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2014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故事已經,翻了幾頁。

  跟友們看蘇打綠的演唱會,青峰他們出場前的動畫短片,融入了過去多張唱片的封套。喜歡上他們不算久,有朋友十年前已開始欣賞這班人,花了十年,終於走到這一刻。聽到青峰唱「是我的執著搏來 在你面前歌唱」,很感動。

  結束今晚的是《再遇見》。站起來隨著旋律甩呀甩(演唱會應該在草地上跳著看!),翻開回憶的書頁,想起在Tassie的小酒館把高跟鞋甩掉跳舞,也想起在北京的the mao livehouse睡著 ,雖然台上唱得震天價響。

  也許走過的路不會白走,痛的,甜的。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

  五月回京喝喜酒。其實只在北京待過半年,但有想念的人與回憶,大概以後對這城市都會有點偏心。原來已六年,友們都散佈地球不同角落,不知此行能見到多少熟悉的人,近鄉情怯嗎這是?

  可是一想到,能看到微涼小姐的微笑,聽到軍曹先生用京片子笑罵「二白」,已忍不住嘴角上揚。

  該趕得上花季的尾巴去踏青吧?

  回憶的書頁合上,我的生命之書,封面的名字叫什麼? 如今故事發展成就一個我,坦然面對過去,接受過去的自己成為自己的一部份。

  前幾天訪問一個醫院社工,談生死,於是想起跑突發新聞的日子。No offence,但深深慶幸曾旁觀過各種死亡,觀照生命無常。只是最近也許太忙,忘了自己隨時會死,這本書不知道啥時候會翻到最後一頁。

  下一頁,該寫個新故事了吧,但自覺還沒準備好。






客串往杜拜寫的旅遊版終於出街,曾是編輯的朱古力小姐讚大相不錯,我笑說,因為見報的一張是百中挑一選出來的嘛,其實在直昇機上拍了百多張。

  關於這兩版紙,至今回想仍覺神奇。

  其實呢,入行打算當副刊記者,更確切是旅遊記者,然後不小心進了港聞,落得如此田地(笑)。但至今無悔,深深慶幸,有幸這般觀察這世界,思考了許許多多。

  只是在港聞待久了,愈發清楚自己更喜歡副刊,最少可以寫多幾隻字,有篇幅雕下花,也可以寫一些更貼近地球生活的人與事。(戴頭盔:唔係話港聞唔貼身,但更喜歡寫一些生活的樂趣或思考,aka活著的美好。算啦有呢度寫下,頂住檔先)

  因喜歡旅行,嚮往當旅遊記者。

  極偶然的機會下,有幸客串旅遊記者,寫一個杜拜特輯。但試過,才知道自己還有些東西要學好,例如攝影技巧。

  深深感恩過程中得到許多幫助,是個很長的故事,「手記」系列也要出旅遊版了(笑),下回分解。

  惟願此生,用生命寫一個好故事。

4.10.2014

中國的土地上

  好眼瞓(眼瞓=睏),但很想寫。

  今天分別跟不同人說了同一句話:我切實體會到,現在的確活在中國的土地上。

  以往不管由哪兒回來,過了內地/機場海關,踏足香港的一刻,看到熟悉的正體字,聽到廣東話,總有種回到家的安心。因你知道,這裏有熟悉的人,可信任的公職人員,有一種安全感。

  但此刻,香港正在淪陷。



  是日負責跟進六四紀念館遭封殺的報導。簡單來說,是支聯會終於籌夠錢在尖沙咀一幢商業大廈買了個單位,開設六四紀念館。然後大廈裏有業主投訴,說紀念館造成滋擾,可能違反地契,要求紀念館關門大吉,強調業主立案法團無政治背景。

  業主們今天開大會投票,大比數決定請律師調查有否違反地契,因為投訴的業主那伙人一力承擔所有律師費,其他業主不用花分毫。

  於是還在裝修的六四紀念館可能面對法律訴訟,甚至因此關門大吉。

  有律師指出,投訴者引用的條文理據並不充份。而那位投訴的業主有親中背景。

  用錢,用行政手段,是內地政府慣用的技倆。在大廈外守候了半個晚上,臨走時跟攝記同事說,我切實體會到,現在的確活在中國的土地上。

  晚上回家,聽到一則未經證實的傳言,有人疑因政治立場被解僱。通常粗口都是用講的,但在whatsapp忍不住爆粗。用行政手段,經濟打壓,是內地政府慣用的技倆。

  在whatsapp跟友又說了一遍,我切實體會到,現在的確活在中國的土地上。她說:一出旺角都感受到。我們搞不懂,為何有些人仍活在看星星食花生的狀態,假裝世界如常。

  俾返個香港我呀,妖!

  香港在淪陷,因此更要寸土必爭。我們做自己可以做的,不放棄不妥協。

  是為今晚的結論,共勉之。

4.07.2014

生命的厚度,或商品說明條例


  翻看今年的日記,竟只得寥寥數頁,而2014年已過了100天。這段日子連提筆都沒氣力。也許一直太繃緊,某天工作了十多個小時到2330還沒吃飯,想吃個葡撻獎勵自己,點一個雞皇飯加葡撻,付了錢,店員才說雞皇飯沒了葡撻也賣完,塞來其他東西。走出店門時還啪的一聲撞上大閘,好痛。然後就這麼挽著八塊炸雞一條粟米一杯不喜歡喝的可樂整個人崩潰。

  我知,計劃趕不上變化嘛,但拿走的沒一樣是想吃的這叫貨不對辨違反商品說明條例好不好!關於最近發生的事,能不能跟上帝投訴,喂違反商品說明條例喎大佬!

  好吧,上帝本來就沒保證過什麼。

  計劃趕不上變化。早已決定離教,本來。然後神教突然空降新總編,未幾大狀給斬了六刀。船在沉,但在此風雨飄搖之時,更不想離開。

  剛宣佈換總編時,帽小姐曾建議要不要犧牲小我成全社運,反正我走了還有其他熱血小子。但最近問自己兩個問題,六四25周年想不想做?佔領中環想不想做?想,否則後悔一輩子。所以答案已經有了。不是不走,但會做完佔中才離開。



  以上文字寫於兩星期前。

  以前學柔道,拆招時常被師兄姐形容像塊豆腐。大概天性懶散,也沒啥爭強要勝的心,容易被搓圓捏扁,最少看來如此。

  作為一塊麵團,這段日子給生活輾來輾去,漸覺給壓成一塊薄餅,跟我的臉一樣濶,但厚度欠奉。

  那是生命的厚度。

  那天下班,難得與地球時間同步,中環站往香港站的通道,都是放工回家的人。手肘擱在上層欄河,看樓下人潮來來往往,像逆流而上的三文魚。很想跳入河裏,感受一下水流。

  每天都在俯視別人的生活,也想切切實實地生活一下啊。

  分享過不少友的小嗜好,例如遇到鬍渣大叔會一秒石化的外星小姐,去旅行喜歡逛墳場的菇小姐,會一天到八個不同地方吃好東西的Gucci先生。人生就是需要一點indulgence好不好!

  「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人無疵不可與交,以其無真氣也。」(只記得前半段,後半段當然是google回來的,出自明朝張岱的《陶庵夢憶》。)

  有喜歡的事情,有生活的沈澱,生命才有厚度。

  在這崗位,的確從最大的橫切認識生活的這個地方,很闊,但無法深入了解,或好好沈澱。連喜歡的物事也沒時間親近,多久沒到草地曬太陽了我!!

        麵團太薄,脆弱得一捅便穿,然後裂縫向兩邊蔓延,最後變成碎片。自覺沒了生活,也失去了對生命的熱情。最近交了appraisal,得夾上過去一年做的三篇好報導,覺得拿不出手。

  既然如此,也許應趁沒給麵棍壓成透明前離開。



  好想好想做好六四25周年,也好想在這個崗位見證佔中,但實在覺得待不下去,不想繼續以這種狀態生存。(而且佔中仲要等到出年一月,哭)
  
  一向欠耐性,也許未來的路上帝已有安排,只是我這傻仔還兀自乾著急。喂咁我真係唔Q知之後會發生咩事吖嘛!

  也許因月亮星座是處女座(嘖),總幻想事情能hold住,容我仔細想好如何應對周詳再行動,但現實是地球不為任何人停止轉動。因此總處於一個遲鈍的輕機狀態。

  想不出結果。



  不過好消息是五月底就要回京去見掛念的友們了!!!!!!!捧一瓶蜂蜜酸奶,在藤椅歪著,看貓咪在胡同的花棚下打呼嚕,也許還能跟微涼小姐去北海公園曬曬午後的太陽,晚上把軍曹先生抓去live house,純爺們似地喝個不醉無歸。諗起都開心 : )



3.31.2014

人生若只如初見,或記一個春天的夜




  沒什麼只是很想寫。

  某晚深夜坐泥鯭的回家,下車處一地木棉,抬頭望,樹枝都抽了新芽。立春早過,春天真的來了。

  時冷時熱了好幾個月,這幾天終於可以換一身背心短褲,以最沒儀態(不准說我從來都沒有過)的姿勢,楝高隻腳坐在沙發。皮膚自由地呼吸初春的微涼空氣,深深吸氣,兩手大大力伸一個懶腰,爽歪歪。

  想寫春天的夜,是日卻碰上香港三月飛雹,雖然除了得寫稿,整件事完全與我無關。事發時正在公司趕另一篇稿,然後用大家在facebook跟whatsapp瘋傳的網上圖片跟影片又生產了一篇稿(想起某位文化+社會學人說,現在我們太多「二手經驗」,感覺/思考/看法都來自別人。當然,他這句話也是其中之一。)到下班離開,黑雨警告已除下,跟沒事發生過一樣。

  扯遠了。

  那天晚上回薄扶林跟這位文化人做訪問,離開時經過東閘,暗香浮動。抬頭,樹上的白花開了滿枝。喜歡春天的夜,更確切地說是夏天的夜。細碎的香氣都揉在晚風裏,悄悄拂過你鬢邊,只有你知道,曾與某個角落的某朵花,有過如此邂逅。

  跟他談了兩小時,篇幅關係,見報的版本寫得有夠差,簡直慘不忍睹。也許尚未有此功力,但總覺得好看的人訪,三千字是基本篇幅,交稿時心裏在咆哮,若此刻身在副刊便好了ROAR!但有機會讓這位文化人跟我談了兩小時,任問呀大佬!於是像去看醫生似的問了許許多多問題,堅係執到。

  例如,他說,這輩香港年輕人面對最大的問題是不再天真,有很多早已寫好的narratives(敍事)。翻譯成地球人的語言,是大家由幼稚園入學試開始,都得跟從一些既定的劇本,入名校讀商科當專業人士結婚買樓生仔退休。

  「希望大家找回一種年青的心情,不要預設太多框框,去試,去冒險。」

  「即是『人生若只如初見』?」

  他點頭,「對,寫你自己的故事。」

  想起N年前電影節看的某部電影,最後一句對白是anyone can write her story in her way,也想起所認識的人們。在TVB鏡頭看不見的地方,有人用自己的專業知識揭露政府土地規劃的不公義;有人拍片喚醒他人關注社會議題;有人用音樂唱出這一代人的共鳴;有人從事自由業只為了更多時間畫畫;有人創立聽別人說心事的NGO;有人用攝影拉近人與人的距離;有人寫字。

  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說自己的故事。願有天能聽懂這個時代的聲音。

  這些日子一直在留意彼岸的太陽花學運,香港不如台灣,對岸的民主是數十年來一代代人自己爭取回來的,因此我們的抗爭意識較低,但也許是最近烏克蘭革命、埃及變天等事件太頻繁,突然想到孫中山先生的某句話:「世界潮流,浩浩蕩蕩,順之則昌,逆之則亡。」

  還沒想懂這種篤定從何而來,愈來愈覺得世界上很多事情如鐘擺,物極必反,而現在我們正見證一個轉變的時代。也許天黑以後,便是明天。

  春天是蘊釀的季節。

P.S. 又回到在同一間公司打兩份工的日子,雖然只是上次的「手尾」,但預計未來睡覺時間大減,明天上班前得早起做另一份工的工作。(頂寫完唔小心已經三點幾點算)不過,有機會試試自己喜歡的事,其實深深感恩。

3.26.2014

懶人寫的太陽花學運懶人包:香港版


(照片來自黑色島國青年陣線臉書,攝影:黃宏錡)


  跟酒窩小姐聊電話,她說想了解台灣在發生什麼事,為什麼大學生要上街。

  於是笑說,你好彩,識到我。

  以下小小地整理一個香港版的「台灣反服貿懶人包」,給關心彼岸的朋友。製作粗糙,有錯千萬告知。歡迎share或remake,很希望很希望大家多關注。

        謝謝大家願意花時間了解這個世界在發生什麼事。今日香港,明日台灣。

1. 乜嘢係服貿?

  • 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台灣版CEPA(即係2003年香港開放自由行嗰個CEPA)
  • 台灣政府聲稱向內地開放64個大項目,其實細項有過千種服務業,由買廁紙到買棺材,包起你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 但台灣蝕大綽,因為兩邊開放唔對等。例如內地公司去台灣可以獨資經營,唔限地點;但台商去內地要合資,股權唔可以多過50%,而且只開放福建、廣東,開放嘅行業都唔對等


2.點解台灣要反服貿?


  • 既然「沙士後中央送厚禮 CEPA助港再起飛」( 2011年大公報報導)咁有so,點解台灣死都唔願簽服貿?
  • 嚟到呢度,要解釋吓,佢哋反對有兩個層次:
    • 第一係反對服貿嘅內容
    • 第二係反對政府簽服貿嘅過程黑箱作業

(網上圖片,來自日本網友創作)

3.點解反對服貿嘅內容?

  • 香港人鍾意去台灣掃夜市,幫襯鋪頭仔,因為台灣99.7%都係中小企,一旦打開門放內地資金入嚟,上次你去台北食嗰間「up dup」街邊魯肉飯,點同內地嘅巨型國企爭?唔明嘅話,可以落樓下個領匯商場望下。
  • 大家行過廣東道,應該知道地球上無嘢係內地大款們買唔起,例如台灣。全台灣銀行夾埋總值36.2兆台幣,但內地淨係計一間工商銀行已經值84.4兆台幣,阿爺要控制台灣金融、電訊網絡、傳媒、出版呢啲重要行業,易到喊。要用導彈統一兩岸好難,但錢阿爺大把,呢吓先堅大鑊呀!
  • 明顯示範點樣用錢控制人嘅例子,係林宥嘉、五月天阿信(堅失望,stay real唔該改成stay rich)話撐學生,內地網民一話要封殺,即刻轉口風補鑊,可見內地市場嘅威力。


4. 點解話政府簽服貿嘅過程黑箱作業?

  有圖有真相,以下係3月17日立法院通過服貿嘅會議紀錄,其實仲有一句趁亂翕嘅「(通過)送院會存查」,但打minutes嘅同事明顯好盡責形容當時情況:





  • 其實舊年6月小馬哥已經簽咗服貿,但因為全台灣嘈到拆天,政府於是承諾,退還俾立法院逐條審議先通過,程序係立法院內政委員會-->立法院大會-->行政院。
  • 但3月17日,立法院國民黨立委(類似我哋嘅立法會議員)張慶忠喺立法院內政委員會用隱藏咪暱埋喺角落頭(絕對係TVB處境喜劇橋段),趁亂宣佈通過服貿法案,直接上行政院。
  • 班學生點解咁激動,係因為行政院好似香港立法會咁,過半數議席都係國民黨(建制派),所以一旦上左行政院,服貿必過無疑。
  • 喂大佬,說好的逐條審議呢?


5. 咁台灣依加發生咩事?






  • 其實學生由舊年七月起已經開始抗議
  • 3月18日晚學生佔領立法院,一直留守
  • 3月23日:學生攻佔行政院
  • 3月24日凌晨:鎮暴警察用警棍、盾牌、水炮在行政院清場,立法院仍有學生留守。有學生被警察打到頭破血流。有相,有片,有我們。你和我都在見證,歷史會記住什麼人做過些什麼事。

(照片來自台灣網友臉書)

想知道更多,請google 反服貿懶人包,或看:

參考資料:
(推介)http://www.slideshare.net/showling/i-26155291
台大經濟系鄭秀玲教授,服貿自救寶典(I) : 服貿協議將對誰有影響

http://billy3321.github.io/tisa/
服貿懶人包

http://www.ettoday.net/news/20140324/338425.htm
駁「躲廁所30秒」過服貿 張慶忠:是綠不讓我開會

(推介)http://ahongkonger.weebly.com/
這十年,香港的變化

3.09.2014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20

 

   大狀被斬六刀當天,其中一個到現場採訪的,是我。

  沒跑突發新聞一段時間,想不到重操故業,是因為上司被斬至命危。那天早上在東廊塞了好一會車,回到公司還處於呆滯狀態,同事說的第一句話卻是:「大狀被人斬,送了東區醫院。」

  只覺此刻如此不真實。坐在椅子上,抱著靠墊,說不出話來。痴撚線,瘋了,真的瘋了。

  呆了數秒,立刻打給PPRB(警察公共關係科),急得連check 什麼case都有點混亂,警方連砍了幾刀還不知道,只知道大狀送院時清醒。

  立即跟同事趕到案發現場。同事找目擊者,我在附近找有機會拍下案發經過的閉路電視鏡頭。

  太康街是單程路,案發地點一百米外是總區水警基地,沿街都是餐廳/政府機構/學校,最少九處有閉路電視。憑經驗判斷,最少有四個鏡頭極可能拍到疑兇駕車經過。問遍所有機構的負責人,幾乎全都答拍不到馬路。

  同事說,很理解為什麼他們不願提供資料。理解,但情感上不能認同。明白記者不是警察,沒有槍保護證人,因此事先聲明消息來源絕對保密,不方便的話連照片也可不拍,只求看看錄影。坦白說不方便提供資料,我理解而且接受,但為什麼要睜眼說瞎話?也被不少人態度極差地趕走,雖已是家常便飯。

  事後回想,當中部份是情緒轉移,將對幕後兇手的憤怒轉移到他們身上。明白他們完全沒責任跟記者合作,但理想主義如我,仍覺得,自小認識的香港,不是如此冷漠。

  走在街上,陽光很好,地上樹影斑駁,落葉金黃,但只覺一切如此不真實。冷,打從心底的冷。眼淚止不住,窩在街角哭得唏哩嘩啦。發洩完了,整理好情緒,抹乾眼淚,載上眼鏡,又繼續調查。

  從沒試過這般勤力,偷偷溜入案發地點對開的大廈(途中差點給保安截住,幸好之前的演技訓練班不是白上的),掌握了哪幾個單位有可能看到案發經過,逐戶拍門查詢。以往要不是大案也不會如此落力,但今次真的由2樓拍到17樓,每層兩戶,用一個多小時拍了32次門呀大佬!雖則都係得個桔。

  回到案發現場,看到地上的血,難以想像那是一個熟悉的人的血。不久前還跟大狀同枱吃飯,他會突然把頭湊近你的電腦屏幕,八卦你在看什麼新鮮事,也想起他為法律問題斟酌了好久的某個報導。

  其他傳媒的突發行家走過來,笑問:「仲返嚟?擺明係你為咗坐佢個位痛下殺手啦!」另一行家接口:「唏,通常啲罪犯都鍾意返現場欣賞自己傑作㗎嘛!」我也左顧右盼一臉鬼祟:「噓!唔好話俾人知呀,最多我到時三倍人工請你過嚟!」然後大家大笑。

  初入行,會覺得在案發現場說笑是不認真,也不尊重死傷者,後來漸漸明白,那是種必要的抒發,否則每天接收的負面情緒無法負荷。愈是認真才愈要不認真。

  很少哭,但其實易哭。哭過後特別累,回公司寫稿,隨時能睡著。十一點多下班,跟同事打邊爐。大家都沒提到大狀的事,只是說說笑笑,吃。那天坐了四程的士,最後一程是回家的路。坐在的士後座,看熟悉的街景在玻璃窗外流過,只覺陌生。這裡已不是我熟悉的香港。

  跟同事說,今天很漫長。同事不語,點頭。

  願大狀大步檻過,早日康復。

  而我們正努力謹守崗位,佇候天明。



又,收到許多友的關心,有人著我轉工(笑),也有N年沒聯絡的被訪者特意傳來短訊支持。謝大家,特別是臉很長的小草先生,那天晚上要不是哭完了,也沒有力氣重寫提起筆來,在這裡繼續寫。還有送來裝滿朱古力的零食盒的背心先生,特地做過research才打電話給我的酒窩小姐。謝。

2.11.2014

My little luxuries in life/ 我生命中的小美好

  沒什麼只想匆匆記一些生命中的小美好:


1. 架在熱可可上的微焦棉花糖
星期天跟雙魚小姐吃brunch。熱可可冒著蒸氣降落桌上的一刻,忍不住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兩大塊燒得微焦的棉花糖架在杯上,開心地跟你say good morning!咬一口庵列,芝士在口裏融化,窗外冷雨連綿,但此刻與我無干。(Brick Lane的all day breakfast不錯,比Flying Pans/ Café Corridor/ 18 grams都好,炒蛋很滑,庵列用料也足,熱可可比許多café 都好喝。)

2. 會長小姐的擁抱
跟會長小姐喝茶。臨別,用力抱了一下,然後各自轉身,繼續面對自個兒的生活。加油。

3. 天氣小姐的笑容
到天氣小姐家拜年。上次見面只是肚子微隆,現在小娃兒隨時要出生了,好神奇。然後這個媽媽不停對肚裏的小孩說auntie H的壞話!叫我以後怎麼拐他去玩?肚子不能碰,天氣小姐送我出門,只是笑笑揮手。突然記起,家裏從不燙衣服,中學最後一次交職典禮上台,穿的裙子是她燙的。Auntie H會帶這個小朋友到許多好玩的地方,好好感受這個世界。

4. 背心先生跟結他先生伉儷的無底線笑話
要做的事很多,要想的事也很多,亂糟糟。正苦惱,約了這班男人吃飯,他們會找好座位,著你先做完手上的事再過來,雖然話題繼續圍繞為什麼我嫁不出去(頂)。沒什麼只想說句,謝謝。

5. 冬天洗熱水澡
6. 翻箱倒篋找到適合的杯子喝熱清酒
7. 我家廚神(我妹,不是母親大人)做的白汁煙肉意粉
8. 睡前的熱牛奶,加糖
9. 好天氣上山,看到一望無際的藍
10. 午後在草地野餐,喝過的玻璃瓶堆在一旁,滿滿的,載著陽光
11. 風掠過髮際的感覺

  工作關係,曾到過全世界最奢華的地方吃好住好(兩日咁大把),才愈發覺得,於我來說,生命中的「luxuries」很多不是花錢買回來的東西。當然,有時候錢可以買好很多東西(去brick lane食all day breakfast都要俾錢㗎大佬),but not all。

  要數此生最最珍貴的小奢侈,是某個冬日,跟公公窩在露台曬著太陽看書的靜謐時光。

  Little luxuries of mine. 萬金不換,無價。

P.S. 晚上最後吃的是紅豆沙,實在難吃得要命──葵芳甜牙牙的中式糖水完全不行,湯圓更是伏中之伏,同胞勿近。(也許這裡要偶爾寫寫食評)為了不讓這天以一個disaster完結,決定補一塊婆婆家捎回來的蛋散,哼。

2.07.2014

關於許願,或未知的風景



  新年了。

  除了有利是可逗,自小對新年感覺不大。好吧其實是不喜歡,嗯,其實是討厭。一口一句討喜的話,連自己也覺肉麻,還有各種無聊習俗,麻煩。最麻煩是應付各方親戚,深深相信,每個小孩最初接觸到人性陰暗面(別人的跟自己的),一定是在拜年,哈哈。

  小時候覺得,新年說祝賀的話,特別是「恭喜發財」,虛假得很,而且市儈,庸俗,無聊。不認為說了就會成真,只覺互相堆起笑臉煞有介事地講一堆超實現的話太可笑,事事如意青春常駐。要青春常駐的話買支SKII還更實際。

  長大了,才明白,正因為不會說了就成真,才要說。

  我們都了解現實有許許多多不如意與艱難困頓,才希望送上小小的祝福,祈望接下來的一年,所愛的人能過得稍稍順利一點。

  超,講下又唔使錢嘅,係咪先。(嘖,祝福討喜的話說出來又不用錢,對吧。)

  讓聽的人也有個盼望,未來一年還有很多美好的可能。梁文道在《我執》說,待開的花,未下筆的畫,最美。



  用了兩天假期,回鄉過年。

  回去已是初六,過了拜年高峰期,可光明正大窩到陽台看書。陽光依舊穿過欄河靜靜灑落,連地磚都暖烘烘地在曬太陽,旁邊是婆婆曬的咸菜。只是現在只剩我一人了。

  這段日子,連夢中也再沒見過公公,願他已揮別前塵,開始了新的旅程。

  坐在公公慣坐的竹椅,讀到這段:「經驗過北地深秋,才知道生命在任何時刻都一樣華美動人。」(《此時眾生》蔣勳)一愣。想起譚蕙芸的一句:「夠長命先會睇到好多人生的起承轉合,才會 match到原因,否則人生總是處於一個令人很費解的狀態。」公公,不知道我條命仔有幾長,有沒有機會變老,直到找到一直想不明白的答案?

  名字跟我有一個字相同的小表弟長高了,只是依舊瘦得想捏他的臉也無從入手。使勁的把他的頭髮揉成鳥窩,開始有點明白,為什麼你見到他總會咯咯笑,而全世界的老人家都這麼恨抱孫。

  因為,小孩子都帶著希望來到這世上。

  (天氣小姐肚裏的小娃兒快要出來跟我們見面了,auntie H會使勁捏他的臉帶他吃許許多多雪糕巧克力把他的乳齒都蛀掉,想想也開心。)




  十月到過台南。赤坎樓的文昌閣有塊祈願板。

  不知怎的,台灣有許多地方可許願,有些甚至不是廟宇,靈驗性成疑,但總喜歡老實不客氣的細看別人的願望。

  有小朋友許願希望考試滿分,不會寫的試題也能猜中答案,末了還補一句「魁星愛我」,忍不住咭一聲笑出來;有考公務員的,還真的貼了一張口試合格通知書還神;還有男生希望(暗)戀人考上北京的大學與他團聚。

  離開時一直會心微笑(大概臉上看起來是欠揍的偷笑),衷心希望他們的願望都能實現。

  誠心許下的願望,本身已是一種人間美好。



  仍不喜歡過農曆新年,但開始會認真地說祝福的話。以前覺得恭喜發財青春常駐步步高陞好市儈;也不喜歡在臉書貼食物的照片,但最近漸漸發現,原來有錢過舒適的生活、吃好、打扮得漂漂亮亮、事/學業順利,也不是不重要。

  也許人生不如想像中離地,未想透。現在的我,離生命的真相有多遠?

  利是逗來了是要揮霍的,又買了一本書。「當你開始學會向前走的時候,你生命中所有的遺失、不能彌補的缺憾,都變得不那麼強大。它就像雲朵之於天空,稍帶滑稽和無所歸屬的樣子滑過,從來不曾因為它而改變天空的蔚藍。」(出自演員陳坤寫的《突然就走到了西藏》,想不到)



  「只要行走,就能與你生命中的真相相遇。」

  什麼時候,才是出發的時候?

  (未來一年,祝大家事事如意,身體健康,遇到更多更美的,未知的風景。)

2.03.2014

世界盡頭的邊緣

  過了迷幻的三天,回到地球表面。

  I hate this world.

  這是今天醒來的第一句話。

  放心,還未看夠,也未看透,不會自殺,只是想狠狠揍這個世界一頓。當你想打爆全世界個頭的時候,也許最想揍的,其實是自己。


Anderson Cooper,”the world has many edges, and all of us dangle from them by a very delicate thread. The key is not to let go.”

從世界盡頭的懸崖墮落,不一定像Anderson的哥哥在家人面前一躍而下結束自己的生命,可以是沉迷酒精/毒品/賭博 whatsoever。

  工作上,遇過因各種原因跌/跳下懸崖的人。有人用一生的力氣把自己拉回來,有的成功,有的不。曾寫過一個自殺少年的報導,少年的父母離異,與父親同住,二人以綜援維生,最後決定的新聞角度是「沉迷網上遊戲,與家人關係疏離」而自殺。(彷彿我們有資格下判詞似的,世事都給我們看透。)

  同事到少年的家採訪,單位內積了厚厚的灰塵,堆滿雜物,床上還有喝剩的汽水罐,電腦畫面還開著,被人按了暫停,定格在某部動畫的畫面。問他的父親,十問九不知,一邊還拿著馬經,聽收音機的賽馬直播。

  同事說,不單止少年,連他的老爸也跌進了那個洞裏。蜷縮在裏面,便不用面對外面世界的兇險惡毒。

  聽過、目擊過有人一步一步走近崖邊。你以為自己不會失足,其實你與世界盡頭的邊緣,比想像中要近許許多多。



  這幾天睡的時間比清醒多,不想起床。年初一,採訪完趕回公司,還是耐不住,吃了止痛藥。那是隨身的最後一片,看著空了整排的錫紙,心裏嘆氣。還是沒有照顧好自己。慣吃的藥用完了,換了新的,吃了總有點暈呼呼,這兩天都以0.7個人的狀態坐車上班,回公司,寫稿,然後速速逃回家睡覺。

  坐地鐵上下班,有點迷幻地看著車廂的人潮,一家大小穿上新衣挽著糖果禮盒去拜年,更迷幻。原來香港還是有很多人生小孩的吧,勇氣可嘉,認真。

  2013年的12月過得很不好,剛過去的1月也是。這個世界沒有發生什麼,做得不好的是我。是討厭過農曆新年加上身體不舒服所以影響心情,也知道實在需要一點改變。

  不會讓自己掉進去。但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想躲到那個洞裏,請把我拉回地球表面,提醒我生命還有各種小美好。


1.19.2014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17



  起床,在床上重看黑澤明給年輕人的話,「寫作是種習慣。」想起寫作班老師說的,寫作有如裝修師傅彈墨線,無關心情,不論環境,是種圓熟無礙的技藝。

  然後今天分別有兩位許久不見的友問起這個blog好久沒更新,於是又打開好幾次寫不下去的word file。

  該從何說起。

  甫踏入2014,事情突然如潮水洶湧掩至,回過神來已給打個渾身濕透,成了隻狼狽的落湯雞。

  這裡也凋空了大半個月。仍喜歡寫字,但沒心情。甚至連面對這個世界也沒心情,賴在床上不願起來。

  關於神教發生的事,謝關心,還好。神經一向大條,沒眼濕濕,會皺眉,但很冷靜,在思考還有什麼可做。

  習慣活在鏡頭後,去年十月才採訪過友們,怎料兩個月後,鏡頭前的人竟換了自己。位置再次互換,謝帽小姐出手撰文相助。



  前兩天放假,在家收拾。心情不好時除了吃卡樂B(或炒蜆),還會執屋。彷彿把東西放好,便能理順生活。正在書堆中翻江倒海,卻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原來是兩年前寫的尋親故事主角。有位病重的老伯跟子女失散多年,家人在網上發尋人啟事,後來真的找到人。老伯的女兒特意打來,告訴我,老伯剛剛離世,謝我當年圓了他一家團圓的心願。

  其實沒幫上什麼,因家人都是由網上啟事找到的,跟報導無關。但心裏總覺得高興,因老伯離世前終見到家人一面。如果我的報導有什麼意義,大概是告訴大家,「喂喂這個世界還有一些好事在發生,不至於那麼差勁啦」。

  想不到已兩年,這麼快。

  回想過程,很神奇。憑尋人啟事在醫院找到老伯,等了半天都沒人來,已不抱希望,卻竟真的等到老伯兒子現身。家屬都對我十分信任,甚至連家事也坦然相告,雖然出於他們意願,最終在報導裏只是輕輕帶過。

  要是在別的傳媒,這麼juicy的內情不大做文章才怪。但作為神教中人,這些事情是不會做的。就連攝記同事在醫院為老伯一家拍照,都儘量尊重對方意願,不願露臉,便選一個角度拍側影。

  尊重受訪者,是神教教規之一。

  以往沒雪櫃,家家戶戶都會醃臘肉待過年吃。記者過年也得醃「罐頭故仔」(沒時間性的留稿),待節日假期沒新聞時,用來填版面。

  某次要打給一個報導過的家庭,希望約他們再接受訪問,寫一點近況。電話接通,「你好,我是神教記者──」,話沒說完,對方兇巴巴的一句「別再打來了!」便掛了線。

  苦著臉告訴老闆,問她要不要再試,老闆卻爽快地說:「那就別再打給他們了。」然後解釋,也許這家人之前跟記者發生過什麼事,也許沒有,我們無從得知,但若人家不願意受訪,我們再打去便是騷擾。

  末了,還霸氣地:「嘖,一家不做,我們還有大把故仔可以做,怕什麼。」這位前輩還說過一句話,自今深深牢記:「再大的報導,見報只是一天,但對當事人的影響,卻可以是一生。」

  才沒人在乎「公信力」的招牌,但就算只是自我感覺良好,大家也有種責任感,知道自己站在一個什麼位置,寫的字會影響到什麼人。

  那天在醫院跟老伯家人做完訪問,拍好照,已是晚上八點多。跳上的士趕回公司,一直寫到十二點多才交稿(大概編輯想殺了我),數算一下時間,工作了14小時。

  交了稿,跟老闆一起坐通宵車到旺角,去報攤瞧瞧當天的報紙(每天0030可在旺角買到新鮮出爐的生果跟方向報),又站在街邊聊了個多小時,中間還有編輯打來問稿裏的細節。說了許許多多關於新聞的事,但最記得的,是他說:「故事會來找上你。」

  後來,老伯的兒子說,你跟我失散的妹妹長得有七成像。

  這個故事做了獨家,那個網上尋人啟事寫了老伯住在哪間醫院,正奇怪沒別的傳媒嘗試找老伯,翌日見報卻收到行家的電話,問為什麼你找到老伯。對方報了一間醫院名稱,我老實答:「老伯轉醫院了呀。」對方十萬個驚訝:「為什麼我們不知道?!」

  然後記起,當天早上出門往醫院前,再在上網看了一下尋人啟事,貼文的人出了個更新,說老伯轉到了某醫院,於是坐車去了另一個地方,結果只得我找到老伯。

  於是傻傻地相信,故事會來找上我。

  第二天放假。幾日前跑完馬拉松,腳一直痛。趁放假去看醫生,才知道骨裂。敷了藥在家待著,卻接到老伯一家電話,說找到另一個家人。打給老闆,讓他找同事去醫院跟進,老闆說:「我可以再找人,但你想不想這個故事讓別人來寫?」

  頂。的確是不想。不因為要表現自己,但覺得別人寫的不會夠我好。無關文筆,只因別人不及我了解內情,再跟事主一家建立信任也不易。

  於是一拐一拐的,到樓下跳上的士去醫院,採訪完了,又一拐一拐的跳上的士,回公司寫稿。大概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被人笑是柴灣富士康,但當時的確心甘命抵。

  只為不願辜負落到我手上的故事。



  是為入教後學會的事,之一。

12.26.2013

暖水袋是偉大的發明



  每月總有幾天以0.3個人的狀態運作,偏生今次碰著最冷的日子。著母親大人給我買了個暖水袋,毛毛質地,斑馬獸紋,還綁了一個鮮粉紅色的蝴蝶結,果然是母上的一貫惡趣味。(苦笑)

  身體已經不舒服,早上起來,寫(沒有錢的)副業的稿,找不著厚衣服,隨便拿圍巾一裹,便窩在電腦前十指翻飛的打字,也不覺冷。交了稿(但寫了一篇還有N篇!!!!!),卻一個噴嚏,然後不停包水餃。逃回被窩想小睡一個回籠覺,卻一直鼻塞,差點窒息,遑論要睡得安穩。小時候總覺得,鼻塞是可以死人的。

  在被窩睡不著的一刻欲哭無淚,忽發奇想,若現時獨居,必立即呼朋喚友著大家帶吃的上來開party吃火鍋。冷清的小日子,才不要過。

  現實是,吃了兩粒幸福傷風素,抱著暖水袋繼續寫稿。上機前點都要寫完ROAR!!

  理想的生活,是找一份可以宅在家的工作(或自由地走來走去的工作),過一些無拘無束的小日子,當然前提是搬出來住。雖然現在當記者的收入大概連劏房也租不起。(苦笑)

  最近被comment為「attention seeker」(大概這人還沒見識過真正的attention seeker,嘿),以上文字寫出來是要被評為「搏同情」的,但也想坦然的跟關心我的人分享最近的狀態,希望、憧憬、擔心、生命中的美好,或不美好,正如我也想知道他/她們最近過得好不好。

  世界紛紛鬧鬧,惟有人與人之間的「情」,將我們拉回地球表面,綁定。關心與被關心,本來就是人之為人的基本需要吧。

  還有個多小時,Boxing day唯一的假期就這麼過了。但盼著在台中的某座山上看2014年的第一道晨曦。

  接下來的一年,要追回以往落下的進度,學習照顧好自己。

12.25.2013

年度總結,或Merry Christmas

  那天,PR前輩從工作的地方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離開前,留下了一句「希望我的離去,喚醒僱主對員工的Work-Life-Balance(工作與生活平衡)的關注」。

  無獨有偶,收到友們送的卡片包,裏面夾了張品牌的小卡,上面也是同樣的一句話,work life balance。



  我的year end在生日那天。跟同一天生日的另一位仁兄一樣,也習慣一年一度,來個年終總結。

  今年算是過得充實,若將所有飛行時間加起來,約有整整三天在飛機上過。在澳洲Tasmania 看過寧靜的海平線;到埃及爬過屹立千年的金字塔;在台南試過騎單車的小冒險;以一個女子夜遊杜拜作結。

  值得記下的:

1. 除夕在Tassie跳舞,跳到連高跟鞋也踢掉。在這心型小島最接近天空的地方看過無垠的藍天,才知道什麼叫湛藍色。
2. 在開羅深宵飛車。月夜下,走在屹立數百年的清真寺裏跟曾經發生革命的廣場上,有許許多多問題,還沒想懂。
3. 學會駕兩個跟四個輪的車,而且考到車牌!期待駕一次land rover。(握拳
4. (重新)認識到幾個有趣的新(舊)朋友,從她們身上學到很多。
5. 上了寫作班。無論是什麼身份,我們都是說故事的人。
6. 第一次抽水煙,還掌握不到怎把煙呼出來,歡迎高手指教。
7. 第一次浸溫泉,如果能邊浸邊睡就好了。
8. 第一次划獨木舟,從未跟海洋如此親近過。
9. 開始寫這個blog,謝大家收看。
10. 在台南試過踩出馬路的小冒險,自此決心要練好踏單車。
11. 夜遊杜拜,下年目標要學會拿相機。
12. 開始寫人訪,大概是最喜歡做的事。自覺像個礦工,總怕發掘不了受訪者身上的故事,𦍬負了他們。
13. 用自己的技能,為這個世界做一點點有意義的事。

  數算了一下,卻悚然發現,以上做過的事,大部分身邊的人都缺席。

  其實是我缺席了大家的生活。
  對不起。

  這幾天午餐都在螢幕前啃著飯菜,晚餐以一條麥條加牛奶解決,還是由早上十一點工作到晚上十一點,而且走的時候手上仍有大堆工作。每天只得24小時,12-15個小時花在工作上,剩下12-9小時用來來回公司跟睡覺,彷彿每天回家便是為了明天能繼續上班。

  生命中還有別的事,例如身體健康,例如跟所愛的人們相聚的時光,例如一部好看的電影,例如讀了會醉的文字。

  夠了。

  PR前輩離去的報導,我有份寫。負責的部份是如何在壓力中找回work-life-balance,當然僱主有責任(雖然我的公司是間消防局,不管職級,大的小的都得出去救火,大佬們比我還早出晚歸,因此也沒資格抱怨什麼。),但最大的責任,在你自己。

  寫完又得逆流而上出門上班去,雖然今天是聖誕節。

  又,看今年這個blog的文字雲,終於知道點解我嫁唔出,哈哈:



  時光靜寂,接下來的日子,願有你們與我分享人生中各種美好或不美好。

  Merry Christmas.

12.20.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18



  這個世界對有缺憾的人太差,對不起。

  午飯在電腦前啃外賣,晚飯沒吃,仍工作了13小時才能離開。起得早,普洱茶的効力已過,好累,但堅要寫。

  大半天都在追一宗新聞。網民廣傳一張海報,有區議員斥責失明人士的引路磚(就是地上灰色凹凸的東西)「擾民」,激起民憤。

  區議員解釋,不是反對建失明人士引路設施,而是批評領滙的工程做得差,「引路磚沒必要這麼鋪天蓋地,通道由頭到尾都有,連樓梯也鋪到密,有長者投訴會戟親」。有人跌倒過嗎?「倒沒有。」

  議員強調自己只是為街坊謀福利:「有街坊甚至問,我哋區真係有咁多盲人咩?!」聽的時候很冷靜,但心裏在嘆氣。感覺這名議員不是真心歧視,但極為無知。(通道若不從頭鋪到尾如何引路?)

  可是無知不是傷害他人的藉口。

  找失明人士了解,才知道,因他們無法知道用拐杖點哪個方向才點得中引路磚,故樓梯必須密鋪,有人試過下樓梯點不中引路磚,差點滾下去。正常人無法容忍的「不方便」(而且問過幾個長者機構,無人聽過有老人家被引路磚絆跌囉),於失明人士來說,卻是救命的「必須」。

  從商場走五分鐘,便是一間失明人士組織的總部。對方反映,領滙一開始鋪的磚不合格,例如太貼牆,令失明人士撞上牆!這才叫擾民好不好!平常人認為是微不足道的差之毫釐,可能對失明人士已是生死攸關的謬之千里。

  問一位失明人士「會否覺得海報歧視失明人」。對方卻答,不會用「歧視」這框框,反而那名議員貼海報前,有沒有問區內失明人士引路磚為什麼要這樣鋪?覺得有問題,有沒有找他們商議改善措施?

  叮一聲。歧視/不歧視的二分法,潛意識是不把失明人士視為跟正常人平等的人。但除了歧視歧視他人的人,希望多走一步。真正的尊重,從了解開始。

  有失明人士說,可能是引路磚的顏色不美觀,如果為居民帶來不便,不好意思。心裏忍不住爆粗,頂,你道乜Q歉!

  要道歉的是我們好不好!這個世界要對你們差到哪個地步,你們才會這麼習慣為不屬於自己的錯道歉?

  這個世界對有缺憾的人太苛刻涼薄,而我也有份,很慚愧。對不起。

  自小頑皮,身上疤痕很多,傷患不少,也有過行動不便的時候,因此有一點明白殘疾人士的感受,我們覺得很簡單的事,對不健全的人來說可以好Q困難。

  而「我們」跟「他們」的分別,只在於我們比他們幸運。若這種幸運是不勞而獲,憑什麼去harsh那些不幸的人?小時候去喝茶,總不願用砸缺了一角的茶杯碗碟,覺得不美。現在卻會主動拿來用,因為我不用沒人喜歡用,而他們也只是不幸地給不小心砸壞一角,而已。

12.19.2013

讓我有個美滿旅程

  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什麼,所以寫。

  十二月是個別離的季節,PR前輩、Nelson Mandela、反核運動家文思慧、掌故專家吳昊,還有Lawrence of Arabia 的Peter O’Toole。知道這位老伯,是某次聽《歲月神偷》導演張婉婷的演講,她說,喜歡電影,一開始是因為Lawrence of Arabia 裏Peter O’Toole的那雙藍眼睛。

  他們都完成了在這個世界上的任務,到站,下車。人生無常,而對生命的底蘊一無所知的我,又能說些什麼。



  黑色大衣裹得嚴密,圍巾繞了兩圈,腳上仍是一雙dr. martens,抬頭,是久違的藍天。這身行頭,此刻應在Edinburgh 的公園散步,而現實是我在工業村的街上疾走,趕到茶餐廳買外賣填飽肚子,常餐跟多士飲華田拎走唔該。

  坐在公司的電腦前,心思卻飛到十萬八千里外,靈魂被困於這個時空。想起重慶森林裏聽著California Dreaming在快餐檔拿著醬料跳舞的王菲,也許也應該畫一張機票給自己?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這星期上班前,其實連續放假兩天。天氣冷,加上要趕沒有錢(但很喜歡)的副業的稿,裹著毛氈,把額前頭髮束成衝天辮,在電腦前寫了兩天。當然中間上網看無聊資訊拖沓著不願工作的時間也沒少。

  也間中有公事的電話打來。一部筆記本電腦,一部電話,便是一個工作台。原來我的世界可以濃宿成眼前這張小小桌子。

  盤腿坐在沙發,把筆電擱在桌上打字,吃飯了,便把筆電移開,放飯菜。用筷子挾一株菜心,放進碗裏時卻有一刻恍神。理智上知道這是第二天,但跟假期第一天吃晚飯的情境、感覺都一模一樣。中間的時間那裡去了?做了些什麼?是否就是Walter Benjamin說的homogeneous empty time?

  寫稿時一直聽著陳奕迅的《我的快樂時代》,喜歡他當年聲音裏的純淨,林夕的詞也好,直白,卻說出了我們那個年紀的心聲。現在再聽,仍有一種給說中了的悸動。

  於是知道,這種情緒,是怕虛耗生命的恐懼。

  曾想像過假如有一天不小心離開了這個世界,希望出席我喪禮的大概一百人,到時候得開一個船P出海撒骨灰,播上這首歌。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願我可。


陳奕迅 

我的快樂時代

作詞:林夕
作曲:林健華
編曲:林健華

讓我有個美滿旅程 讓我記著有多高興
讓我有勇氣去喊停 沒有結局也可即興
難堪的不想 只想痛快事情 時間尚早 別張開眼睛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 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 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讓我對這世界好奇 讓我信自己的真理
讓我有個永遠假期 讓我渴睡也可嬉戲
從今天開始 相識當作別離 時間就似活多一世紀

長路漫漫是如何走過 寧願讓樂極忘形的我
離時代遠遠 沒人間煙火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願我可

無論日夜是如何經過 寧願在極樂當中的我
沉迷或放棄亦無可不可 毫無代價唱最幸福的歌 願我可

唯求在某次盡情歡樂過
時間夠了 時針偏偏出了錯

12.12.2013

關於死,或生



  如果每個人都對某些物事敏感,大概在我的清單中,其中一樣是「死亡」。

  吃飯時跟同事聊到公關前輩的離去。一直想不明白,有什麼原因讓愛家的他忍心拋下女兒跟太太?這麼懂得享受生命的一個人。而且,根據天主教的教義,自殺的人,是要下地獄的。

  同事參加了前輩的追思彌撒,轉述神父的話:「耶穌釘十字架時,旁邊有一個犯了罪的死囚真心悔改,死後進入天國。如果連犯罪的人都得到寬恕,上帝為什麼要拒絕一個虔誠半生的好人?」

  邏輯超錯,卻莫名感動。沒有信仰,但我們都願意相信,並希望,好人應該有個好結局。

  同事說,相信那是他思考過的選擇,而背後的原因,只有他跟上帝知道。曾有一段時間做問卷調查似地,見人就問:「為什麼你不去死?為什麼你還活著?」他的離開提醒我們,「生存」是種選擇。



  面書有人貼出BB照,年紀分別是「3 days old」/「兩歲零三個月」。絕非故意,但兩年前已開始記不清自己幾歲。也許人大了,便對「活著」這狀態習以為常,忘了曾幾何時,我們會數算自己的年紀,精細至月、日。

  同事有認識的人剛剛心臟病發去世。最近身邊也有朋友檢驗出身體有毛病,touch wood,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做過一宗新聞,有人喝醉酒,在回家的車上跟家人吵架,一時衝動跳車再跳橋,當場身亡;也有教授說過,為什麼香港的自殺率高企,是因為跳樓太方便,沒緩衝時間讓自殺者思考。原來要平平安安無穿無爛在這個世界活到此時此刻(而且不會不小心自殺),不易。

  會長小姐曾說,慶祝生日的意義,在於大家都慶幸過去一年,你在。所以,切生日蛋糕的儀式,其實是個survivors的慶典。

  回想做過的事,現在才懂得有多危險。例如剛學會踩單車,仍踩得歪歪斜斜,下坡不懂減速,卻踩到台南亂糟糟的馬路上,幾次與私家車跟機車擦身而過。有個阿姨提醒背包帶會卡住車輪,如果當時真的卡住了,「炒車」事小,在路中心被其他車撞上事大。不是勇敢,而是當時唔知驚。

  雖總不願起床,但每早還能睜開眼睛起床,其實已是一種恩賜。也許我能活到現在,也得感謝上天。

  在死亡面前,什麼事兒都算不上事兒。跑過突發新聞,見過不少生死,常記住,人原來真的會死,理應豁達。但作為半個處女座,自知確是個worrier(唉,沒出息),總為許許多多未發生或無關痛癢的事擔心。好想好想,學會放心地享受這一趟旅程。

  若有何突發的三長兩短,大概以射手座的神經大條,死前理應心裏坦然。不怕死,只怕沒做完想做的事。

  歐陽修的《玉樓春》最出名的一句是「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喜歡的卻是最後一句:「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

  內地N年前有部很火的微電影叫《老男孩》,很喜歡主題曲的最後一句:如果有明天,祝福你,親愛的。


12.09.2013

湛藍色的溫柔



  (不是說那部電影,雖然也想看)

  喜歡藍,因那是天空與大海的顏色。

  又到海下。原來這是個滿有回憶的地方。第一次來,是中學時為了學會活動pre-trip。中六的日子連假期也忙得要命,為了遷就某人上補習班,一班人清晨六點在地鐵站集合,眼睛都還沒睜開,卻用追巴士的速度走完幾公里山路。坐上小巴回市區,也不過是早上九時許的事。

  所謂青春,也許就是運用時間的自由。

  另一個第一次,是大半年前跟獨木舟小姐來划獨木舟浮潛。不懂游泳,把我丟水裏會一命嗚呼,大概在學會游泳前都沒機會出海,卻想不到有一天能跟大海如此接近。輕輕伸手,便浸到涼涼的海水,傻仔地不停撥呀撥,感受海水在指間流過的輕柔。陽光穿過清澈見底的海水,看得到獨木舟落在海底珊瑚礁上的影子,隨著波浪的節奏在海中心晃盪。

  還跌落水兩次,好好玩,哈哈。感謝獨木舟小姐,讓我聽到了海的呼吸。

  昨天再去海下,大灘一邊建了好多水泥房子,不禁皺眉。好久沒行山,喜歡站在樹林裏,看陽光穿過樹枝,在小路上投下疏落的影子。也喜歡蹲在海邊,看海浪拍在沙灘上,又退去,周而復始。

  然後覺得自己在地球表面是多麼渺小。想起在Tasmania看過沒有盡頭的海平線,還有浪聲。沒有信仰,但很喜歡一句說話:「當你身在大自然中,就是最接近上帝的時候。」

  也路經多次來露營的灣仔。走到營地,趴在桌上打算小睡一下,卻睡了近一小時(!)常說要珍惜跟身邊人們相處的時光,但做不到的卻是我,謝大家包容,沒有下次。

  晚上跟出門口小姐她們吃飯。說說笑笑,不擅長表達自己,但很放心在她們面前分享一些想法。不要為未發生的事擔心太多,也不用跟無關痛癢的事糾纏。這段日子不論身心都壓力極大,但昨晚腦海裏的電池icon在顯示「charging」。

  謝謝大家。

  「常常我 閉上眼睛 聽到了海的呼吸 是你
  溫柔的藍色潮汐 告訴我沒有關係」

  也謝謝大海的溫柔。



P.S. 去年year end露宿懸崖邊,在流星雨中為2X歲劃上句號(想知道X是什麼問我好了),然後迎來日出。今年生日預計得在電腦前趕稿,估摸著無法在公司天台紮營,但好想好想去看星星(抓頭髮)。好吧惟有寄望年底在台灣原住民部落偷偷溜出去深夜看星星。加油。

12.07.2013

手記,或入行以來沒怎麼跟人說過的事 16



  在某個繁華之地的某間麥記。只喝慣這裏的熱朱古力(巧克力),其他的不是太甜便是太淡。但今晚換了個新手,很想告訴她,朱古力粉下得不夠,牛奶也不夠熱。也許下次吧,如果還有下次。

  看過一個陳曉蕾的訪問,受訪者有一個天生患絕症的BB,生下來不知道能活多久。那位媽媽說,就像一家人一起坐巴士去旅行,中途不知道誰會先下車。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輛巴士,那麼今天有兩個人下了車。一個是到站下車,一個是中途跳車。

  上班的路上看新聞,知道Nelson Mandela離開了,深深感激這位伯伯為這個世界做的事。他完成了自己給自己的任務,到站,下車了。

  回公司,趁空檔,繼續「刨」前兩天政改的報導(好複雜,各種提名跟選舉方式,還沒看懂。可是魔鬼藏在細節中,只是連我這些習慣閱讀文字的人尚且覺得繁瑣,怎麼讓大家理解跟提起興趣去理解,好難。),同事收到短訊,「吓?!」了一聲,然後告訴我,才見過沒多久的一位公關前輩跳樓自殺身亡。

  好愕然。跟前輩有過一面之緣,也算認識,是個健談而隨和的大叔。兩星期前才跟他吃過飯,談笑風生,想不到今天便以這般激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中途跳了車。

  告知跑突發的同事,拿出前輩的卡片,直接撥了他的手提電話,想確認是否真的是他。接電話的是他的同事,問問題的一刻自覺有點精神分裂:「我們想確認是否真的是他,還有學校會否有一個公開回應。」對方反問:「你想學校有什麼回應?」

  以PR標準來說,這個人明顯不合格,但死去的,是她的同事。那刻也思考了兩秒,對,其實我們想要什麼回應?已預計學校只會答一些敷衍的資料,怎樣輔導員工,對死者家屬表示慰問之類,不用等她答,我都識寫。

  最想最想知道的,是為什麼他要輕生。大家都好錯愕,覺得如此熱愛家庭,懂得享受生活的人,不會捨得離棄這個世界。但,儘管全世界都好想知,在我而言,那是他自己的選擇,沒有人需要交代些什麼。

  死去的是那位PR的同事,也是我們認識的人。問的那個要冷靜,答的那個也要一派專業,大家都得若無其事裝沒事。為什麼?還想不懂。

  到下午,知道他在遺書中控訴工作忙碌得沒有了生活。於是找了一些公關高層講工作壓力。例如每天打二十個電話,講完電話已到深夜;跟家人朋友吃飯也得工作,做冬吃飯,全世界開動了自己還在講電話;假日都得接電話,手提一響便心跳加速。

  幾乎每件事都發生過在我身上。

  今天很漫長。想省下吃晚飯的時間趕稿,早點下班,但事實證明,人是要吃晚飯的,趕稿中途把美輪美奐的聖誕樹macaroon當乾糧吃了(酒窩小姐是要數落我暴殄天物的),還吃了一包百力支。正忙得頭頂出煙,突然有包朱古力空降到我的面前。約她一月去野餐,朱古力小姐笑說:「本來我們是約十一月!」謝你的朱古力。

  跟紅小姐相約見面,排期排到一月。最近也被背心先生教訓,將一天分成上午/下午/晚上/宵夜時段見不同的朋友,其實沒有一起spend quality time。上傳了一張近照,獨木舟小姐傳來短訊,說我的頭髮長了。正要沾沾自喜,下一句她便說,證明我們很久沒見。苦笑。

  好掛住好掛住你哋。過了十二月,我們來一個大野餐,可好?

  離開公司,還用電話覆了一個PR的問題和約了一個訪問。

  其實以上文字也不知道想說什麼。有很多很多問題,還沒找到答案。

  也許這個世界是一個月台,人來人往,惟願能與所愛的人們,偶爾坐上同一班車,一起看看喜歡的風景。

12.06.2013

  

  雖然不小心睡了十一小時(設定好鬧鐘只睡兩小時卻一睡不起到翌日),但今天狀態實在不很好。耳筒壞了,連在路上聽 Linkin Park 的小樂趣也沒了,頂。

  昨晚跟另一邊的大佬商量了報導的相片,不合格。

  Maybe I am not ready. 還不能自如地用單反捕捉到想要的畫面。除了臨上機前上過幾小時的攝影速成班(謝外星小姐跟廣告先生),也沒怎麼準備。機會來了,看的是平常的修為,明顯我還未夠用功。

  不管結果如何,最少知道接下來有什麼要準備,仍為這個機會,深深感恩。今年學會了拿軚盤(方向盤),接下來365天的目標,是學會拿相機。

  在公司,坐在電腦前,有被困的感覺。不怕忙,卻怕空閒,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麼。無聊得不停refresh facebook看news feed耗時間,等下班。簡直在浪費生命。想起某次坐通宵火車,左右兩邊被兩個睡著的人夾住,很累,卻沒法睡好,動彈不得。

  是日偷偷溜上天台兩次,天空好深好深,而我卻被困在這個時空。想快快逃離這個處境。

  其實老闆待我真的很好很好,著我趁空檔做另一份工作,只是對著電腦,寫不出字來。

  用左腦寫的純粹是資料,說明文加議論文加實用文,但用右腦寫的,總要輾轉反側翻來覆去,才摸到靈感的線頭,一蹴而就。也許在tvbuddyland時習慣了在家中寫稿,在公司寫用右腦寫的稿,總不舒服。最少讓我把額前頭髮束成一條衝天辮才是。

  但寫作班的老師說過,寫作就如村上春樹每天出門跑步,是紀律;也像裝修師傅彈墨線,是一種應用自如的技藝。無關心情,無關環境,要寫,便能寫。

  小時候做功課,總會隔一會便去打開雪櫃(冰箱)看看。其實心知肚明,雪櫃裏不會突然多了東西,但總要隔三差五跑去開一次。以前開雪櫃,現在開facebook,其實本質上都一樣。

  我在逃避。因為怕寫不好,所以死磨活賴地拖延。

  但落跑大王表示:今次唔准走佬。

12.03.2013



  會寫得好短同好快,因為趕時間上床睡覺。但實在需要處理一下今天的情緒。

  這兩天回家路上,一出地鐵站便自動拐進便利店,進貢似地買卡樂B(今日沒了特價,頂)。

  梁文道在《我執》說,為自己製造一種藥,喝了便好。例如喝了葡萄適就告訴自己不會再暈,說的其實是一個人主宰自己的意志。總把奶茶當藥喝,治睏。而牛奶,是心緒不寧時喝的。

  早上喝了一杯奶茶,前一晚只睡了兩小時。愈忙愈失魂(touch wood 到此為止)。昨晚深夜,大佬來電著我今早北上,半夜卻發現回鄉證漏了在公司(wtf),於是得六點起床,七點出門口過海回公司再到元朗,由香港最遠的一角去另一角再去另一角,末了晚上還回公司寫稿。

  一天坐三程同路線的巴士,經過同一個地方三次,原來好累。

  回家路上還一邊打電話打點年底到台中的事,結果錯過了要下車的巴士站。回家,先洗澡。把頭髮吹乾,坐下來吃第一口飯,望望鐘,竟已是晚上十點半。

  下午去了深圳,全中國最討厭的一個城市。髒,亂,擠。每去一次都覺得要自閉兩整天才能回復正常,就算聽著oasis回公司也抵銷不了那種打從心裏溢出來的膩。

  最近貌似一個人打兩份工,雖然都是同一間公司,可是上班時間做該做的事,下班後又繼續做另一種該做的事,好辛苦。

  但我向夢想踏前了一步。這步有多大,還得看自己。兩小時後再起來工作,加油。

12.02.2013

西裝外套,或輕紗長裙

  醒來,一室陽光,真好。

  從床頭拿過電話,看到whatsapp group未讀的短訊,忍不住對著電話「頂!」,然後哈哈哈哈笑了出來。在被窩中跟友們聊天,也聽到蜻蜓小姐久違了的聲音,相約下午去試姐妹裙。

  放假就該是這個樣子好不好!

  頂著一個鳥窩起床。洗頭,剛把頭髮吹乾,隔壁阿姨帶著她高八度的招牌聲線衝過來:「哎,留長頭髮才好嘛!」(來人哪!把這個大媽拖走!)母親大人在一邊不住點頭:「就是嘛,我也覺得她這樣比較好。」

  有一段時間頭髮短及耳背,部份原因,就是為了反抗母親大人的少女審美觀。

  臉上仍一副乖巧笑容,心裏在爆粗,溜進廚房找吃的。碰到正在晾衣服的老妹,苦笑:「我要哭了。」她揚揚手裏的衣架,惡狠狠地:「我都沒哭你哭什麼,哭!」

  有人通宵看了一晚布袋戲想睡覺卻給抓出門去吃早餐末了還被指派晾完衣服才能上床。難以自控的捧著肚子大笑。

  原來這就叫幸災樂禍麼,哈哈哈哈。

  我家女子都不大正常,但各自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挺好的。



  努力多年,母親大人終於明白無法逼迫我喜歡shocking pink/hello kitty/留長髮/變得斯文溫婉,儘管每次上街遇到別人的女兒,總被恨鐵不成鋼地教訓一番。

  但她開始接受自己女兒們本來的樣子。這個公仔收到的時候頗為高興,因為她是知道我喜歡而特意去扭的。意義重大,因母親大人終於懂得尊重我們的喜好。

  也許是射手座的性格使然,極需個人空間,稍被干預便會打爆對方個頭。喜歡什麼顏色,穿什麼衣服,看什麼動漫/電影/書,吃什麼,什麼時候睡覺,看似微不足道,不做不會死,卻是「我」之為「我」的重要構成。

  以一個人本來的樣子愛她/他,好很難,卻也是世界上最深最深的愛。

  也正在學習。(所以買了票請她跟朋友去看《阿信的故事》,哈哈。)



  出門,去試姐妹裙。隱藏在工業區的某個單位,一開門,都是各種華衣美服。拖地長裙,露肩晚裝,裙褂,禮服,西裝馬甲。

  脫掉身上的修身西裝外套、襯衫、Dr. Martens,換一襲輕紗長裙。粉色,露肩,前短後長,裙尾墜地,是飄逸的雪紡。

  披散一頭長髮,剛好垂肩。剪過,再留,又剪,終究是捨不得再剪了。留了近兩年,終於長到這個長度,雖然也只是剛好過肩。還有幾個月,快高長大快高長大!

  店員拿來一雙高跟鞋,穿上,看著落地鏡前的自己,大概對比太大,有一刻恍神。

  以前總用盡一切方法反抗被強加身上的任何事情,例如那些少女到爆炸的審美觀框框,後來漸漸發現,所謂的反抗,其實也只是給自己設下了另一個框框。無為而無不為。

  我們都是自由的人。