很好看,要看借你),結果被點名廣播通緝,得一起跑過半個機場「追飛機」;在雪山山腳洗澡,正洗得一頭泡沫卻沒了熱水;還有在麗江古城上演嫖客與雞的故事(忘了我飾演嫖客還是雞?)。
想念大家一起窮遊的日子。深深慶幸,回憶中有你們。
8.07.2013
05/497 - 在月色下觸摸時間的質感
此生要做的497件事,5。
夜探頤和園。悄悄告訴大家,據消息人士透露,晚上過了某個時間,頤和園便沒什麼守衛,只要翻得過那道圍牆,便如入無人之境。
想起北京。第一次知道豌豆黃驢打滾豆汁是看李碧華的《霸王別姬》,後來跟軍曹先生到牛街「掃街」才真正吃到,還吃了麻花艾窩窩焦圈灌腸(一開始以為灌腸是真的把東西灌到動物的腸子裏去,哈哈)。
很喜歡北京陶罐裝的蜂蜜酸奶。陶罐形狀樸拙,觸手冰涼,輕啜一口,微酸,沁人心脾。曾與友們閒逛,穿梭大小胡同,看大樹在地上落下斑駁的陰影,偷拍窩在花棚下打呼嚕的貓咪。當然還用過韓國人的腔調跟北京大叔(重點對象!)/阿姨/小哥/小妹們搭訕。
某年盛夏回過去一趟,太陽能把人曬溶,但躲到曬不著的地方,又一片清涼。記得那天沒帶相機,相機小姐隨手把她的老婆往我頸上一掛,連相機袋都沒有,就這樣任我帶出去亂逛。後來才知道,那天背著近兩萬塊錢在鬧市擠來擠去,比我全身加起來還值錢,抹一把汗,但很窩心。
黃昏在前門跟軍曹先生碰面。沒載眼鏡,但離遠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便知道是他。衝上去用力抱個嚴實,也不管身上的汗水,被軍曹先生笑罵:「二白!」。(北京話的「白癡」)然後咱們這位北京大爺又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怎麼包包沒拿好這裡有扒手你知道麼扒手知道是什麼吧會聽中文麼thief!待會不要跟我爭著付賬爺有的是錢」。
這位常裝出一副大爺架子的哥們兒貌似大男人,卻很疼女友,還記得他細細為女友挾愛吃的菜倆口子的幸福模樣,跟他倆送我上巴士的情境,原來轉眼已四年。
北京這地方,於我永遠有著特別意義。
夜探頤和園。悄悄告訴大家,據消息人士透露,晚上過了某個時間,頤和園便沒什麼守衛,只要翻得過那道圍牆,便如入無人之境。
想起北京。第一次知道豌豆黃驢打滾豆汁是看李碧華的《霸王別姬》,後來跟軍曹先生到牛街「掃街」才真正吃到,還吃了麻花艾窩窩焦圈灌腸(一開始以為灌腸是真的把東西灌到動物的腸子裏去,哈哈)。
很喜歡北京陶罐裝的蜂蜜酸奶。陶罐形狀樸拙,觸手冰涼,輕啜一口,微酸,沁人心脾。曾與友們閒逛,穿梭大小胡同,看大樹在地上落下斑駁的陰影,偷拍窩在花棚下打呼嚕的貓咪。當然還用過韓國人的腔調跟北京大叔(重點對象!)/阿姨/小哥/小妹們搭訕。
某年盛夏回過去一趟,太陽能把人曬溶,但躲到曬不著的地方,又一片清涼。記得那天沒帶相機,相機小姐隨手把她的老婆往我頸上一掛,連相機袋都沒有,就這樣任我帶出去亂逛。後來才知道,那天背著近兩萬塊錢在鬧市擠來擠去,比我全身加起來還值錢,抹一把汗,但很窩心。
黃昏在前門跟軍曹先生碰面。沒載眼鏡,但離遠見到一個胖胖的身影便知道是他。衝上去用力抱個嚴實,也不管身上的汗水,被軍曹先生笑罵:「二白!」。(北京話的「白癡」)然後咱們這位北京大爺又像個老媽子一樣嘮叨「怎麼包包沒拿好這裡有扒手你知道麼扒手知道是什麼吧會聽中文麼thief!待會不要跟我爭著付賬爺有的是錢」。
這位常裝出一副大爺架子的哥們兒貌似大男人,卻很疼女友,還記得他細細為女友挾愛吃的菜倆口子的幸福模樣,跟他倆送我上巴士的情境,原來轉眼已四年。
北京這地方,於我永遠有著特別意義。
8.06.2013
04/497 - 西湖邊喝龍井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4。
到西湖邊泡一壺龍井,閒坐一下午。桌上放一本《宋詞選》,任得清風亂翻書,偶爾抬頭,見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其實到過杭州,也住過兩星期,早上不下雨的話便繞西湖跑步,由花港觀魚(?)跑到雷峯塔,直到無力再跑,將自己融化在清晨的陽光裏。回到旅館,甫入門總被一隻叫旺財(老闆大叔的惡趣味),站起來有我高的金毛尋回犬撲倒。洗一個澡,窩在沙發上看書,與蜷伏在肚皮上不夠一歲大的小貓咪一起打瞌睡,就這樣消磨一個上午。
只記得湖邊有「一茶一座」(《非誠勿擾》第一集便在那裏拍葛休相親的一場),但因為是連鎖店,沒光顧,而且帶的是英文書,成件事錯晒。當時年少,盛夏獨自出行,浪遊逾月,尋找心目中的江南。路上奇遇不少,得到很多。但白晝的西湖嘛,還是適合跟相愛的人把臂同遊。(晚上又是另一種孤寂的風景。)
江南於我,自有一種含蓄蘊藉的浪漫。
到西湖邊泡一壺龍井,閒坐一下午。桌上放一本《宋詞選》,任得清風亂翻書,偶爾抬頭,見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其實到過杭州,也住過兩星期,早上不下雨的話便繞西湖跑步,由花港觀魚(?)跑到雷峯塔,直到無力再跑,將自己融化在清晨的陽光裏。回到旅館,甫入門總被一隻叫旺財(老闆大叔的惡趣味),站起來有我高的金毛尋回犬撲倒。洗一個澡,窩在沙發上看書,與蜷伏在肚皮上不夠一歲大的小貓咪一起打瞌睡,就這樣消磨一個上午。
只記得湖邊有「一茶一座」(《非誠勿擾》第一集便在那裏拍葛休相親的一場),但因為是連鎖店,沒光顧,而且帶的是英文書,成件事錯晒。當時年少,盛夏獨自出行,浪遊逾月,尋找心目中的江南。路上奇遇不少,得到很多。但白晝的西湖嘛,還是適合跟相愛的人把臂同遊。(晚上又是另一種孤寂的風景。)
江南於我,自有一種含蓄蘊藉的浪漫。
8.05.2013
03/497 - 用兩手丈量生命的厚度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3。
到亞馬遜雨林爬一次樹,伸開兩臂抱著大樹,用身體丈量生命的厚度。然後在樹上看日出,當然。
到亞馬遜雨林爬一次樹,伸開兩臂抱著大樹,用身體丈量生命的厚度。然後在樹上看日出,當然。
This photo of Tropical Tree Climbing is courtesy of TripAdvisor
又,發現了好東西:http://www.360cities.net/ 忘了是哪部動畫短片,講一個小玩偶用玩具車跟google stree view在電腦前假裝去旅行,這個網站有很多panoramas,可以帶你先到亞馬遜熱帶雨林爬個樹,還有其他有趣的地方,適合上班工作到七竅生煙時,在辦公室偷偷望梅止渴。
8.04.2013
02/497 – 就算大雨讓整座城市傾倒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2。
趁Acqua alta(潮漲)在Piazza San Marco大大力玩一次水,看整座城覆於水上的倒影。
photo:
http://www.venicedailyphoto.com/2008/11/aqua-alta-in-venice.html
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Venezia_acqua_alta_notte_2005.jpg
趁Acqua alta(潮漲)在Piazza San Marco大大力玩一次水,看整座城覆於水上的倒影。
http://www.venicedailyphoto.com/2008/11/aqua-alta-in-venice.html
http://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Venezia_acqua_alta_notte_2005.jpg
8.03.2013
01/497 – 威尼斯的水光浮城
最近在讀謝旺霖的《轉山》。「想來當初不過是一時介入的決心,翻身剎那便已成行。」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背上背包出發,先記一些此生想做的事。每天寫一個片段,是記事,也是在「後天的訪問還沒約好哎呀今個月的車費單要填了八達通得增值明早穿什麼衣服上班」的營營役役之間,提醒自己,世界有多大。大家有什麼好提議要做什麼看什麼玩什麼,也千萬要告訴我。
「當我出發時,才會知道自己己準備好。」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之一。
在夏日的晴空下,盤腿坐在Venice水邊某張椅子上,喝一杯香甜濃膩的Cioccolata Calda,兩手托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Gondola載著各自的故事,消失在瀲灩的水面盡頭。
Photo: http://hdwallpaper.freehdw.com/hdw001/the_grand_canal_of_venice_italy-normal.jpg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背上背包出發,先記一些此生想做的事。每天寫一個片段,是記事,也是在「後天的訪問還沒約好哎呀今個月的車費單要填了八達通得增值明早穿什麼衣服上班」的營營役役之間,提醒自己,世界有多大。大家有什麼好提議要做什麼看什麼玩什麼,也千萬要告訴我。
「當我出發時,才會知道自己己準備好。」
此生想做的497件事,之一。
在夏日的晴空下,盤腿坐在Venice水邊某張椅子上,喝一杯香甜濃膩的Cioccolata Calda,兩手托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Gondola載著各自的故事,消失在瀲灩的水面盡頭。
Photo: http://hdwallpaper.freehdw.com/hdw001/the_grand_canal_of_venice_italy-normal.jpg
8.01.2013
尺的形狀,或在正常與不正常之間
天主教教宗方濟各在訪問中說:「If a person is gay and seeks God and has good will, who am I to judge them?」(如果一個同性戀者虔誠信靠上帝,我有什麼資格去論斷他?)不信教,也不認為任何人有資格當上帝的代理人,但不能否認教宗的話有影響力,最少同性戀的教徒會略感寬心。
因為異性戀是主流(norm),是normal,同性戀便是abnormal。以前同性戀或性小眾的LGBT們是要坐牢的,但連最保守的梵諦岡也逐漸開放,因為norm(主流規範)不斷在變。
每個人心裏都有一把尺,作為一個individualist,對我來說,一件事情合乎道德與否,跟符不符合norm,可以沒有關係,因每個人那把尺的形狀都不一樣。
初識 John Stuart Mill 的 Utilitarianism(功利主義),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對過去耳濡目染「躭於逸樂是不對的」的觀念來說,Mill的理論可說大逆不道。他認為快樂便是道德 (pleasure is end of morality),只要讓全世界有咁 happy得咁 happy(能為全人類帶來最大的福祉,maximization of pleasure),便是moral。將這個邏輯套用中共的調調,六四屠城殺了一群學生,但換來數十年穩定經濟發展,N億人生活得「充滿幸福感」,因此也就很符合道德。
初識 John Stuart Mill 的 Utilitarianism(功利主義),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對過去耳濡目染「躭於逸樂是不對的」的觀念來說,Mill的理論可說大逆不道。他認為快樂便是道德 (pleasure is end of morality),只要讓全世界有咁 happy得咁 happy(能為全人類帶來最大的福祉,maximization of pleasure),便是moral。將這個邏輯套用中共的調調,六四屠城殺了一群學生,但換來數十年穩定經濟發展,N億人生活得「充滿幸福感」,因此也就很符合道德。
雖不認同 Mill 的理論,但也開了眼界,原來判斷一件事,有許許多多方法。
而在我的世界裏,只要不影響到別人,其他人要做什麼,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例如要跟誰談戀愛。(若說兩個男的挽著手走在街上影響市容,倒認為在巴士地鐵指甲剪得啪啪響彈落四周的大嬸禍害更大。)
60年前,同性性行為在英國仍屬犯法,現代電腦科學的「爸爸」Alan Turing 因同性戀者的身份被法庭判罪,不入獄就得接受「治療」注射女性荷爾蒙,最後Turing吃下浸了山埃的蘋果,自殺身亡。(傳說蘋果的logo是紀念他自殺吃的蘋果,後來Steve Jobs否認了)最近又在網上看到,俄羅斯的同性戀者被打得頭破血流。
沒有人有權欺侮另一個人,只因他跟自己不同。
P.S. 關於同性戀的「治療」,最近看到,美國最大的「明光社」Exodus International 主席 Alan Chambers 一向以過來人身分聲言祈禱可「治療」同志,但最近他公開道歉,並解散Exodus International,出櫃坦言自己一直沒有『拉直』過:「There were several years that I conveniently omitted my ongoing same-sex attractions.」
P.S. 關於同性戀的「治療」,最近看到,美國最大的「明光社」Exodus International 主席 Alan Chambers 一向以過來人身分聲言祈禱可「治療」同志,但最近他公開道歉,並解散Exodus International,出櫃坦言自己一直沒有『拉直』過:「There were several years that I conveniently omitted my ongoing same-sex attractions.」
參考資料:見內文連結,圖片來自沈旭輝fb page
7.31.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9
忘了看過什麼無聊新聞入門書,其中一個判斷新聞的條件,是事情是否正常(normal)。書上說,不正常(abnormal)的事,才叫新聞。
「Normal」 來自「norm」(主流規範),符合主流規範,便是正常。
一直以為將事情曝光,已是一種改變現狀的壓力。為弱勢一方發聲,引起其他人關注,就算最後沒第三者出面幫忙,最少作惡一方有所顧忌,也能改善受害者的處境。但最近又覺得,自己似乎太天真。
早陣子採訪過一個故事,有遊客在影音店買東西,店員的標價本來就比平常高近十倍,付錢時對受害者說數百元,卻偷偷「碌」(刷)了她數千元,騙她簽下信用卡單據。
受害人去警署報案,警員竟反問,這條街都是黑店,為什麼還要光顧?與保安局長黎棟國著少女「不要喝酒以免被強姦」的調調如出一轍,也許也代表了某些典型的香港價值,就是blaming the victim.
難道光顧黑店是受害人的錯?也許那名警員已處理過很多類似的個案,因此「黑店」對他來說已成為人人皆知的「normal」,光顧黑店反成了「abnormal」。但作為遊客,誰知道哪間是黑店?
回店對質,就算當場被我們拆穿謊言,店員也有恃無恐:「我們就是不同人收不同價。」一副「就是擺明車馬騙你,又如何」的嘴臉。事主的友人都很憤怒,我反而很冷靜,因深信報導見報後相關部門會執法,黑店會受應有制裁。
但現實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些黑店存在已久,但因他們有大量利用法律漏洞的後著,誰也奈不了何,而且類似個案如恆河沙數,傳媒(包括我)也再沒報導。上星期跟事主whatsapp,黑店還沒通知銀行取消交易,事主仍沒能拿回錢。
會繼續想想可以做些什麼。
每天大家會開會,商量有什麼新聞要跟進。有些事情,明明是不公義,明明很有問題,但因已報導過N次,若想不到新角度,便不會跟進。同樣的錯事,若重覆發生一千次,便會變成習以為常的「主流現象」(norm)。殺一個人是殺人,殺一千人便成了一個沒有意義的數字。
明白來來去去以同樣手法報導會好悶,就學寫了沒人看也是白寫,但錯的事不會因為重覆做一千次便變成對。這些時候便希望「快高長大」「升呢」,若能想到新的角度包裝事件,便好了。
中文有個詞語形容這種「見怪不怪」的狀態:「積非成是」。
黃子華的「係啦定律」跟「好呀法則」說得更好。「係啦」,即「係咁㗎啦」(是這樣的啦);「好呀」即「好出奇呀」(有啥好驚奇的)。當件何一件事成了主流現象,彷彿便成為「正常」(normal)。例如遊客在黑店被騙,積非成是,便可以回一句:「係咁㗎啦,好出奇呀?」
背後是一種冷漠,與「認命」的低頭。
P.S. 寫於31/7,剛剛事主告訴我已拿回所有錢,還用Spanish跟我說很高興我們來幫忙,我哋真係做到嘢,好開心!
「Normal」 來自「norm」(主流規範),符合主流規範,便是正常。
一直以為將事情曝光,已是一種改變現狀的壓力。為弱勢一方發聲,引起其他人關注,就算最後沒第三者出面幫忙,最少作惡一方有所顧忌,也能改善受害者的處境。但最近又覺得,自己似乎太天真。
早陣子採訪過一個故事,有遊客在影音店買東西,店員的標價本來就比平常高近十倍,付錢時對受害者說數百元,卻偷偷「碌」(刷)了她數千元,騙她簽下信用卡單據。
受害人去警署報案,警員竟反問,這條街都是黑店,為什麼還要光顧?與保安局長黎棟國著少女「不要喝酒以免被強姦」的調調如出一轍,也許也代表了某些典型的香港價值,就是blaming the victim.
難道光顧黑店是受害人的錯?也許那名警員已處理過很多類似的個案,因此「黑店」對他來說已成為人人皆知的「normal」,光顧黑店反成了「abnormal」。但作為遊客,誰知道哪間是黑店?
回店對質,就算當場被我們拆穿謊言,店員也有恃無恐:「我們就是不同人收不同價。」一副「就是擺明車馬騙你,又如何」的嘴臉。事主的友人都很憤怒,我反而很冷靜,因深信報導見報後相關部門會執法,黑店會受應有制裁。
但現實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這些黑店存在已久,但因他們有大量利用法律漏洞的後著,誰也奈不了何,而且類似個案如恆河沙數,傳媒(包括我)也再沒報導。上星期跟事主whatsapp,黑店還沒通知銀行取消交易,事主仍沒能拿回錢。
會繼續想想可以做些什麼。
每天大家會開會,商量有什麼新聞要跟進。有些事情,明明是不公義,明明很有問題,但因已報導過N次,若想不到新角度,便不會跟進。同樣的錯事,若重覆發生一千次,便會變成習以為常的「主流現象」(norm)。殺一個人是殺人,殺一千人便成了一個沒有意義的數字。
明白來來去去以同樣手法報導會好悶,就學寫了沒人看也是白寫,但錯的事不會因為重覆做一千次便變成對。這些時候便希望「快高長大」「升呢」,若能想到新的角度包裝事件,便好了。
中文有個詞語形容這種「見怪不怪」的狀態:「積非成是」。
黃子華的「係啦定律」跟「好呀法則」說得更好。「係啦」,即「係咁㗎啦」(是這樣的啦);「好呀」即「好出奇呀」(有啥好驚奇的)。當件何一件事成了主流現象,彷彿便成為「正常」(normal)。例如遊客在黑店被騙,積非成是,便可以回一句:「係咁㗎啦,好出奇呀?」
背後是一種冷漠,與「認命」的低頭。
What is normal?
P.S. 寫於31/7,剛剛事主告訴我已拿回所有錢,還用Spanish跟我說很高興我們來幫忙,我哋真係做到嘢,好開心!
7.29.2013
頭上的蝴蝶結
「每個人都是上天送給這個世界的一份禮物。」
記得入行以來獨力完成的第一個人訪,是寫一個到非洲開醫院的女生。那天訪問完了,她大力抱了我一下,說:「Everyone is a gift from God. You are gifted and have your talent, as everyone dose.」
最近又在訪問中聽到同一句話:「每個人都是上帝的禮物。」
兩個人都是基督徒,大概這是教會常說的一句話。不是教徒,但再聽到,又深深被觸動。每個人都是上天送給這個世界的一份禮物,同樣珍貴,而且自有其長處。用宗教一點的話來說,每個人生於世上,皆各有使命。
德蘭修女說過,她是上帝的一枝鉛筆,卑微地供祂使用。不信教,但一直信這個世界有主宰。不管她的動機是為了供上帝差遣(let Him use me),還是隨心而行,到最後也是一種自我完成(self-actualization)。現實中,她花了一生的時間,堅持做想做的事,完滿了自己。
中學時大家都忙著不務正業,例如有同學每天小息在樓梯前壓腿,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會詠春(笑);有人上課在抽屜裏偷偷看小說,中文課看中文的,英文課看英文的;有人座位底下的紙箱塞滿不同校隊的制服,方便每天放學後到不同團體練習;有人上課有80%時間趴在桌上睡覺(剩下的20%是家政/體育課),但家政課上任何菜式均手到拿來,任何人要做甜點總去找她討食譜;還有人放學後留在課室,用普通剪刀(不是剪髮用有梳齒那種!)幫同學剪頭髮。
記得那時候,除了「你為什麼要生存在這個世界上/你為什麼不去死」(後來發現,其他人的答案於我沒有意義,雖然仍然好奇)之外,最常問大家的一個問題是:「你的heart是什麼?」
「heart」,是喜歡做而且擅長做的事。那時候,大家都在自我探索,嘗試找自己的「heart」,自此終其一生,我們也在努力self-actualize自己吧。
相等於那兩位受訪者口中的「gift」,上天送給你的禮物。You are gifted.
最近參加了一個義工團體,大家都利用自己的專長,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麼,例如有團員讀心理學,便為小朋友辦EQ教育營。不一定要偉大而熱血地保衞地球造福萬民為人民服務,但做自己喜歡而擅長的事,是一個人的自我完成(self-actualization)。對得起自己,已很好。
N年前看《最佳拍檔》,許冠傑(還是麥嘉?)為了逗女伴高興,在自己頭上綁一個蝴蝶結,躲在特大的禮物箱中,在對方生日那天喬裝成禮物,把自己送給她。
如果每個人都是上天送給這個世界的一份禮物,來摸摸你頭頂上那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你想/能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
7.28.2013
歲月如歌,或穩穩的幸福
下班後即興趕去看了場電影,半耷拉著眼皮跟頭盔小姐吃宵夜。聊到想要過怎麼樣的生活,邊挾起一塊炸兩,很篤定的答了句:「我很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生活。」
被搶白:「N日前誰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把炸兩放進口中,想了想,還真的忘了。剛剛重看幾天前寫的東西,對,還真的常有迷惘的時候。記性愈來愈差,失憶症比波叔還嚴重,趁還記得,便記下。
衝上雲宵續集首播那天,跟一個久違的團體碰面。
我們相識在200X年。那是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跟許許多多陌生人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其中一晚,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看過此生最動人的銀河星光。躺在草地上,張開四肢,旁邊有暖暖的煹火,夜空深邃無垠,而我渺小如斯。
世界原來是這麼這麼的大,想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回憶的flash back鏡頭完結,時空回到2013年7月N日的香港旺角奶路臣街38號3樓一間cafe。
桌上杯盤狼藉,幾個年青人圍成一圈,聽年青先生說帶交流團的驚險事。一直沒有說出口,但很感激他的努力,讓當日N個草根或不草根的小子看到一個從沒看過的世界。然後讓更多的年青人實現自己的夢想。
有些人,你就是很坦然的跟他們分享傻仔的夢想,也不會別扭。因知道,他們都同樣相信夢想。café 所在的大樓,走廊掛著不少畫作跟照片,還有室內播著的旋律,都是年青人的傑作。每一件,都是某個人的夢想,跟你和我的一樣。
我們一起去旅行,原來已是6年前的事。在座的有人其後換了工作,有人快要結婚,有人出國讀書回來,有人去了聯合國工作又回來,有人不小心進了一個說過不要進的行業(不用猜了,那個是我)。當年傻呼呼在鏡頭前拍「跳跳相」還飾演America’s Next Top Models的我們,又可曾想過,現在會以這個狀態生活?
往後發生的事,多著呢。
年青先生帶我們參觀新建成的大樓,一座大樓每個細節都要兼顧,大至café的裝修,小如天花板上得裝多少根光管,每根的亮度多大,也得細細計劃,用心安排。壁紙貼得不好,「起泡」的地方得逐個用膠紙標出來,玻璃窗的膠邊有沒有封好也得留神(否則下雨會滲水),再著裝修工人修好。
他讓我知道,讓夢想跟現實接軌,可以有很多方法,而中間,有很多現實的細節要打理跟籌劃。Heidegger說過:籌劃是對抗虛無的唯一方法。The 7 Habits for highly effective people中有一個法則:Everything is created twice. 一向是個沒什麼計劃的人,但看來,也是時候拿出地圖來,畫一下以後的路線。
自小沒什麼長輩緣,大概與任性或anti-social的性格有關。那天臨分手前,在地鐵站口跟梨花小姐和家姐小姐聊了一會,然後我看見別人的世界。
每個階段追求的都不一樣,喜歡陳奕迅的《歲月如歌》,也喜歡他的《穩穩的幸福》。也許有一天,當我遊遍天涯海角,看盡世間繁華,就會想定下來,沖一杯清茶,懶懶的坐在樹下,閒看庭前花開花落。但在此之前,得先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P.S. cafe那杯熱朱古力味道不錯,價錢合理環境優美,有臨街的落地玻璃,是個鬧中取靜的秘密基地,而且沖咖啡的是個帥哥喔!地址是旺角奶路臣街38號(麥花臣球場旁邊)香港遊樂場協會新建的大樓3樓「樂cafe」,詢眾要求附上菜單如下:
P.P.S. 利益申報:我承認是有喝了人家一杯朱古力啦,但如果不好喝的話不會推介,信我!人格,或人頭擔保!又,這是個讓年青人實現夢想的地方,來支持一下,坐下來的時候,也想想你的夢想,可好?
7.25.2013
地鐵奇遇,或我曾遇過的好人
早兩天收到軍曹先生的短訊,想起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一笑。昨天在深圳遇到一個跟他有一拼的人,於是寫出來,聊以為記。真心覺得以下情節應是少女愛情電影的開場,下文姑且由我這個老少女飾演少女(不准說我一點少女成份也沒有),看了就算想打爆我個頭也別真的動手。
北上,在深圳的地鐵站買票(上面的相片)。票價三元,售票機只收一元硬幣或十元鈔票,身上卻只得兩個一元錢幣。掏出十元鈔票放進去,吐一張換一張,換了四張,竟然全都給我吐出來。
趕時間,其他售票機都有人排隊。正站在屏幕前抓狂,一個人對著售票機爆粗,突然一隻手伸過來,在屏幕上按了個站。一個男生老實不客氣的擠過來,用普通話問:「你不急吧?」我也老實不客氣兇巴巴的答:「我!很!急!」
但對方手上絲毫沒停下來的意思,面不改容的投了三枚錢幣進去,買了票。正要發作,這個怪人奪過我手上的十元鈔票,「讓我來。」然後自信滿滿的把紙幣攤平,放進去。
嘖,結果還是吐了出來。
試了兩次,其實我只欠一個一元硬幣,於是問:「你有沒有...?」他正拿著十元鈔票要試另一部售票機,兇巴巴的打斷:「沒有!」「頂,我都未講完你又知我問乜?」當然這句只敢在心裏說。掏出兩個一元出來,對方一看,立即從褲袋裏挖出一個一元硬幣給我,便轉身入閘。
匆匆買了票,拿出錢包裏的一元鈔票追上去。姑且給他一個代號,叫零錢先生。零錢先生看到我,腳步慢下來。把紙幣塞給他,他皺眉:「我不缺零錢。」超,收返。
到了月台,打量要上哪一個方向的車。大概我的模樣實在有夠白癡(其實是因為沒戴眼鏡看不清字),他又走過來,指著路線圖講解:「你要到這個站轉車,然後再坐兩個站。」點點頭,心說我會看中文好不好!(在台灣被誤認是緬甸人,在北京又被當韓國人,我的國語就有這麼爛嗎?!)
心裏吐糟「說不定我會的中文字比你還多」,車到了。零錢先生說:「我也要換線,你跟我坐到XX站,下一個站下就行。」然後又丟下我自顧自上了車,眼明手快找到位置坐下。看到他旁邊有位,正猶豫要不要走過去,他拍拍旁邊的空位,示意我坐。
感覺有夠奇怪,明明這個男生年紀比我小,個頭也比我矮,怎麼像個大爺似的。為什麼為什麼他不是個有型大叔?!於是想起軍曹先生,總板起臉來裝大爺但其實喜歡賣萌,一個走可愛路線的北京純爺們。
還有兩個站,總得找點話填塞氣氛的空檔。於是又掏出一元來:「你不收下,我的良心會受責備。」他冷冷道:「沒那麼誇張吧。」然後開始玩手機。
沒戲可唱,只好也掏出手機來玩,邊偷看他的手機。嗯,家裏的號碼顯示是廣東人,但為什麼不跟我說廣東話?難道真把我當國際友人?對這座冰山極度好奇,可惜搭訕不成。
到站下車,零錢先生徑直往升降機走。「我們要上三層樓換線,所以坐升降機比較好。」正說著,有升降機到。他拔足狂奔見縫插針擠到入口,回頭示意我趕上。
升降機已填滿人,僅餘一人空位。趕緊擠進去,升降機卻不合作地發出超重的悲鳴!!!我發誓自己只是不幸地當了最後一個進去的人,絕不是因為我太重的關係…
趕緊退出來,零錢先生也跟著退出來。看樣子他也趕時間,示意他進去,不用陪我。他猶豫了一下,問:「你知道怎麼走嗎?」我點點頭,他便轉身回去。門關上,擠滿人的升降機緩緩上升。隔著玻璃門,朝他笑著揮揮手,他也一笑,揮手道別。
故事就此打住。因為搭訕不成而且他不是大叔,所以沒留下聯絡方法(否則會冒死把名片塞過去或者交換微信帳號),大概以後也不會再見。如兩顆波子在某個時空意外撞上,旋又彈開,以不同弧度劃出各自的軌跡,遠去。
但萍水相逢的小美好,也自有其淡淡窩心。
曾獨上黃山,被雨淋得不成樣子,瑟縮山頂旅店的床上,同房姐姐主動幫我烘乾衣服,還燒開水沖藥;初冬躺在北京某公園的草地曬太陽,公園的保安小哥走過來請我喝熱水,還一臉關心的問:「小姑娘,失戀了嗎?」;某天要到跑馬地街市吃飯,忘了下車,司機大哥免費讓我們坐回程車,把我們載到目地的。
正因那是沒有動機要待你好的陌生人,好意才格外純粹而珍貴。
可能這位零錢先生上一世很不情願的借了我錢,於是今世很不情願的來還。那天得去很多地方,方向感為負值,在深圳問了好幾次路,就算穿制服的人,也只是隨便一指,愛理不理。於是這個沒有好臉色,人卻不錯的「零錢哥」更見窩心。
又,關於北京大爺軍曹先生,可以寫的實在不少,另文再敍。
7.23.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8
說一點跟不同團體打交道的小枝節。
李天命有個理論,去餐廳吃東西,餐桌上的雞鴨鵝討厭你是必然的,所以不用為一隻生命中的無聊雞鴨鵝傷腦筋。跑過突發新聞,愈來愈覺得,有時候,大家都只是因立場不同而衝突的棋子,有些人被棋盤困住(有時自己也會),才有這些情緒/行為,因此不用太上心。
新聞的本質就是衝突,在記者的立場,也容易跟不同的人起衝突。例如在屋邨拍照,有行家險些被保安員打(我是女生,可以喊非禮,所以沒人敢動手);接到投訴有公司犯法,見報前要上門問回應,職員一定沒好臉色;遑論偷拍不法勾當被對方抓到。
試過在醫院被護士兇巴巴地教訓(那是第一次被苦主「跣」,跌得好痛,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也試過「被報警」,某違規公司的職員不滿我在門口拍照,召來警員要把我捉走。(小小地講解一下,那是公眾地方,警察最多記下我的資料備案。登記完,離去時惡作劇地笑著跟那個職員揮了揮手,氣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 ̄)V。我的原則是,在不影響工作下儘量讓自己好過,必須。)
若不觸及底線,通常會在事情未惡化前有禮地道歉,息事寧人。畢竟,要是人家不願意,採訪也是種騷擾。目標為本,得手便走,否則再留在現場,爭一口氣卻可能被拖住,得不償失。
被無理對待,覺得委屈的時候也有不少,可心裡清楚,就算理虧的是對方,再糾纏也是浪費時間。權當不小心在街上踢到石頭,總不能跟一塊石頭理論吧。然後想想明天他們看到報導的模樣,小小地平衡一下心理。突發記者們都那麼喜歡粗口橫飛,大概因常被無禮對待,工作壓力太大吧。
想不到,在外面跑新聞時沒發過惡,卻在辦公室隔著電話與PR(公關)開火。
今日好嬲好嬲,跟人吵了一架,最後狠狠摔上電話,嚇著附近的同事跟大佬。話說有一宗新聞得找涉嫌違規的公司問回應,對方一股腦兒說不明白我問什麼,最後以電郵回覆。一看,根本沒答到問題,還故作聰明的說我的問題犯了邏輯錯誤,著我搞清楚再來問。打電話去追問,對方語氣傲慢,一邊聲稱有個緊急會議要開好忙,一邊又不斷重覆電郵的廢話,不肯掛線。
電話中,我只不停問一個yes or no question:電郵的內容你有沒有補充?對方不答yes或no,只是不斷說:「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現在的對話我有錄音,到時我會將內容公開,讓公眾判斷是非,你不准寫我們拒絕回應。」糾纏了近十分鐘,感覺像被一隻豬捉住在豬欄打滾,逃不出去。氣極,也轉台用英文回了句:「I don't care,你有補充再白紙黑字email我」,切線。
生氣,因為浪費時間,更大的原因是,被一隻豬數落自己是豬。我常以為自己好聰明的嘛,哈哈。
接受不了一個連邏輯「錯誤」跟「謬誤」都搞不清楚的人說我的邏輯有問題(那些名詞才不是給你這麼亂用來嚇唬人的好不好!),email文法錯漏百出還用英文跟我講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很想幫他proof-read一下他的email再forward給他,哈哈)
於是明白,這是小池龍之介在《不思考的練習》中所說的「慢」,或佛說的「我執」。因為常以為自己好聰明,一旦這種「自我形象」受威脅,便炸毛。
如果對手用一套規則把你拖進泥淖裏糾纏,你可以選擇 not follow his rule 隨他掉進去。若你把他的論點當作一回事,其實已不知不覺接受(adopt)了他的價值觀或邏輯,但你永遠可以set your own rules,拒絕陪他玩泥漿摔角。想起一句話:"No one can hurt you without your consent."
掙扎過要不要為這隻生命中無聊的雞鴨鵝再浪費時間,但實在要發洩一下情緒。寫完了,便不再被這件事拖住。下次不會再在泥淖中糾纏。
亂拋書包、拒絕正面回應、又要威又要戴頭盔、拋一兩句英文賺來一點虛無的優越感,種種跡象都顯示,他在「淆底」(怯),即我們問對了問題。
晚上吃了一碗艇仔粥三個生煎包外加半包大薯片才平復心情。
自此記住,I set my own rules.
李天命有個理論,去餐廳吃東西,餐桌上的雞鴨鵝討厭你是必然的,所以不用為一隻生命中的無聊雞鴨鵝傷腦筋。跑過突發新聞,愈來愈覺得,有時候,大家都只是因立場不同而衝突的棋子,有些人被棋盤困住(有時自己也會),才有這些情緒/行為,因此不用太上心。
新聞的本質就是衝突,在記者的立場,也容易跟不同的人起衝突。例如在屋邨拍照,有行家險些被保安員打(我是女生,可以喊非禮,所以沒人敢動手);接到投訴有公司犯法,見報前要上門問回應,職員一定沒好臉色;遑論偷拍不法勾當被對方抓到。
試過在醫院被護士兇巴巴地教訓(那是第一次被苦主「跣」,跌得好痛,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也試過「被報警」,某違規公司的職員不滿我在門口拍照,召來警員要把我捉走。(小小地講解一下,那是公眾地方,警察最多記下我的資料備案。登記完,離去時惡作劇地笑著跟那個職員揮了揮手,氣得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 ̄)V。我的原則是,在不影響工作下儘量讓自己好過,必須。)
若不觸及底線,通常會在事情未惡化前有禮地道歉,息事寧人。畢竟,要是人家不願意,採訪也是種騷擾。目標為本,得手便走,否則再留在現場,爭一口氣卻可能被拖住,得不償失。
被無理對待,覺得委屈的時候也有不少,可心裡清楚,就算理虧的是對方,再糾纏也是浪費時間。權當不小心在街上踢到石頭,總不能跟一塊石頭理論吧。然後想想明天他們看到報導的模樣,小小地平衡一下心理。突發記者們都那麼喜歡粗口橫飛,大概因常被無禮對待,工作壓力太大吧。
想不到,在外面跑新聞時沒發過惡,卻在辦公室隔著電話與PR(公關)開火。
今日好嬲好嬲,跟人吵了一架,最後狠狠摔上電話,嚇著附近的同事跟大佬。話說有一宗新聞得找涉嫌違規的公司問回應,對方一股腦兒說不明白我問什麼,最後以電郵回覆。一看,根本沒答到問題,還故作聰明的說我的問題犯了邏輯錯誤,著我搞清楚再來問。打電話去追問,對方語氣傲慢,一邊聲稱有個緊急會議要開好忙,一邊又不斷重覆電郵的廢話,不肯掛線。
電話中,我只不停問一個yes or no question:電郵的內容你有沒有補充?對方不答yes或no,只是不斷說:「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現在的對話我有錄音,到時我會將內容公開,讓公眾判斷是非,你不准寫我們拒絕回應。」糾纏了近十分鐘,感覺像被一隻豬捉住在豬欄打滾,逃不出去。氣極,也轉台用英文回了句:「I don't care,你有補充再白紙黑字email我」,切線。
生氣,因為浪費時間,更大的原因是,被一隻豬數落自己是豬。我常以為自己好聰明的嘛,哈哈。
接受不了一個連邏輯「錯誤」跟「謬誤」都搞不清楚的人說我的邏輯有問題(那些名詞才不是給你這麼亂用來嚇唬人的好不好!),email文法錯漏百出還用英文跟我講 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很想幫他proof-read一下他的email再forward給他,哈哈)
於是明白,這是小池龍之介在《不思考的練習》中所說的「慢」,或佛說的「我執」。因為常以為自己好聰明,一旦這種「自我形象」受威脅,便炸毛。
如果對手用一套規則把你拖進泥淖裏糾纏,你可以選擇 not follow his rule 隨他掉進去。若你把他的論點當作一回事,其實已不知不覺接受(adopt)了他的價值觀或邏輯,但你永遠可以set your own rules,拒絕陪他玩泥漿摔角。想起一句話:"No one can hurt you without your consent."
掙扎過要不要為這隻生命中無聊的雞鴨鵝再浪費時間,但實在要發洩一下情緒。寫完了,便不再被這件事拖住。下次不會再在泥淖中糾纏。
亂拋書包、拒絕正面回應、又要威又要戴頭盔、拋一兩句英文賺來一點虛無的優越感,種種跡象都顯示,他在「淆底」(怯),即我們問對了問題。
晚上吃了一碗艇仔粥三個生煎包外加半包大薯片才平復心情。
自此記住,I set my own rules.
7.22.2013
練習說再見
終於買了《練習》雜誌的停刊號,說再見。
兩個月前在書店第一次見到,只看封面已禁不住倒抽一口氣,但93元買一本雜誌太貴,而且希望在世上擁有的雜物能少則少,沒有買。今天為了衞斯理去逛書展,又遇上,而且打折,於是乖乖掏錢。
雜誌只出了三期:試刊號、創刊號、停刊號。主題分別是「一個人」、「在一起」、「說再見」。沒有突然腰斬,計劃本來就只得三期,用三個主題,講完人生的三個階段。
那天跟同事吃午飯,有人瞧到我錢包放照片的地方放著一個紅包,問為什麼。淡淡一笑,答,公公給的。
沒有說的下半句是,那是公公給的最後一個紅包。
紅包比放照片的間格略大,突出的一截都磨破了邊。拿在手上輕輕把摺痕撫平,很心疼,卻捨不得不放在錢包當眼處,隨身帶著。拿去過膠,卻又太假。破敗、衰滅,本來就是萬物的必然終結。他娘的但本姑娘就是放不下那又如何?!
躺在錢包裏快兩年,剛剛拿出來,放在手心細細摩娑,心仍很疼,很疼。公公,好掛住好掛住你!你好嗎?你還在這個世界上嗎?
那個紅包,是公公臨離開前的一天,到醫院探他,公公怕意頭不好給的。那天本來只是回鄉探另一個不怎麼親的無聊長輩,後來母親大人打電話來,輕描淡寫的告訴我公公已入了醫院兩天。狠狠的發了一次惡,到了醫院,又狠狠的對舅舅發了一次惡──公公都進深切治療部了還跟我說沒事?!
公公不能吃太飽,也不能走動,悶悶的,心情不大好。但看到他很精神,心略寬。跟舅父餵他吃了點粥,臨走姑娘跟我們投訴公公沒有乖乖待在床上,笑著數落了他一下,公公別過頭生悶氣,我暗笑他孩子氣。舅舅留我過夜,但明天得上班,最後還是坐傍晚的車回港。臨走捉著公公的手,跟他說再見,盤算下次給他捎一大包愛吃的人參糖。
想不到,那竟是我們此生的最後一句再見。
還記得公公看到我在醫院突然出現,笑得眉眼彎彎,連眼睛都在笑;臨離去前捉著他說再見,他的手還是暖的。若當天知道這是今生今世的最後一面,不會讓他只喝粥,也不會笑他不聽姑娘的話,不會趕著回香港。能見多一秒,此生相聚的時間便多了一秒。
但這些沒有發生的事,現在都沒有意義了。
公公走得突然,總覺得上天在前一天讓我到見他,是有意安排的最後一面。深深慶幸曾大大力抱過公公,也曾捉著他的手,笑著跟他說再見。我們眼裏,心中,記住的,都是大家最好的模樣。
深深感恩,有你當我的公公。能有這二十多年生命軌跡重疊的緣份,何幸。
到現在也常會想起公公。記得某次看雜誌,一個專門輔導喪親者的臨床心理學家說,如果要為思念定一個限期,他會答,一生。
如果一個人對你重要如斯,為什麼不可以用一生的時間想念他?哀傷會不斷襲來,只是一次比一次輕,相隔愈來愈久,而你要學習怎麼去面對。不是to get rid of but to live with it, because it’s part of life.
雜誌的封面,是一個呆呆的小正太,揮揮手跟親人說再見,像每個平常早晨上學前都會做的事,但你永不知道,說了再見,下次是不是真的能再見。
小正太的頭頂有一行字:「人生是一段反覆練習的旅程。」例如,練習說再見。
關於死,或生 - 1 of 3
tbc
7.18.2013
困
這篇會很短,因為趕時間去瞓覺!但還是要寫。
生為女子,有許許多多男生們此生永遠無法明白的痛苦(反之亦然),例如每月的痛。借來厚厚的連帽外套,頭髮胡亂束起,抱著暖水袋窩在座位上,兩手有氣無力的在鍵盤打呀打,頹得可以。只差把額前的頭髮往後一夾,便活脫是窩在家寫稿的行頭。今次不算太嚴重,但腦袋無法運作,趴在滑鼠旁輾轉反側,最後還是著老闆讓我回家寫稿。
在公司寫稿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沒帶止痛藥在身,而且愈來愈痛,再待下去,怕沒法回家。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掃進抽屜,關上,電腦也沒關拿起手袋便走。全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的只想躺下,但腳下卻絲毫不敢怠慢,以鋼鐵般的意志迫自己急步走向巴士站。不敢停,怕一停便倒下。
去到巴士站卻剛走了一輛巴士,妖。下著小雨,撐傘的手有氣無力,只想就這樣倒下,偏偏能倚一下的欄杆也給打濕,小腹愈來愈痛。此刻身體、心上很不舒服,又不能「斷片」,巴士過了時間還沒來,無了期的等待,心裏一直在爆粗。
被困在此時此地的這個身體,無處可逃。
每次痛都有這種感覺。除了痛,對上一次是某次坐通宵火車,坐在一排三人的座位中間,左右被一個睡著的大叔跟一個睡著的麻煩女人夾擊,動彈不得,辛苦得很卻無法逃離。討厭不舒服的感覺,更是被困在此時此地的不自由。
忍不住打電話給酒窩小姐試試轉移注意力,沒有用。你才是你的人生的主體,你的subject與subjectivity。
回家,用最短的時間吞了一碗飯然後爬上床,聽著歌轉移注意力想入睡,矇矇矓矓滾了不夠一個小時,便被調好的鬧鐘吵醒,爬起來又繼續寫稿直到十二點。
還沒做到李天命那種抽離自我,以「看看你怎麼個痛法」的心情跟牙痛搏鬥的境界,為了不再被困,要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頂,我可是要走遍青藏高原野!營!爬!山!的!
好好鍛鍊,才能自由地在這世界行走。晚安。
7.15.2013
生活的熱度
放假,睡到日上三竿,然後照慣例由友們的電話叫醒,梳洗出門,看一場電影。
約好在旺角百老匯碰面,看李碧華的迷離夜。一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好久沒在星期天到旺角,早有心理準備,但甫出地鐵站,仍不禁望(人群的海)洋興嘆。像小時候在羅湖過關回鄉般,由地鐵口到西洋菜街不過數十米,卻走了近五分鐘。
如果金枝玉葉中袁詠儀穿著白裙在街上狂奔追張國榮跑的是這條街,大概起跑兩步便會撞上某個穿著熱褲高跟鞋的港女,被對方捧著的咖哩魚蛋濺個滿身。
見縫插針逆流而上,終於在戲院門口與普羅旺斯小姐重逢。買票的隊太長,趕不及開場,最後買了下一場的票,轉身去逛書店。有人想喝貢茶,先拐個彎去買。熱得想扒了自己的皮,跟其他顧客擠在店前等外賣,地上油光膩滑,連吹過的風也是熱的,一身黏糊。
從櫃檯拿走兩杯凍飲,捧著穿越半條西洋菜街,冰涼的水珠沿膠杯滑過指尖。途經法輪功、大大小小的推銷檔,四周人聲沸騰,手裏卻涼涼的,大概,這便是活著的溫度?
逃進樓上書店。穿梭在書架間,目光在書脊游移。咦這本究竟買了沒?這本之前還特意從台灣帶回來,想不到香港都開賣了還沒動過。每次目光經過舒國治的《理想的下午──關於旅行也關於晃蕩》都跟自己說,不准買。那是一個傻仔的承諾,因為要留著出門晃蕩才看。
書店很靜,冷氣清涼,把樓下的沸沸揚揚暫時隔絕,一個隱身鬧市的秘密洞穴。遊記都放在同一個地方。喜歡出走,理應愛看旅遊書,但流水帳太多。現代的香港,坐飛機去啥地方都方便,管你去的是西班牙印度法國台灣,最好看的不是那件「事」,而是說故事的方法與體會。
用指尖輕輕抽起一本《轉山》,揭開。冰川、藍天、雪山、荒原中的瑪尼石堆、迎著日光飄揚的經幡,光看相片已心跳加速。麗江、瀘沽湖、德欽、然烏、魯朗、林芝、墨竹工卡、拉薩,熟悉或陌生的地名。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在咆哮:「頂,once in a lifetime,唔係唔去呀!?」
但在出發前的現在,精神上學識上肉體上,還得先繼續鍛鍊。作為一個大叔控,對馬家輝大叔的新書《大叔》完全沒有抵抗力(還有一有本《小妹》尚未開賣,叫我這個蘿莉控怪姨姨情何以堪?)也買了黃碧雲的《烈佬傳》。兩手抱著書,推開店門,走下破舊的樓梯,又回到車水馬龍的旺角大街。
吃飯的時候,拿著書,讓普羅旺斯小姐幫我拍照,笑得有夠二(北京話,傻仔之意)。然後不經意瞄到,旁邊的男生也拿出一盒模型,著女友替他拍照。那個笑容,一樣璨爛而傻仔。以前總活在腦海中的世界,最近才發現,原來生活的小美好,物質世界的東西也很重要。
Everyone needs some indulgence.
到旺角看電影,排隊買貢茶,逛街,駐足看街上的藝人,都是很久沒有做過的事。總渴望離開闖蕩,過一點不平常的日子,但原來,這些生活的日常,也自有它的美好。
常在深宵經過無人的西洋菜街,清冷,安靜。那天下午走在旺角街頭,經過歌唱得不怎麼樣的藝人,示範活體解剖的法輪功攤檔,拿200mm長鏡拍show girls的龍友大叔,無精打采拿著展板的推銷小妹,拍即影即有照的攝影師,熱鬧,人煙沸騰,烏煙瘴氣,水洩不通,而且熱到爆炸。
但那是生活的熱度。
7.13.2013
搬運工人的浪漫
網誌「魚之樂」(博主是哲學教授王偉立)轉載一篇PTT文章,揭露台灣國立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教授兼所長洪蘭翻譯 Steven Pinker 的成名作 The Language Instinct 錯漏百出,慘遭毒手的還有Kahneman的Thinking, fast and slow (這本好想看),而洪蘭卻是台灣著名的譯者,譯過四十多本科普書,每本都大賣。
網誌引來七十多個留言,看其他人的反應往往比看原文更精采。有人說原來三年前已有人寫過這個洪什麼的譯作差劣(為何她的書至今仍大賣?!),也有自稱「ghost writer」的學生說,大學教授都喜歡把翻譯當作業外判給學生,再掛上自己的名字;有自稱出版社編輯的人爆料說台灣的作者質素參差,甚至拿百度百科來當正式參考,寫完得找人改掉一半,但出版社卻不換人。
那是對翻譯這份工作的侮辱。
要翻譯是因為看不懂原文的大有人在啊,掛上「洪什麼」(或其他權威作者)的名字的書之所以會大賣,是因為大家信任他們的學識,特別是一些看起來很高深的專科著作。較抽象的文學或哲學,看不懂的人還會覺得看不懂是自己的問題(其中一個留言就有講),然後在錯的概念上糾纏不清,譯出來的書跟三聚青胺牛奶有啥分別?!
而且中文版的版權也是得花錢買的,譯了,最少繁體版以後就得這個爛譯本,對不起原作者有沒有!!!!!
除了生氣,更多的是可惜。
當文字的搬運工人,以意逆志,於我來說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浪漫。
以意逆志,出自《孟子•萬章上》:「故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上文當然是google回來的,用在翻譯上,就是以一己學識跟心思,將作者的意思以另一種語言還原。
記得大學畢業作是一篇短篇小說,老闆(指導教授)給選的。才十多頁,但譯起來卻要了我的小命──你叫一個二十出頭的死o靚妹怎麼用老太婆的語氣說一個中年阿姨紅杏出牆的故事?!
每個月有兩天,得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踩著老舊的樓梯,到老闆在閣樓的辦公室敲門,聽他講哪裡捉不到角色的心理/用字不準確/譯錯了。捧著改好的譯文出門口,關上門的一刻,覺得我的世界又闊了一點。
老闆說,譯者是最了解作者的人。以意逆志,是跟作者溝通的過程,在無人的深夜獨自坐在電腦前對著原文查字典抓狂,一切在字裡行間悄悄進行,開花結果。
「是為得之」,譯成英文,大概就是突然接通作者思路的靈機一觸,然後作者在文字背後對你眨眨眼,說一句:「You’ve got it!」橫越大半個地球的距離,或上下千年的時間,你跟作者卻透過文字相遇相知(或一廂情願自以為知)。
那是種獨一無二的浪漫。
早陣子收到第一次freelance翻譯工作的報酬,好開心。錢不多,但卻是第一次當文字搬運工賺回來的錢,有人願意付錢讓你做喜歡的事,多好。(謝雙魚小姐好介紹)
記者生涯原是等。那次在開羅,跟外國行家們在醫院門口等了半天,他們笑說,記者逾七成丌工作時間都在等。心想,原來全世界的記者都差不多嘛,也許我少一點,因為老闆們不會讓我閒著太久,哈哈。
譯的都是些副刊類的稿,介紹攝影展什麼的,大都是趁工作的空檔譯的。當一班行家在官䣌門口守候,有人看書,有人打機,煙霧彌漫粗口橫飛,我便坐在地上一角,對著原文靜靜地寫,盤算應該怎麼譯某張黑白照的說明,在喧囂中偷偷潛行到另一個世界,好好玩。
畢業作那篇小說現在看來譯得不算好,但過程中卻像鬼上身般體會了一點不屬於我的,老/中年人的心思。
大學的老闆說,文學,是重新讓你觸摸這個世界的質感。我想,翻譯亦如是,把來自另一種語言的新事物介紹給沒有能力讀原文的人。
這是文字搬運工人的浪漫。
7.12.2013
滑不溜湫的日子/way back into life
隨手把朋友在whatsapp 轉發過來的買衣服優惠資料轉發出去,收件者提醒,優惠期都過了好幾天,才發現,今天已七月N日。
時間像塊肥皂,滑不溜湫,捉不住。
每天都活在Future Past Tense中,追趕未來的歷史。今天的新聞在明天見報時已成過去,例如2013年7月8日的「今晚」,寫稿時得寫成「昨晚」,因為報導登出來,已是2013年7月9日。時間與地方於我成了追趕死線的一串座標數字,內容只得一堆資料情節人物sound bites,沒有意義。
習慣每年做一本行事曆,按時令拼貼裝飾,例如一月到澳洲遛躂,那一版貼的便是企鵝跟藍天。那天拿出行事曆跟老闆商量工作安排,回到座位,再翻開,二三四五六七月一片空白。驀然回首,不小心已來到七月七日。2013年已過了逾半,突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現在在做什麼將來又要做什麼。自覺很對不住自己,因為日子除了工作,餘下的只得一片蒼白。
近來壓力好大,每天都在撞板,整個人總有點失神。開會被大老闆點名問書,答得一塌糊塗;某單簡單得很的新聞忘了找最重要的部門查法例結果最後報導出不了街;放工趕去學車,上了巴士才發現錢包落在公司,得來回跑一個巴士站回去拿再趕巴士;手握著駕駛盤人卻在盤算些不知道什麼,鄰線的車響鞍警告,才發現自己幾乎把車駛到鄰線;路試不合格的原因竟然是走錯了線(重考的錢夠去綠島小小地玩個兩三天,但為了駕land rover我唔會放棄.V.);然後剛才不小心拿沐浴露洗頭,還挺香的,哈哈。
很想逃之夭夭,溜回自己的comfort zone,心裡那個5歲的小破孩在撒野,啥也不管撒開腳丫子便朝自己的秘密基地拔足狂奔。然後開始精神分裂,2X歲的怪姨姨出現,一手抓住小破孩背後的衣服,拎小雞般把她抓回來,按在桌子後的座椅上。
給我坐好,不准逃。
因為,要珍惜每個讓自己進步的機會。
今天路試不合格,簡直是低潮中的谷底,實在氣不過,想狠狠曬一下夏日的午後陽光,於是去跑步。很喜歡陽光落在皮膚上的熱度,也喜歡手心出汗,兩頰發熱的感覺。
雖然跑了幾公里便變成了在海傍散步,也雖然,其實這樣還挺不錯的。翻到圍欄外,坐在地上,手托著頭,看天。看到鷺鷥,想起《逍遙遊》的鵬,為魚曰鯤,為鳥曰鵬,背心先生解釋,儘管有兩個名字,兩種形態,但都處於一種浮游狀態。名字不同,但我們都是天上的雲,海裏的魚,在三千世界中浮游。雲無心而出岫。
沒帶電話。時間的流動彷彿因此變慢,連天邊的夕陽餘暉也像半凝結的橙味啫哩水,慢慢從碗邊倒出來。可是再回過神來,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變成了深邃的藍。
背心先生拿出手機,分享了王蒙的一段話。「你不可能什麼都學會了學精了才做事情,你只有在一次又一次失敗,失算、丟醜中學習。你做了十件事,最後一件做到了行雲流水,游刃有余。那麼前九件呢,你追求的是化境,做到的仍有生疏;你追求的是不言之言,卻仍費了許多唇舌;你追求的是不戰而勝,卻仍頗費力氣。這不但不足為奇,而且幾乎是必然與必須的。」(原載《我的人生哲學》,上文是google回來的,經刪節)
數數十隻手指,也許我正在做第二、三件事。
在海傍呆了兩三小時,然後穿著跑步的行頭,鑽上結他先生的車,幾丁友去吃飯。以前是買青島啤酒跟花生到海傍「吹水」,現在變成了拿著汽水跟外賣pizza,駕車到海邊野餐。下車前,CD剛好播到les miserables的 Drink with me,可惜有人要駕車不能喝酒。打開車尾箱,居然還真的有個結他,嘖。
吃著pizza,在結他聲中繼續望天發呆,這一刻,心裡在咆哮「這才是生活好不好!」。燈光把海水染成粉紅色,像LCL。如果將全世界的AT力場中和,所有人便沒有隔膜,不再感到寂寞,但同時也失去自我。各人有各人要面對的事,末了,把吃完的垃圾打包,起身離去的一刻,大家的問題在現實世界也沒什麼進展,但感覺輕了不少。
那天被抓去算命,被問到未來要選什麼(講得像命運真的能選擇似的),毫不猶豫的選了工作,但最近發現,人生也需要很多很多其他的東西。
駕車考試前,背心先生說:「加油」,然後又補了一句:「要加油,也要懂得收油。」
Am finding way back into life.
6.30.2013
let’s work for what the world should be
有時累到一個地步,回到家裏,不知道應該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睡覺。如果能像路飛般邊吃邊睡,多好。
昨晚深夜下班,到家已是凌晨。睡了四小時,七點多又爬起來,參加義工活動。好久沒有曬過清晨的陽光,夏日的太陽在早上有種特有的淡黃色,照在葉子上,很清新。也很喜歡夏夜的風,穿過樹間的白蘭花,再掠過你耳邊的鬢髮,暗香浮動,細碎而溫柔。也許因為這個原因,我會漸漸喜歡夏天。
第一節是坐在演講室聽講座。講了半小時還不到,方圓兩米內一半人已陣亡,剩下的大多在垂死掙扎,打著瞌睡釣魚。大部份內容都可以fast forward,惟獨其中一位大叔,說了個拾海星的故事。
第一次聽到拾海星的故事,是在中學。聽得太多,好悶,而且厭。(竟然不知道故事說什麼的話,先反省一下,再自行google去)大叔用故事當引子,分享自己的經歷。他說,記得當年沒錢讀書,家裏想讓他出來工作幫補家計,此時卻有人願意資助他的學費,可以完成中學跟大學課程。
那天下午,父親批准他申請入學,卻連照片也沒有,趕緊掏出幾塊錢來,讓他去拍照。把那幾塊錢捏在手心,當年的小伙子心裏很激動,對自己說,「自此我的命運便改變了,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幫助有需要的人。」
當年的小伙子今天已成了快六十歲的大叔,當年資助他上學的「長腿叔叔」現在已是老人家,大叔說,會飛到外國跟「長腿叔叔」過六十歲的生日。
有時候,你的舉手之勞,可能已是其他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道跟讀哲學有沒有關係,讀書的時候,談的都是理想中的理論跟模型,但同時心裏雪亮,隔著一扇門、課室之外的世界不是這樣子的。出來工作了,更了解理想跟現實的落差,雖然,仍理想主義得緊。
總覺得說什麼「施比受更有福」是自以為是的優越感,喜歡做義工,只為了那種一班人一起努力,相信能將這個世界變好一點點的感覺。
活動其中一部份要唱歌,被其中一句歌詞觸動──Let’s work for What the world should be, you and me。Plato說,所有東西都有一個理想中的原型(form)。我們來將這個世界還原成它本來應有的樣子,可好?
晚上去了re:spect辦的家駒紀念音樂會。(謝外星小姐招待,還有很高興見識大雞唔食細米的巨無霸小姐表演無底線的各種絕技。)
在北京的Mao Live House聽到睡著了(散場時友叫醒我,也不知道聽過些什麼便回去了,下次得看看後海大鯊魚),台北的河岸留言也遇不上喜歡的樂隊,倒想不到,第一次有感覺的聽 indie live bands,是在香港。
有事遲到,錯過了大半段。很喜歡 Peri M 跟 Tonick。Peri M女主音Aeolus的聲音很厚,富穿透力;Tonick的音樂,很有energy。
場內一片潻黑,舞台的燈光讓人目眩,各人高舉和平手勢,隨強勁的節拍搖晃身驅。曾在Tasmania一間小酒吧跟萍水相逢的hostel宿友們不要命地跳舞,連鞋也甩掉,那是末日式的瘋狂,告別worse得不能再worse的2012,用汗水迎來2013年第一秒。
但今次不同。仍舊呆呆地窩在一旁倚牆而站,卻覺得整個人都融化在音樂裏,合上眼,讓自己被四周的聲音浸透,此刻的我存在於音樂之中。
那是搖滾的力量。(今年一定要去看Linkin Park!)
末了,所有樂隊上台合唱,最後一首歌是beyond的海闊天空,很感動。相信台上台下大部份都不是生活無憂的人,為了所愛的音樂付出了很多。也許當音樂完結,一切又會歸零。出了這個場地,大家又得為各自的生活籌謀營役,但那一刻,當台下的人舉起和平手勢,與台上的人一同合唱,我們都相信,這個世界,有一個「本來應有的樣子」,叫理想。
Let’s work for what the world should be, you and me.
昨晚深夜下班,到家已是凌晨。睡了四小時,七點多又爬起來,參加義工活動。好久沒有曬過清晨的陽光,夏日的太陽在早上有種特有的淡黃色,照在葉子上,很清新。也很喜歡夏夜的風,穿過樹間的白蘭花,再掠過你耳邊的鬢髮,暗香浮動,細碎而溫柔。也許因為這個原因,我會漸漸喜歡夏天。
第一節是坐在演講室聽講座。講了半小時還不到,方圓兩米內一半人已陣亡,剩下的大多在垂死掙扎,打著瞌睡釣魚。大部份內容都可以fast forward,惟獨其中一位大叔,說了個拾海星的故事。
第一次聽到拾海星的故事,是在中學。聽得太多,好悶,而且厭。(竟然不知道故事說什麼的話,先反省一下,再自行google去)大叔用故事當引子,分享自己的經歷。他說,記得當年沒錢讀書,家裏想讓他出來工作幫補家計,此時卻有人願意資助他的學費,可以完成中學跟大學課程。
那天下午,父親批准他申請入學,卻連照片也沒有,趕緊掏出幾塊錢來,讓他去拍照。把那幾塊錢捏在手心,當年的小伙子心裏很激動,對自己說,「自此我的命運便改變了,以後有機會,我也要幫助有需要的人。」
當年的小伙子今天已成了快六十歲的大叔,當年資助他上學的「長腿叔叔」現在已是老人家,大叔說,會飛到外國跟「長腿叔叔」過六十歲的生日。
有時候,你的舉手之勞,可能已是其他人的救命之恩。
不知道跟讀哲學有沒有關係,讀書的時候,談的都是理想中的理論跟模型,但同時心裏雪亮,隔著一扇門、課室之外的世界不是這樣子的。出來工作了,更了解理想跟現實的落差,雖然,仍理想主義得緊。
總覺得說什麼「施比受更有福」是自以為是的優越感,喜歡做義工,只為了那種一班人一起努力,相信能將這個世界變好一點點的感覺。
活動其中一部份要唱歌,被其中一句歌詞觸動──Let’s work for What the world should be, you and me。Plato說,所有東西都有一個理想中的原型(form)。我們來將這個世界還原成它本來應有的樣子,可好?
晚上去了re:spect辦的家駒紀念音樂會。(謝外星小姐招待,還有很高興見識大雞唔食細米的巨無霸小姐表演無底線的各種絕技。)
在北京的Mao Live House聽到睡著了(散場時友叫醒我,也不知道聽過些什麼便回去了,下次得看看後海大鯊魚),台北的河岸留言也遇不上喜歡的樂隊,倒想不到,第一次有感覺的聽 indie live bands,是在香港。
有事遲到,錯過了大半段。很喜歡 Peri M 跟 Tonick。Peri M女主音Aeolus的聲音很厚,富穿透力;Tonick的音樂,很有energy。
場內一片潻黑,舞台的燈光讓人目眩,各人高舉和平手勢,隨強勁的節拍搖晃身驅。曾在Tasmania一間小酒吧跟萍水相逢的hostel宿友們不要命地跳舞,連鞋也甩掉,那是末日式的瘋狂,告別worse得不能再worse的2012,用汗水迎來2013年第一秒。
但今次不同。仍舊呆呆地窩在一旁倚牆而站,卻覺得整個人都融化在音樂裏,合上眼,讓自己被四周的聲音浸透,此刻的我存在於音樂之中。
那是搖滾的力量。(今年一定要去看Linkin Park!)
末了,所有樂隊上台合唱,最後一首歌是beyond的海闊天空,很感動。相信台上台下大部份都不是生活無憂的人,為了所愛的音樂付出了很多。也許當音樂完結,一切又會歸零。出了這個場地,大家又得為各自的生活籌謀營役,但那一刻,當台下的人舉起和平手勢,與台上的人一同合唱,我們都相信,這個世界,有一個「本來應有的樣子」,叫理想。
Let’s work for what the world should be, you and me.
6.28.2013
在遲鈍與想太多之間
家裏有本書,是渡邊淳一的《鈍感力》,講凡事不要「想多了」,輕鬆生活的能力。其實更喜歡小池龍之介的《不思考的練習》,很多念頭、情緒,都是大腦沒認真思考過的即時反應,例如被人反駁會不自覺先「起了鋼」,才細想對方說什麼;跟朋友坐在一起,明明沒有要緊的人要聯絡,全枱人卻也不停拿出手機看面書/ twitter/ 微博/ whatsapp群組。不為什麼,只出於習慣(習氣),但也就沒有真正的 enjoy each other’s company。
像坐豪華巴士團到印度旅行,所見所做所感都被「習氣」困住,做所有事都漫不經「心」,因此也就沒真正接觸這個世界。
這位有型得緊的和尚大叔說,不思考,是不要讓這些想/做多了的思考雜訊浪費腦袋記憶體。
扯遠了。(可能因為實在太想推介大家看這本書,哈哈。看啦看啦,要看借你。)
某次調查一個聲稱被政府欺騙的老伯。老伯兩年前騎單車撞上警車,聲稱錄口供、上庭等程序有很多不公平,也因家貧付不起法庭裁定的近萬元罰款,拖了好久。
大佬命我去了解事情始末,重點是老伯是否真的沒錢賠。後來在警署找到老伯,因為法院的人說警方可以為他翻案。其實按程序,法庭也上過了,警方的舉證責任早已完結,法院的職員好明顯為了支開他而亂點他去警署,仆街。
聊了一會,知道他跟妻子都是北京人,來港20年,二人表示聽不懂也不會說廣東話。我們駕車送老伯回家(其實是為了登堂入室,看看他是否真的家徒四壁,個人覺得好仆街,雖然有必要),伯伯原來整天已被耍來耍去跑了好幾個地方,然後連安全帶也不懂得扣,還說害怕傳媒報導後會遭秋後算賬。伯伯看來知識水平不高,而且在黑箱作業的環境中長期生活,怕了。
但我阻止不了自己質疑他。
為何當初撞車後拒絕送院驗傷?「救護車沒等我已開走。」如果自覺沒錯,為何認罪?「不想影響那個警員的前途。」連串理由甚不合理,最大的疑點是,我們表明若不能家訪,便無法報導(若單憑片面之詞便出街,是對不起佔用了的版面),但老伯仍一口拒絕。一個向傳媒求助的人不會這樣,最後沒再跟進下去。
最大的糾結,不在於能否當上神探查明真相,而是承認自己在質疑老伯。是否自己沒有由他的價值觀了解他?長期在內地生活,凡事想息事寧人,加上言語誤會,才弄得如此田地?但實在說服不了自己。入行以來,不斷看到很多人性的陰暗,不想先假設世上都是壞人,但質疑,是接近真實的第一步。
同事毫不糾結,只說:伯伯老不老實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確沒辦法幫他,因為要求證,而我們已盡了力。完。
恍然。就算想得天花亂墜,現實世界也不會改變什麼,而我已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緒跟想法都無補於事,應做的,便盡力做。李天命對這種認知有個稱呼,叫「機器態度」。心裏可以糾結得不行,但手上依然毫不含糊。實事求事,想太多,沒有用。
也許因為想太多,常處於一種遲鈍的狀態。
很喜歡一部動畫,叫Mary and Max。Mary住在澳洲,是個寂寞的8歲小女生,喜歡巧克力。某天她心血來潮,隨機找筆友,寫了封信。盛載著絕望的信封飄洋過海,來到身在美國的Max手上,自此兩人開展20年的通信。44歲的Max患亞氏保加症 (Asperger Syndrome),有社交障礙,不會分辨人的臉部表情。電影講的,是兩個寂寞的靈魂為對方的生命帶來漣漪的故事。(好看得緊,極力推介!)
不至於患AS,但很能代入Max的角色,常因遲鈍出糗,例如沒意會有人正蘊釀戀情,還不識相的當巨型電燈泡,或者問己分手的情人什麼時候結婚,大概對方想把我揍得滿地找牙。
當然還有那些社交恐懼。
很多時候,心裏其實在胡思亂想,但常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面上仍一副呆滯的面癱模樣,特別是面對很喜歡/ 仰慕/ 尊敬/ 重視的人。「下海」以後要跟很多人打交道,開始學會裝出一副很formal /友善/熱情的樣子,雖然在不用上班的時候,70%時間都呆呆的。
但在私下的人際關係中,一直相信,每個人都像天線得得B(Teletubbies),自會感應到頻道相若的同類。有次到故事地攤聽故事,其中一個攤主說,雖然動物不能說話,但能感應到牠們的情緒。我問,如何感應?她抓抓頭答,不知道。看著她訥訥地解釋的模樣,那一刻,感應到「這個人應是我的同類」,但實在不知道怎麼表達,最後只是點點頭,很簡單的說了一句,我明,因為我也是。
臨走拿了一張她的攝影作品(上面的照片),每次打開抽屜看到,便想,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我的同類嘛。(看到這裡,有人要跟我相認嗎?)
有時待在喜歡的人們身邊,就笑笑,不說話,然後各自做自己手上的事,或聽聽他們在說什麼。時光靜謐,在言語之外,感受對方的存在,讓眼前的身影慢慢沈澱,在心上。
像我這樣的一個遲鈍女子。
頭盔小姐曾分享一句話,引以為戒:「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中的侏儒」。Ruby Sparks(書中自有夢女神)的男主角吃個漢堡包也得想想要怎麼咬下去醬汁才不會濺到衣服。記得某次上戲劇班,導師說,如果被人拉住,不會思考「我同佢體重幾多佢條牛仔褲30%係cotton比較易拖起咁應該由下而上定上而下用45度角拖走佢呢?」,直接的即時反應是用手推開。有人衝過來,你的自然反應是縮,但因為被生活上各種思考「雜訊」所麻木,有些人忘了,係喎唔記得要驚㖭。
想太多,所以遲鈍。找回那種直接的狀態,做應做的事。
莫忘初心。
6.26.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07
剛下班回來,洗過澡,吃著遲來的晚飯。工作了12小時,在公司只吃了七塊叉燒跟半杯麥皮,然後明早得八點到約好的地方採訪,但還不想睡,因為很想寫。
過去兩星期過得亂七八糟,忘了交保險費結果被cut單(信用卡跟其他雜費沒出事,是因為已申請自動轉賬);記錯時間結果在同一晚約了三班朋友;拿了公司的file回家看結果訪問那天卻忘了帶最後一眼也沒看過,用過的暖包放在袋裏忘了拿出來,於是接連一星期每天帶著它上下班。表面上仍維持「家希」的人形形狀,內裏的線已亂得盤根錯節糾結得一團糟糕,心裏吶喊叫救命。
於是今晚扮飲醉酒在深夜的中環大叫了幾下,再跟同事互呻了一會,對話中約60%是粗口字,舒坦不少。妖,人係要放工㗎!放工是基本人權來的好不好!
於是有力氣再繼續下去了吧。
上午回去,發現之前寫好的一篇人物訪問終於見報。挺喜歡的一篇訪問,卻因篇幅關係,或取向問題,被大刀闊斧裁去近半,最後沒了受訪者的個性,只留下他發表意見的hard news部份。小氣餒。終有一天,我會寫出好看得讓人捨不得剪掉任何一句的特寫。
告別突發生涯,以後的手記也許再沒之前的刺激,但新聞背後的小枝節,也想跟大家分享。
今天是神奇的一天,原來Steve Jobs說,那些看來沒有交集的點會連成線,是真的。
下午跟同事吃飯,中途得知著名武俠片導演劉家良病逝,結果直到晚上都在忙這篇稿,連飯也沒空吃。看過最舊的武俠片只停留於嘉禾年代,而資料室的檔案又被娛樂版捷足先登搶了,因此只能在網上找資料,同時用盡方法找電影專家跟武林高手請教。
想起一位舊識是武俠電影專家,兩年沒聯絡,硬著頭皮找他,在留言信箱留了言。趁空檔再找其他影評人請教,打給家明,開口第一句便叫我找這個人,一笑。其後那位叔叔回電,笑說:「本來記者找我通常不會理會,但見係你,好啦!」還特地回家把以前寫過的文章翻出來掃瞄了再電郵給我。最後因為篇幅問題,給我的資料沒有寫出來太多,但有了這些紮實的背景,最少有信心見報的報導不會錯。
整個下午到晚上都在跟不同電影人和武林高手講電話,像上了半天電影史跟武學課。其中一位在香港武林輩份很高的老伯伯說,早前你們集團才有同事訪問過我呀,然後說了一個名字,正是今晨在電梯口偶遇的一位前輩,好巧。(這位伯伯還說下月有個英雄宴,要寄帖給我,好吧我認自己有少少期待,哈哈)
劉家良精通十八種武藝,十八種武藝原來還真的數得出來,其中只有十七種是兵器,最後一種叫白打,即拳腳功夫。專家跟我解釋其精微之處,曾學柔道,雖然最後因各種原因放棄了,但算是初步接觸過武術,因此略能理解箇中難度。再聽他的徒弟細說師父為人,數個小時前連劉家良跟劉家輝也搞錯的我,此刻不禁想,看來之前錯過了不少好東西,有空要好好看看他的電影。這位劉師傅實在厲害,如果我在副刊的話,為他寫一個三千字的專題也不過份。
但最後因為版面問題,兩大一小約二千字的稿濃縮成一篇千字報導,最後的版本自問寫得不好。做過的資料搜集從來不一定全都得寫出來,但有點可惜,因為跟我聊天的專家們和武林高手們,都很用心讓我了解「劉家良」這個人的故事。
不是第一次寫「福壽版」(即有名人死去,回顧死者一生的報導),喜歡像隔著白紙描硬幣般,由逝者身邊的人們口中,一筆一筆掃描出當事人的生命軌跡。如果人家花時間、心力、感情將故事交托給我,很想寫好。
Anderson Cooper說,感謝每個把故事交托給他的人。
願我能說好他們的故事。
6.24.2013
吃早餐的日子
被直線小姐的電話叫醒,出門,已是下午兩點的事。下過雨的午後,水氣蒸騰,天空隱約有點藍天白雲的樣子,陽光曬得人瞇起眼睛,樹影斑駁,蟬聲吱吱,每下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燠熱。
整個人都懨懨的。
走到商場,身上是乾爽了,許是剛醒來,還在半睡半醒的狀態,四周人聲沸騰,如鯽行人在身邊游戈而過,像達利(?)筆下融化了的風景,倒有點不真實。
然後看到直線小姐,一笑,才有腳踏實地的觸感。
得見見所愛的,與愛我的人們。
***
體質忌濕,夏天總一副懨懨的樣子,也許到北方生活會比較好?這個時候,躲在陰涼的屋子裏,看貓咪伏在一角打呼嚕,喝一瓶蜂蜜酸奶,正好。
很掛念很掛念,那個再回不去的,江南的夏。
葉上初陽乾宿雨,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那天午後,逛過崑曲博物館空無一人的戲台,隨便在園子裏轉轉。雨剛停,一陣穿堂風吹過,池裏的荷葉輕輕顫動,立即噤聲,生怕驚擾了這份安靜。
在涼亭落座,咬一口雪梨,與剛認識的建築系女生學著翻古書,研究幾步之遙的拙政園。荷葉田田,石桌觸手冰涼,原來這就叫沁人心脾。
當你開始想念另一個地方,便知道自己其實渴望逃離此時此地。
***
轉了新部門,仍跑hard news,但告別了突發生涯。
如果當初毅然下海(轉行)是為了看看這個世界,那麼這段水裏水裏來,火裏火裏去的時光,也確實沒有令我失望。到現在仍無法為某些傷害事主家人的行為找到理由,但也感恩有幸在這條火線上跌跌撞撞的跑過,從最大的橫切面上看到了社會不同階層的「人」,當然還有入行兩個月內學會的一口流利髒話(笑)。
然後,是時候到另一個地方跌跌撞撞。
換了新部門,得當早班。蕾絲小姐說,The summer comes n we think like every summer that the best thing to do is to gather for breakfast. . N then we know that staying late at night is way better ^.^
雖然廣仲說吃早餐才是Rock n' Roll 的 style,但一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當記者以後更是習慣晚睡,每天都把早餐給睡過去,可現在每天按著正常上班族的時間爬起來,不吃一個醒神早餐實在無法召回魂魄,然後到午餐時間跟同事們一起去吃飯,又吃不下。
不習慣的事,有很多。
像跑步一樣,身體跟你說,唔得呀,停啦,但你要安慰她,做到的,沒事的。一行禪師說,我們心裏都住了一隻mental(有mental illness,記者對神經病的慣用形容)的小猴兒,每離開了comfort zone便會瘋瘋癲癲的跳上跳下,擔心、驚惶、憤怒,你要安撫牠,並認清那只是當下的一種感覺。
其實同事們跟老闆們都對我很好(雖然他們不會看到這裡啦,哈哈),但因為做的事不熟悉,有很多很多「不知道」,總感到不安。這種感覺不陌生,每次轉工,重新適應一個新環境,便是如此。
最近在學車。記得第一課學轉彎,某個幾乎成直角的彎位總轉不好。教車師傅總很兇的叫我「包住隻彎轉」,但總搞不懂如何「包住隻彎轉」。學了N課,現在終可以漂亮地入彎。每次駛過那彎位,便提醒自己,學習是一個過程。
而我在學習做新的事。
6.17.2013
白布鞋的勇氣
今天睡到下午四點鐘才有「醒來」的感覺,雖然中途不斷給吵醒,早上跟中午又餓醒了兩次,但最後仍決定賴在床上,把早跟午餐都睡過去。到實在餓得不行了,才掙扎著起來,草草梳洗一下,便抓起已經冷掉的早餐狼吞虎嚥。睡了十多小時,可現在仍很睏。
剛過了很漫長的一星期,中間有兩天碰上還貴利的日子,虛脫得只剩下0.3個我在運作。那天忍著痛做完了訪問,走出被訪者的辦公室,同事問:你怎麼面青唇白?我訝然:原來還真的看得出來?!
是身體在惡狠狠地投訴:誰叫你個死人頭沒有照顧好自己!
(記得某次訪問一名賭場大佬,站起身來跟對方握手,藏在衣服下貼在肚皮上的暖包竟然掉!了!下!來!!!!幸好大佬處變不驚,若無其事地繼續握手,我也若無其事的握過手並交換卡片,再彎身拾起暖包丟掉,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表面波瀾不驚,心裡倒是抺一把汗。大佬果然見慣大場面,要是掉下來的是槍,可能他還比較有心理準備。)
說得遠了。
那天到某間青少年戒毒所採訪。大雨滂沱,穿著一對Clarks 走上山,山路泥濘,雨水沿路而下滙成小溪,喘著氣走到山腰的校舍,腳上皮鞋已深色了一個tone。
戒毒所內的學生,都是十來歲的小朋友。還沒正式開始訪問,戒毒所負責人說:相片千萬不要打格。想了一想,便了然。其實從沒想過要打格,背後的邏輯是,見不得光才要打格。
跟同學們聊天,每個人都要輪流介紹自己,告訴大家自己的年紀、姓名,還有「衰乜」(犯了什麼事)。「自稱三合會會員」、「襲擊」、「盜竊」、「販毒」、「搶劫」,聽來驚心動魄的罪名,看來純良斯文的男孩們說得淡然。其中一個嬌滴滴,看上去手無縳雞之力的腼腆小女生吶吶地說,呃...我是犯了刑事恐嚇罪進來的。
好欣賞這班小朋友。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去,這些少年人比很多成年人勇敢,包括我。
男生們的制服是白衣白布鞋(白飯魚),儘管宿舍曾打掃過,下雨天,地上免不了有些泥濘污水。好幾個人的白布鞋都給弄髒了。白色制服上也隱約看到些洗不掉的淡淡污蹟。細問,才知道戒毒所沒有洗衣機,衣服都用手洗。
戒毒所建在山上,弄髒衣服鞋子的機會不會少。但儘管不分寒暑也得用冷水徒手洗衣服,他們還是努力把白衣白鞋洗乾淨,儘量洗得雪白如新。
三毫子的勵志故事聽太多,但他們的莊敬自強,才教人感動。
大家小學都穿過白布鞋。也許與處女座的完美主義性格有關,小時候白布鞋髒了,就會很不高興,愈看污蹟愈覺礙眼,擔心能不能洗掉。若是給其他人踩髒,就更氣憤,非要狠狠踩回對方的鞋報仇不可。記得曾有同學被「圍踩」而哭著向老師投訴。
其實每個人也有弄髒白布鞋的時候吧?可能是別人的不小心,可能是自己的不小心,可能是地上骯髒,也可能是有污水從天而降。
想起去喝茶常看到那些砸缺了一角的茶杯瓷碗,也想起身上的疤痕。想起所見過,受過傷的人,肉體上或精神上生病的人。想起自己受傷的時候,也想起自己生病的時候。
每有人問起身上的疤痕,總沒正經地笑笑混過,然後說,不要緊的,真的不要緊。但其實連我自己也從來沒好好地細看過,說不要緊,是假的。
因此深深佩服那班小朋友,他們有面對自己的不完美的勇氣。
以前會很不好意思告訴人「每個月要還貴利的日子到了所以不舒服」,現在人大了,面皮也厚了好很多。而且,生病,誰沒試過?
這個世界有許許多多不完美,人生在世,砸砸磕磕,總免不了像那些茶杯瓷碗般會留下些痕跡,在身上,或心上。
生命是不小心白白送你的一張遊樂場入場券,一場冒險。好希望好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捋起衣袖,喏,看吧。
然後淡淡一笑,這是我的戰績。
6.05.2013
無論雨怎麼打,自由仍是會開花。
他娘的,由六月四日開始突然莫名其妙的疑似「被長城」,用家中wifi連線,facebook/ twitter/ blogger/ 博訊網全上不到,開了翻牆軟件才回復正常。自問只是個small potato,寫的東西比我敏感的大有人在,而且要封鎖早應在六四前幾天便得開工了吧。約了技術員明天上門檢查,到時自有分曉。現在每次也得用VPN,好麻煩,妖。
但還是會繼續寫。
今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感冒沒能上班,想像他們跟老闆解釋:因為去了昨晚的六四燭光晚會,淋了一夜冷雨。然後老闆打個噴嚏,說:我也感冒了,現在不也回來上班了麼?!不准請假!
主辦單位宣佈,昨晚有十五萬人。在無數個十五萬份之一中,有你嗎?由高處俯瞰,每個人手持的燭光微不足道,但合起來便照亮了整個維園。所以每年堅持參加,因為十五萬,由十五萬個十五萬份之一組成,每一個人也很重要。
到維園時約七點多,剛坐下不久便下起雨來。愈下愈大,最後不得不站起來。五個人,兩把傘,手上背上還有大量行李。大家緊緊圍成一個圈,以身擋雨護住身上最貴重的電子物品,不一會已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全身濕透。衣服在滴水,連長靴也不敵滂沱大雨,抬腿一搖,dr. martens內的積水在晃呀晃,都可以養金魚了。
可是場內的人不見減少。
夏天的衣衫能薄則薄,冰涼的雨水像洗澡般打在身上,大家都冷。堅持到八點半,帶著貴重電話/相機/電腦的兩個友人無奈先行撒退,還有我們三人繼續留守。雨漸細,大家開始重新點蠟燭。有人唱自由花,叫口號,大會音響時好時壞,最後由蔡耀昌年年如是語帶哭音以致走音的講詞作結,還有李卓人講話。一直只是默默旁觀,沒有作聲。
自問是個不合格的參加者,口號沒喊過,歌詞記不住,也一向沒什麼國家感情,而且認為某些組織在會場籌款有「抽水」之嫌(但後來知道,很多機構全年的營運經費全靠六四跟七一籌回來,會體諒),但還是會去。
晚會前夕,本土派認為「愛國愛民」的口號是騎劫了晚會(雖然後來取消了),甚至呼籲市民杯葛晚會。這些爭論於我沒有意義,反分散了應有的注意力,迷糊了焦點。
從來,到維園的人都不全是為了響應支聯會的召集,要「建設民主中國,結束一黨專政」。
我來,只因相信這個世界應該有公義。
淋著雨,把燭光點亮,把傘放下,讓在場的傳媒拍一張鳥瞰wide-shot,便自覺完成了一件事,可以收工。
當然,悼念的方式很多,讓悼念活動遍地開花也很好,但每年六四的維園燭光是一個重要指標,一種向當權者施壓的姿態,告訴全世界(見:數十外國媒體報道維園燭光),還有我們這麼些人記得你做過什麼,而且會一直記住。也告訴那些天安門媽媽們,儘管大國崛起,但這個世界沒有忘記你們死去的孩兒。從沒想過去維園是為了「愛國」或「不愛國」,在生死面前,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得拿出來討論會讓人臉紅的微枝末節。我來,只為用手上的燭光,為當年無辜死去的人,做一點小事。
如此而已。
相信球場上淋著雨的小朋友少男少女老少男老少女大叔阿姨伯伯婆婆,每人都為不同理由而來。但心底裏,總相信大家分享一些共同信念,例如對暴力的不忿,例如相信人應該生而自由平等。
任風雨飄搖,我們用傘與身軀,護那點良知的燭光不滅。
無論雨怎麼打,自由仍是會開花。
P.S. 所有相片來自冒死拿出手機拍照的頭盔小姐,謝。
P.P.S. 向來對畢明的文字感覺不大,但關於「愛國愛民」口號的爭論,這段讓我深深感動(原文):
至於悼念六四,太簡單,悼念死難者裏面,沒有國界,沒有政治。平反六四,堅持的是公義,公義是客觀的,不像「愛」,不必掉進那個陷阱去講無人能辯的課題。如果世界把你弄複雜,對手把你弄胡塗,你是可以拒絕的。每年,記着一班年輕的生命以死的氣慨為了生而戰,記取他們被荊軻,是出於自己的良知,公共的正義,人道同理心,如是而已。Imagine there's no country。與其費神辨別誰是魔,不如認清自己是什麼人。
6.02.2013
夏
五月的天藍得澄澈,那是赤柱海邊的藍。
香港的夏天,是海水的顏色。
工作關係,常待在室外。若陽光太好,便得日曬,趕上下雨,又得雨淋。難得有幾天假期,可過上一點四處悠晃的小日子,載上草帽跟太陽眼鏡,聽著五月天的《後青春期的詩》,在陽光最猛烈的時候出門。平日都儘量往有冷氣的地方躲,好久沒有張開毛孔,感受這個城市的溫度。
果然好熱,要曬溶了,哈哈。
其實,要數最不喜歡的季節,是夏天。熱當然難受,更討厭的是那種潮濕黏膩,整個人都懨懨的沒有食慾,做什麼也提不起勁。蠻佩服那些設計師的,能把衣服造得穿了等於沒穿,但再輕薄的衣料還是阻隔不了熱力,走在街上,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雖然,這幾天可是很勤奮的出門,去了很多不同地方。
起床,隨便把頭髮攏向後腦勺,紮一個馬尾。還是輕省的背心短褲,套上縐巴巴的襯衫,趿著帆布鞋,頭上掛一副墨鏡,便出門。是裝酷,也有扮遊客的成份,但更喜歡的,是那種悠閒地出門晃盪的心情,是為假日閒散。
樓下曾經姹紫嫣紅開遍的靳杜鵑已換成了綠色,其他樹也由青綠變成深綠。本來就是個花葉不相見的品種。然後蟬聲吱吱,提醒你,夏天來了。一樹碧無情。
靳杜鵑以前在爺爺家也有一棵,種在門口,如果某天看到大閘上花枝招展的紫紅色,便知道春天來了。小時候,暑假都在爺爺家過。那是個牛會耕田,稻米收成了禾桿草會放在地堂曬乾,燒飯用的還是柴火,晚上抬頭便知道銀河為什麼叫銀河的地方。爺爺的房子有一個大地堂,每到午後,他會用水桶盛著涼水,往屋裏屋外灑。屋外蟬聲仍咶噪不休,但待地上的水漬蒸發,把吊扇開了,便溽暑全消,一室清涼。
這個時候,爺爺會把預先放進井裏冰著的西瓜撈出來,大刀一劈。埋頭吃的滿手滿嘴滿臉都是汁,我故意的。爺爺以前是廚子,退休後也不下地,家裏只留一塊數百呎的小田,由他親自打理,種出來的冬瓜木瓜還有各種菜蔬,都變著花樣兒到了我們的嘴裏。
每天太陽開始西斜,便自告奮勇提著水桶到田裏澆水。除非我們不回去,要是我在,何勞他老人家折騰,簡直沒有比這個更好玩的差事,樂意之至。雖然每天也總以母親大人的責備收場:「這是淋菜還是淋你自己?」
常於城市抬頭望天,被高樓大廈十面埋伏四面包圍,心裏卻悄悄藏著另一個記憶中的仲夏。那裏有藍得發亮的天空、蟬聲、陽光下的樹影、沿頸項滑落的汗水,還有爺爺造的糖水雪條。
以後有機會,也種一株靳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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